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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不知道,这一抬眼,方才那两个笑意盈盈的姑娘竟肩头相抵的朝着上首飞扑而来,如一阵疾风拂面。 一人对准了萧郁蘅的方向,一人扑向了舒凌。 比二人的身形到的更快的,是银镯里突然弹射而出的数枚飞针。 “护驾!”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喊了一句,一时间宴席上乱做了一团。 苏韵卿眼见那晶亮的数道寒芒仿佛眨眼间就要射进自己的眼球,她脑子一热,想也不想,直接飞速旋转了身子,挡在了闭着眼小憩的舒凌的身前。 “…呃” 后背上仿佛被马蜂蛰了两下,苏韵卿眯了凤眸,不由得凝起眉头,闷哼出声。 “韵卿!”苏韵卿半眯着的迷离眼眸里,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舒凌难掩惊诧的破碎眸光。 神思混沌间,她顿觉被人抽走了力气,悄然向后仰去,而就在倒下的一瞬,她的腰间不知被何人温热的手掌托住了。 苏韵卿无力的回首扫了一眼萧郁蘅的方向,见人身侧有红鸾护着,约莫一切安好,总算放下心来。 “…和音!御医,传御医啊!”萧郁蘅大惊失色,险些喊破了喉咙。 陆续有人冲向了主位,一时间热闹的席面变得有些杂乱。 “苏学士,醒醒!” “别放箭,暗器有毒,留活口!” …… 秋阳融融,篆烟袅袅。茶雾萦梁,百合芬芳。 苏韵卿幽幽转醒时,眼前一片模糊,沉重闷疼的头颅微微偏了偏,入眼的便是阳光照耀下的腾腾水雾烟波。 “苏学士醒了!快传太医来瞧瞧。”身侧有个一直守在床榻旁的小宫人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喊人。 苏韵卿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屏风后窜出了一个焦急的水蓝色身影,顶着两个红桃一样的眼睛,朝着她扑了过来,担忧道:“和音,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殿下,”苏韵卿嗓音沙哑,虚浮无力的上下嘴唇微微一碰,“想喝水。” “水…好,”萧郁蘅跌跌撞撞的走向了温着的小茶炉,颤颤巍巍的手添了一杯热茶,给人递到了嘴边,话音都是飘忽的,“慢点,烫。” 饮了些许茶水,苏韵卿眸子闪了闪,环顾着四周,疑惑道,“这是哪儿?” “紫云阁。” 萧郁蘅轻声回应,“那晚遇刺后,你直接晕过去了。无人敢挪动你,便只得直接将你就近安置在此处。那毒名九转蛇,听闻剧痛噬心,遇酒威力更甚,好在你不贪杯,可也昏睡了六日。御医说,你再不醒,便…便回天乏术…” 眼见这人簌簌清泪自双颊滑落,苏韵卿拼尽全力抬起了胳膊,想去安抚她,却也够不到,只得扯了扯嘴角轻语:“死不了,命大着呢。” 萧郁蘅直接别过了脑袋不看她,压着嗓子呜咽着嗔怪,“你糊涂,傻透了。席间那么多人,就你心实诚。” 苏韵卿劫后余生,也不记得那日借着酒气的胆子从何而来,好似只是揪心的慌乱下,六神无主之际下意识的选择罢了。 她见萧郁蘅伤怀,便讨好的轻轻戳了戳这人软软的身后,温声软语道,“好了,不哭了,这不活着呢?” “我去看看太医怎么还不来。” 萧郁蘅以帕子抹了眼泪,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愣是直奔房门而出,没留给苏韵卿一个正脸。 苏韵卿怅然一叹,命是捡回来了,就是萧郁蘅可能不大好哄了。回想起这人进门时的一双金鱼眼,约莫日日以泪洗面呢。 等了许久,门再度打开,进来的却是年迈的御医和蓝玉,根本没有萧郁蘅的身影。 苏韵卿兴冲冲的转眸去瞧,又颇为失落的收回了视线。 老御医提着药箱坐在了床榻一旁,“苏学士,老臣给你诊脉。” 苏韵卿配合的探出了一只手,那人凝眉探了许久后,直接拎着个大号的银针戳破了苏韵卿的指腹,挤了好些血出来。 “如何?”蓝玉有些急切地询问。 “大抵是昏迷的久了,余毒尚存,倒也不至于伤了根本。再喝上五剂汤药,拔干净毒素即可。期间切忌走动,卧床安养。”老御医不疾不徐的回应,取了一瓶丸药出来,“此药护心脉,每日三颗,温水送服。” 蓝玉伸手接过,嘱咐宫人好生送走了御医,这才坐在苏韵卿身边,伸手探了她的额头,“好在不烧了,你吓坏大家了,醒来便好。陛下为你的事,已经数日没有好脾气,宣和殿内的气氛紧张着呢。” “让您挂心了。”苏韵卿轻声回应着,“刺客…抓到了吗?” “歇着吧,”蓝玉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事儿都别想,养身体就是了,这些有人去做。” 见人无意袒露,苏韵卿只得乖觉的点了点头,“姑姑,我既醒了,还是回自己府上吧,在宫里给大家添麻烦。而且芷兰那丫头怕是担心坏了。” “苏府早就递去了口信,你要是觉得闷,我让芷兰进宫来陪你。方才御医说的你也听见了,不能乱动,要听话,少些思量。”蓝玉轻柔的给人掖了被子。 “不了,府里还有个小丫头要她照顾,我不闷。”苏韵卿眨了眨眼,病弱的模样倒显得有些寻常姑娘家的人气儿了。 蓝玉闻言,微微避开了视线,站起了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给人添了杯温热的清水,“半个时辰后记得让人伺候你把药吃了,我得当值,就先回去了。” “嗯,多谢姑姑了。”苏韵卿淡然应下。
第92章 扑朔 蓝玉快步出了寝阁, 这才无力的长叹一声。 方欲抬脚离去,便见萧郁蘅徘徊在廊下,她眸光一转, 拉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好意提醒: “殿下一会儿若近前, 什么都别与她说。方才御医的话,婢子听着不算多好, 现下最要紧的是安养, 莫再让她为旁的事情伤神。” “知道了。”萧郁蘅的眉梢下压, 嗓音有些低沉。 待人走远,萧郁蘅平复了心绪,这才回身走了进去。见苏韵卿一直睁着大眼睛不肯休息,便给人把帷幔拉了起来, 随意的坐在了她身边, 语气温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苏韵卿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主动拉过了萧郁蘅的手指, 捏在了手里,“苗苗不哭了, 眼都红了。这几日你没出宫吗?” “我也受了惊,若非红鸾掀了桌案护着我,我估计和你一样了。所以母亲让我暂住宫里养养, 也正好照看你。日日见你我还放心不下呢, 若回府,岂非寝食难安?”萧郁蘅反握着苏韵卿冰凉的指尖,眼底依旧水雾空蒙。 “睡了许久, 早就与世隔绝了。外间的事, 给我讲讲?”苏韵卿望着萧郁蘅的目光隽柔, 轻声询问。 “无甚好讲的,你安心休养,要听郎中的话。”萧郁蘅念着蓝玉的叮嘱,嘴巴倒是严实。 苏韵卿眸光暗了下来,故作委屈道:“一个两个的守口如瓶,想来没什么好消息。不说我还得自己猜来猜去的,更是劳心伤神,还心里不安。” 萧郁蘅并不买账,转身去一旁的桌案上寻了画册递给她,“这些日子我找了好些消遣的物件,你打发时间吧。” “不看。”苏韵卿耍了脾气,本就没几分力气,却还是卯足了劲儿把画册拂去了地上,“心烦意乱。” 萧郁蘅有些无奈的捡起了画册扔去一边,耐着性子提议:“要不,给你讲笑话?” “不听。”苏韵卿捂住了耳朵,“扰我思绪。” “…你,”萧郁蘅一时语塞,本想骂两句,可这人一脸憔悴,好似也扛不住她乱讲的刺激,只得妥协道:“你想听什么?” 苏韵卿心底悄咪咪得意了须臾,避重就轻地问道:“你那婚事如何?” 萧郁蘅听她问这个,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颇为轻松的回应: “八成没戏了。方梓亭突然就身染恶疾,他祖母亲自入宫来请罪的。那日正是你人事不省的第三天,母亲火大着呢,听了这话没给人好脸色。估计啊,这婚事离着告吹不远了。” “事成有望就好。”苏韵卿面露浅笑,暗道方梓亭还是个机灵惜命的。她眸光一转,循序渐进的出言试探,“我府上的若雪,你帮我照料一二可好?那姑娘蛮懂事的。” 这话入耳,萧郁蘅的羽睫忽闪的有些慌乱,手搓着衣裙的边缘,支支吾吾的应承了一声,显得有些敷衍。 苏韵卿敏锐的看出了异样,不由得微微蹙眉,“出事了?是不是?咳,咳咳…” “行了,”萧郁蘅急切地给人顺了顺心口,“怕你这样才瞒着你的,你命悬一线,先顾着自己行不行?” “告诉我。” 苏韵卿有些微弱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执拗,“你不说,我才提心吊胆的。那夜行刺绝对有蹊跷,但清源长公主和齐让,约莫总会受牵连,是也不是?我猜,他们把若雪强塞给我,是要我护着她。若如此,这二人早就觉察了什么,只是没办法说。” 萧郁蘅没好气的轻叹一声,“你就是个操心受累的命。舞姬是清源送的,可当晚跑到你身边,第一个发觉你背上的伤有毒的,却是齐让。但查案不会徇私,长公主府现下还在幽禁。陛下知道齐若雪在你府上,便将人带进宫了,安置何处我也不知。” “这毒的解药哪儿来的?若是行刺,意在取命,刺客还慈悲的备了解药不成?”苏韵卿将疑惑问出了口。 “刺客留了个活口,审了一日一夜才吐出来的。说来也巧,这蛇毒源自苗疆,宫里本不会有解药。但据说多年前红鸾随陛下曾去过苗疆,她手里刚好就存有这物件,歪打正着,便宜了你,捡了条命。” 萧郁蘅现下回想起来遇刺那夜苏韵卿青紫的嘴唇和灰白的脸色,还是心有余悸。 “红鸾吗?”苏韵卿轻声呢喃,自嘲的笑了笑,“我又欠了个人情。” “说得什么傻话?”萧郁蘅不解的看着她,“你救了陛下的命,怎还稀里糊涂的欠了别人人情?若说欠,你该是欠我的。那样危险,还莽莽撞撞的往上扑,你不知自己身体虚弱,不知母亲她会武吗?” 苏韵卿有些心虚,只得敷衍道:“喝大了,糊涂。” 萧郁蘅想起来那夜苏韵卿舍身护驾的壮举就觉得气,索性耷拉着脑袋没说话了。 苏韵卿见人起了脾气,便打趣道:“你说,若我是个小郎君,这等大功,陛下会不会招我做你的驸马?” “没正经的,”萧郁蘅咬牙嗔怪了一声,“还有心开玩笑?再不能如此鲁莽了,若剩我一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这算是公主以心相许了?”苏韵卿挑了挑眉,眼底眸色颇为满足。 奈何桥边走一遭,得佳人倾心,倒也不亏。 “再胡闹,就不要你了。”萧郁蘅笑骂了一句,“没心没肺的,害我哭得破相。” 苏韵卿扯了扯她的衣袖,语气温软:“苗苗,这行刺冲着你和陛下,居心歹毒,该是宗室中人。莫在此守着我了,敌暗我明,去帮陛下料理案子吧。我答应你,一定照顾好自己,早日生龙活虎,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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