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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这人也会如此卖乖柔婉,萧郁蘅想拒绝都不好意思,只默然的垂眸不言语。 “去吧。”苏韵卿继续施法,语气软糯,“清源长公主和齐让怕是有苦衷。朝中暗潮汹涌,内忧早定,才能自在逍遥。不然这又是构陷,又是行刺的,就算是有九条命的猫,也不够折腾的。” “当真舍得我走?”萧郁蘅眼巴巴的凝望着她,“昏睡数日,有没有梦到我?听蓝玉说,你喃喃的呓语可不少呢。” “嗯?”苏韵卿五官扭曲,意外又有些胆寒,“我不是中毒晕厥了,怎还会胡言乱语?” 蓝玉可是舒凌的心腹,若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如何是好? “我哪里知道?最危险的时候,是蓝玉在旁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的。母亲怕我添乱,不让我在这儿。”萧郁蘅委屈巴巴的解释着。 苏韵卿眸子转了转,还是建议道:“你去吧,等我过两日恢复了,便与你一道。前朝这些怀了歹心的人都疯了,再拖朝中乌烟瘴气,要不得了。” “那行,”萧郁蘅站起身来,却是一步三回头,“要听话,按时吃药。” “知道。”苏韵卿转眸瞧着她笑。 萧郁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能乱动,没事别下床。” “好。”苏韵卿耐着性子答允。 伸手拉住门边,萧郁蘅再一次探回了身子,“有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叫太医,有事就派人去千秋殿找我,不可以胡思乱想。” 苏韵卿阖眸一叹,“再啰嗦就成老太婆了。” “狗咬吕洞宾,哼!”话音入耳,萧郁蘅气鼓鼓的摔门而去。 倏忽十日散,不过弹指一挥间。 苏韵卿在床榻上日日静卧,险些生出一身的白蘑菇来。 她整整昏昏沉沉的熬了十日,终于在用尽了御医的苦汤后,得了宫人们的允准,自榻上爬了起来。 一副身子软绵绵的,竟好像丢了骨头一般。 十日里,萧郁蘅每每前来都是在夜晚,颇为疲累的歪在苏韵卿的床头陪她一会儿,待到困倦难耐,再踏着月色离开。 苏韵卿服下汤药定然睡得迷糊,二人日日相见却几乎没有交谈的机会。 苏韵卿急于知晓前朝的动向,尽管身子有些飘飘忽忽的,却也不顾随侍的拦阻,一人换了衣衫,往千秋殿去寻萧郁蘅。 步履虚浮的缓步走到了千秋宫,她却被守卫告知,“殿下白日这个时辰都不在宫里,只有晚间才会回来安寝。” 苏韵卿一脸狐疑,难不成这人早就出宫去了,为了看她才来宫里过夜? 若真如此,她岂非是只能出宫去寻萧郁蘅了?垂首瞧瞧自己病弱的小身板,苏韵卿怅然一叹,问着守卫:“殿下白天一般在何处?” “属下职责只在宿卫宫门,殿下行踪并不知晓。”守卫板正的回应浇灭了苏韵卿最后的一点儿侥幸,她只好离开。 正木讷的思量着,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宫道里,她忽而听得身后一声呼唤,“苏学士,请留步。” 苏韵卿茫然回眸,竟然瞧见了一身曲领锦衣长袍的舒朗权,手中拎着一个竹编的小提篮,正朝着她走过来,“苏学士可是大好了?” “见过世子,在下安好,劳您惦记。”苏韵卿微微躬身,叉手一礼,话音还有些虚弱。 “亲眼见你恢复,实在是喜事。”舒朗权难掩欣喜,举着个小竹篮,“你住处是何名字?家母亲制了些醉蟹,是我外祖家派人从南方送来的,最是新鲜时令,给苏学士打打牙祭。你将住处说来,我让内侍给你带回去。” 听得是舒家夫人所做,苏韵卿不由得有些难堪。且这醉蟹她根本不能吃,即便是好意,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误会。 苏韵卿复又拱手道:“多谢国公夫人和世子美意,韵卿体虚寒凉,太医叮嘱不可食用螃蟹。如此好物,送我实在是糟蹋,不若您转赠他人,又或者,您送予陛下尝鲜也好。” 舒朗权闻言,面露难色,略有尴尬,“实不相瞒,这物件在京中的确重金难买一斤来。但确实是在下疏忽了,还望苏学士见谅。至于姑母,她从不食螃蟹的,不然舒家年年得此佳肴,缘何从不上贡呢?” “是在下随口说说的,世子不必往心里去。” 苏韵卿眸光闪烁,原来舒凌竟不爱吃螃蟹。这人的喜恶从来深藏不露,约莫也只有舒家人知晓一二了。 舒朗权看着这份算不得合适的心意,一时有些失落,他往前望去,瞧见千秋殿的宫门,眸光一转道: “记得表妹倒是喜欢,不若劳烦苏学士给她捎过去?前头是内眷宫苑,我不大好去。” 便宜了萧郁蘅这个小吃货也不错。 苏韵卿正好借花献佛,便满意的收了,“如此,多谢世子了,我给殿下带过去。” 得了苏韵卿的应承,舒朗权难得的高兴,“改日得空,苏学士过府来,家母时常提起你呢。” “劳世子代我转达对夫人的问候,多谢夫人记挂,韵卿愧不敢当。” 苏韵卿微微颔首,接过那小篮子,“世子,在下还有些要事找殿下,便不打搅您了,告辞。”
第93章 猫腻 秋日晴空澈, 新酒出尘泥,鸿雁顺风行。 苏韵卿几乎是提溜着小竹篮子快步逃离了这个狭长的宫道,而她身后的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目送着她消失在了朱墙的拐角, 才放心的踏步离去。 走到大内中轴外的岔路,苏韵卿刚预缓了步伐喘口气儿, 正巧碰上宁翊出宫去。 这人笑着走近,与她打趣:“苏学士这是活蹦乱跳了?去哪儿啊?” “宁总领, ”苏韵卿深觉自己是卧床太久, 被人撞见头皮麻了一次又一次, “韵卿想出宫去。” “你出不去,”宁翊毫无隐瞒的直言,“况且这个节骨眼,出去作甚?才从鬼门关走一遭, 你还是老实宫里呆着吧。” “您何意?”苏韵卿陡然拧了眉梢, 须臾后才拎了拎小竹篮, “我也不瞒着您, 卧榻时得了三公主照拂,我也是顺带受人之托, 去她府上给人送礼物道谢的。” “殿下不在宫外,宣和殿呢。” 宁翊勾了勾唇角,指了指身后的大殿, 话音里带着调侃:“要不你直接去那儿找她道谢?正好也让陛下见见你这个痊愈了的, 舍身护驾的大功臣。” 听得这话,苏韵卿抿了抿嘴,讪笑道:“多谢宁总领提点了, 那韵卿还是回自己的阁分歇着的好。” 宁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满眼爱怜的瞧着苏韵卿, 随手拍了两下她瘦弱的肩头: “怎么觉得你怂了呢?罢了,我有要紧事,不和你寒暄了。据我所知,你暂时不能出宫,安心休养吧。若住得腻烦,可以祈祷我今日顺风顺水些,你兴许还能早些回府。” “宁总领雷厉风行,自是旗开得胜。”苏韵卿眉眼含笑的恭维,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期许。 宁翊话里话外的给了她不少消息,这份人情还是得有所表示,苏韵卿掂着手里的小竹篮,“您吃螃蟹么?定国公夫人亲手制的醉蟹。” “免了。”宁翊摆了摆手,飒爽的身姿大步流星的朝着宫外而去。 苏韵卿见状,兀自轻笑一声,摇了摇脑袋。若宁翊不是执掌内卫的大魔头,她还挺喜欢这人的性情的。 “苏学士身体刚好就在外头乱窜。” 苏韵卿方拔腿欲走,身后又响起一恨不得也爱不起来的熟悉嗓音。 苏韵卿紧了紧牙关,转了身子,柔声轻唤:“红鸾姑姑安好。” “走吧,宣和殿。陛下说了,不老实将养,就进去干活。” 红鸾有些意外苏韵卿的热情温婉,但表面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真情实感,只淡然的抬脚近前,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劳您遣人把这个送去千秋殿。”苏韵卿吐了吐舌头,直接把手里碍事的小竹篮丢给了红鸾。 红鸾打开一瞧,有些费解的呢喃:“哪儿来的螃蟹?不是不能吃么?为讨好公主如此卖力?” “呦呵,”柳顺子站在檐下,看见身着绣有铃兰图样宫装襦裙的苏韵卿信步而来,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欢欣打趣:“您这可真是许久不见了,苏学士大好了?” “柳翁,”苏韵卿莞尔轻唤,朝着人作揖道,“多谢您记挂,大好了。” “快进去吧,陛下和殿下对弈呐。”柳顺子捂着嘴跟人咬了耳朵,“约莫这会儿殿下正求个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呢。” 苏韵卿敛眸轻笑,抬脚入了宣和殿,果见一小姑娘凝眉肃目,瘪着个嘴巴,在棋盘前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硬着头皮苦撑。 快速趋步近前,苏韵卿正欲俯身见礼:“臣参……” “免了礼数,”舒凌将视线自棋盘上挪开,不待人行礼就直接打断了,话音难得的柔和,随手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小蒲团,“过来坐。” “谢陛下。”苏韵卿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落座,余光扫了一眼身前的棋局,暗道萧郁蘅的战况可真的是惨不忍睹。 陛下拉着她下棋,绝对没什么成就感可言,难不成是耍活宝格外畅快? 自打苏韵卿进门来,萧郁蘅这心思就更不在棋盘上了,“母亲,苏学士都来了,要不这棋就先到这儿?” “急甚?”舒凌气定神闲,“该你了,赶紧落子。苏卿救朕一命,你若是输了,赐给她的五百两黄金就由你来出,权当给朕表孝心了。” “陛下,臣惭愧,这赏赐太重,臣受不起,还请您收回成命。”苏韵卿听得这钱要从萧郁蘅身上拔毛,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 舒凌瞥了她一眼,眸光一转,有些促狭地笑了笑,“是朕忘了,苏卿打小就不喜这些黄白之物,想来是不合心意。那你自己说说,想要点什么?” 话音入耳,苏韵卿忽闪着羽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要大了就玩栽了,要小了又亏得慌。 可玩命的折腾一遭,又不能真的全然白干,她垂着的凤眸转了八百圈,心底有了以退为进的小算盘。 思忖良久,她才讷讷低语,口吻听着好不为难:“臣…暂无所求,谢过陛下了。” “多新鲜,”舒凌朗声与宫人们打趣,“这儿有个想破脑袋无欲无求、推拒朕赏赐的朝臣。这要是传出去,外间的人还得揣度,当朝的才女是否被毒伤了脑子,成了糊涂虫了。” 殿内的人都捧场的捡了乐子,唯独萧郁蘅猜得出,苏韵卿如此回应,是怕有心人当她居功自傲,这才尽力放低了姿态。 “母亲,苏学士是个脸皮薄的,”萧郁蘅眉眼弯弯的替人解围,“她既给孩儿省了五百两黄金,儿替她讨个情面可好?” “说来听听。”舒凌掀起眼睑瞄了萧郁蘅一眼,随口回应着。 “她一时想不出心仪的物件,您暂且予她个恩旨,日后准她一个请求不就结了?”萧郁蘅轻轻松松的抛出了自己的思量,趁着舒凌垂眸掂量的间隙,悄咪咪换了棋盘上数枚棋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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