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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卿有些不自在,萧郁蘅拉着她衣摆的手轻轻晃了晃,她也只得顺着人牵扯的力道一并跪了下去。 未等她开口,舒凌幽幽道:“苏韵卿,你掂量清楚,要不要胡言乱语。” “母亲你这是仗势欺人。”萧郁蘅瞬间炸毛,分明就是堵嘴嘛。 “两百遍孝经,”舒凌淡然出言,随即转眸看着立在一旁满脸为难的侍卫,吩咐道:“把人带走。” “我明日还来。”看着步步逼近的侍卫,萧郁蘅不服不忿的起身,走到半路又丢下这么一句话。 “三百遍。”舒凌话音渐冷。 “哼。”萧郁蘅气鼓鼓的甩袖离了大殿。 如此顶撞,换了旁人早去见阎王了。苏韵卿委实为这个祖宗捏了一把汗。 垂首的小人感受到上首投来一道寒芒,正在犹豫时,只听轻飘飘的话音入耳,“意图与人狼狈为奸,你也抄一百遍。” 飞来横祸。 苏韵卿咽了苦涩,轻声道:“是。” 八月不必睡了,六本书卷要读,百遍孝经要抄。最离谱的,乃是宫奴身份没了,可熏衣任务照旧。 不过苏韵卿从未料到,有朝一日竟能与陛下独处一室,做了天子门生,日日进学于御前。 虽说每一息,每一瞬都胆战心惊,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被困在千秋殿的萧郁蘅,听宫人回报说,苏韵卿日日留在宣和殿,从不曾被赶出来过,她心底就好似打翻了醋坛子,分外不是滋味。 那是她娘亲为她准备的小课,如何就拱手让人,还把正主阻隔在外了呢? 萧郁蘅生平头一次,体悟到了火烧眉毛的危机感。 转瞬过了大半个月,萧郁蘅才磨磨唧唧的抄完了三百遍孝经,得了自由。 连中秋都没把她放出来,她在心里戳了无数遍那个叫舒凌的小人儿。 是日傍晚,苏韵卿埋首桌案,格外认真的不知在写什么。 萧郁蘅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抬手就夺了她的毛笔,背靠桌案,怨怪道:“我被困多时,你都不来看看我,过分。一本正经的,写什么呢?” 她的视线落在铺陈的薄宣处,不过转瞬就变了脸色,好似分外嫌弃,“你抄这玩意做什么?早知你喜欢,我都让你写了。” 苏韵卿翻了个白眼,“拜您所赐,我还有十遍。” “嗯?她也罚了你?还真是霸道。”萧郁蘅不可思议的眨巴着眼,“不过如此一来,本公主深感欣慰,心里平衡多了。” 苏韵卿复又捡回了毛笔,蘸了墨汁,一笔一划地写着。 萧郁蘅故技重施,拉住人的手腕,“走了,御园里景致正好,赏秋去。我要被闷死了,好不容易出来,你得陪我。” “殿下闲情雅致自是好,”苏韵卿用力缩着胳膊,“可我还有拖欠的功课,晚些还要去陛下寝殿当值,再贪玩儿,连睡觉都是奢望。” “人生得意须尽欢,就去散散心,好不好?”萧郁蘅不打算放过,手上的力道愈发大了。 “我不得意。”苏韵卿淡淡回应,伸手去掰她的爪子。 “好啊,母亲亲授你学问,你敢这般说话,信不信我这就去告状?”萧郁蘅吃痛松了手,作势就要出去。 苏韵卿顿觉后悔,她就不该毫无防备的胡言,无奈之下,她只得软了语气:“随殿下去赏秋,可肯放过我?” “这还差不多。”萧郁蘅得意的勾了勾唇角,“去望霄阁顶楼,那里视野最好啦。” 萧郁蘅心满意足,拉着苏韵卿出了房门,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中年妇人。 苏韵卿顿住脚步,诧异道,“陈姑姑,您怎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早先在六局教引苏韵卿的陈宫人。 陈宫人朝二人见礼后,轻声询问苏韵卿,“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本公主还听不得了?”苏韵卿正欲随人离去,萧郁蘅却把人拉了回来,一脸戒备。 “殿下,”苏韵卿有些为难,“我快去快回,是些私事。” 数月来,苏韵卿的月钱都是转托这人送进了掖庭西北的那处小院,周济自己的母亲。 若无要紧事,这人无需从西宫亲来寻她。 苏韵卿引着陈姑姑往前走了十余米,这才开口,“姑姑请讲。” “是你母亲,”陈姑姑有些不好开口,缓了缓才道:“她病了好些日子,之前你在御前,贸然联系怕拖累你,我就一直等着。前日才听闻你搬了出来,便抽空来寻你了。” “病的可重?缺多少,我这就回去拿月钱。”苏韵卿慌了神。 “先前的碎银托人抓了两副药,你也知罪奴的处境,多数的钱都打点差官了。如今你身份变了,可有本事弄药来,我直接给她送去。不然你那点微末银两真不够的。”陈姑姑低声询问。 苏韵卿一时哑然,她不过幼女,即便得了自由身,也是如履薄冰,并不认识什么人脉。 陈姑姑本也没抱多少指望,见她为难,便问道:“那你手头有多少银子,先给我吧,撑一日是一日。” 话音入耳,苏韵卿心神全乱,讷然的回应,“姑姑等我,我这就去拿。” 她慌忙地跑了回去,魂不守舍的翻找着自己的小荷包。 宫人的月例微薄,她手头的碎银不足二两。捏着干瘪的荷包,苏韵卿想起了前几日蓝玉送来的首饰,端着盒子就往外跑。 萧郁蘅甚少见人如此慌乱,忙出言询问,“和音,你怎么了?” 苏韵卿顾不上回她,只转眸留个眼神,便直奔陈宫人,“姑姑,我只有这些了,劳您把首饰变卖了,给我娘换药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陈姑姑长叹一声,“事不宜迟,我回了。” 苏韵卿立在原地望着人远去,心里乱糟糟的。掖庭的环境她可太清楚了,若是弱不禁风的娘亲当真病了,该是何等凶险。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苏韵卿吓得愣神儿,喃喃道:“可否不陪你去玩?” “怎么了?那人与你说了什么,把你魂儿偷走了不成?”萧郁蘅一脸迷惑的望着她。 苏韵卿垂着头,眸色里的担忧根本藏不住,“她说我娘病了,可我没钱给她抓药,只好把首饰给了她,也不知够不够。殿下,我…我真的无心赏景了。” 萧郁蘅刚想说没钱她可以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韵卿自幼要面子,这样的事若她愿意,方才便会开口了。况且萧郁蘅听到那人拿走了首饰,心里便觉察出了一丝异样。 “那你回房歇着,我改日再来找你。若有困难,记得和我说。”萧郁蘅柔声哄慰,拍了拍她的肩。 苏韵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中。 守株待兔好几日,萧郁蘅终于在御园撞见了舒凌。 她笑逐颜开的迎上去,顺势挽住人的胳膊,娇滴滴道:“母亲可还生气?女儿好想好想您的。” 舒凌睨了她一眼,“又求什么?” “孩儿岂敢,”萧郁蘅装作可怜模样,试探道,“对了母亲,儿近日听宫人说,大内的簪钗在外头可以换个好价钱呢,这来钱的门道您可清楚?” 舒凌闻言,瞬间皱了眉头,引诱道:“何处听来的,你说出那人名号,朕赐你一对儿玉如意,如何?” “孩儿怎知宫人是谁,无非是撞见个小宫人托人变卖首饰,要救治自己重病的母亲。孩儿觉得这人纯孝,就多听了一耳朵。”萧郁蘅眨巴着眼,谎话张口就来。 舒凌凤眸微转,直接转了话风,“这个时辰你不在书斋,是手痒想抄经了?” “不不不,”萧郁蘅直接弹跳出去,“这不是想您了,又不敢去宣和殿。如今算是见了,孩儿告退就是。” 见人脚底抹油,舒凌沉声吩咐红鸾:“查查她这几日见了何人,是谁又在倒腾宫中之物。” 红鸾领命,一刻不敢耽搁的领人前去查探。 萧郁蘅自打逃离了御园便心惊不已,方才陛下套她的话,也就是说她从未记错,贩卖宫中首饰乃是大罪。 所以那个陈宫人坦然的接了首饰,去给苏韵卿换药,这份恩简直比天还大。 为一个孩子的罪奴母亲,提着脑袋相助,怎么想都觉得异样,除非是观音娘娘显灵。 思及此处,萧郁蘅直奔清风阁寻苏韵卿。 这人正埋首书卷,学得如饥似渴。 萧郁蘅一拍桌案,“别看书了,你摊上事儿了。” “何意?”苏韵卿茫然抬眼,将借来的藏书小心舒展平整,放去一旁。 “禁宫首饰不可私下变卖,那日寻你的人要么图财,要么是为害你。”萧郁蘅一本正经的与人言说。 “你多虑了,私下换首饰的大有人在,宫规未规定无品阶宫人的首饰不可出售。每月银钱我都劳她给我娘,从未出过岔子。”苏韵卿难得的话多,与人仔细解释着。 萧郁蘅也不置可否,她养尊处优的,从不过问宫人之事。 “行吧,反正你万事小心,宫里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人心隔肚皮,看不透的。我是翘了功课溜出来的,得回去了。”萧郁蘅依依不舍的捏了捏苏韵卿的小手,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去。 苏韵卿被她看得发毛,这人走了,她的心思却也静不下来。接连几日都在忧心母亲的病,她很想回去看看。可身无分文,无法打点侍卫,根本进不去。
第11章 圈套 云聚云又散,花开花已残。一排排孤雁归了南天,满庭枯叶平添萧索。 三秋九月悄然而至,苏韵卿立在廊下,望着落日和暖的霞光,眸色怅然。 方才陈宫人又来寻她,言说母亲的病体因着日渐寒凉,愈发差了。 苏韵卿彻底慌了,念及那日萧郁蘅的忠告,她未曾给这人银钱。 前两日舒凌心情好,忽而赏了苏韵卿十两银子,算是她一个月来勤奋刻苦的表彰。苏韵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去掖庭看望自己的母亲,她要亲眼瞧见母亲的身子才肯安心。 残阳如血落入西山深处,苏韵卿望着漆黑的夜幕,回房给自己添了件披风。 “姑娘,您去何处,一会要用饭了。”身侧随侍的宫人芷兰自外间回来,正好撞见了她。 “你们先吃吧,我有些累,出去走走,不必跟。”苏韵卿莞尔,淡然的与人答话。 芷兰并未多言,“那饭菜给姑娘温着,等您回来。” 苏韵卿快步离开,走在幽暗的宫道上,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闻暗往西宫,都会选择这个时辰。白日守卫换了岗,夜间的本就松懈,而宫人用餐的时辰,宫道上最是人烟稀少。 越往西侧去,宫道愈发昏黑,连照明的宫灯都不曾燃起。西宫黄昏锁闭,便没有宫人来回乱蹿了。 但西南有一角门,当值的都知收些银钱,放些许小宫人入内见见不在一处当值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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