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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萧郁蘅实诚的摇了摇头,“我根本没见她二人交流。你好歹立了功,母亲不会害你,或许是名贵的补汤呢。” “但愿吧,”苏韵卿轻叹一声,“陛下赏我们午后去清漪园别居数日,散心消遣。” 萧郁蘅听得这话,苦笑一声,“母亲是要大开杀戒了,嫌弃我们两个不中用的碍眼。也好,少沾惹些血腥事,免得夜里做噩梦。” “你殿里有醉蟹,”苏韵卿转眸瞧她,“舒朗权送来的,说是他母亲亲手做的,瞧着很新鲜。” “这人讨好你的贼心还没消呢?”萧郁蘅转瞬就嘟起了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我倒觉得,他也没什么心思。反倒是舒家大夫人的好意,让我有些胆寒。先前你说她病弱,神智有恙,我倒觉得这人清醒的时候,城府颇深。”苏韵卿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与萧郁蘅和盘托出。 “或许吧,”萧郁蘅并不否认,“听闻早先她是个奇女子,陛下也很看重她的,该不是寻常人物。可惜了,为着夫君的死,到底是心病难医。” “陛下此番只动卢党,想来是要稳住一些暗处的敌人,以退为进。”苏韵卿与人挨的极近,吐气如兰,“你那边与宗亲逢场作戏的事,是不是也终止了?” “猜的不错嘛,”萧郁蘅眉眼弯弯,“你是不是成了陛下肚子里的蛔虫了?她让我故作受惊,安分些日子,不与任何人联络了。” “约莫今冬,陛下定会重开凤阁择选。你若有意,悄摸思量着人选,但是务必审慎,莫漏了马脚。卢逢恩倒台,前朝大换血,也是重臣选提的关键期,你那长史该是有些算盘的。”苏韵卿的气音都愈发小了,格外审慎。 二人缓步走到了千秋殿的宫门,萧郁蘅眸色深沉的观瞧着苏韵卿,眼底隐有挣扎。 “去你房里说。”苏韵卿莞尔浅笑,萧郁蘅心里作何思量,只消一个眼神,苏韵卿都能猜到几分。 萧郁蘅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入了房中落座,疑惑出言:“你觉得我还有机会不成?” “走一步看一步罢。” 苏韵卿与人对坐于案前,正色提点:“你一日开府在外,就得有些势力维系,不然旁人背后弄权的风险便会令你寝食难安。如今凤阁日渐空虚,我会把握住机会再进一步,也给自己撑起些靠山来。先前吃了没人脉的亏,此番不会了。” “你说的我明白,但是如今我怕是举步维艰,母亲的用意我也参悟不透。只这相位的一件事,她的连环棋局都把你我绕的晕头转向,搭进去的将相臣工不少,不见她有丝毫动摇,实在是高深莫测。” 萧郁蘅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怕了舒凌百转千回、深藏不漏、坐山观虎斗的手段。 “陛下,呵,她说的话千人千面,不可全信也无需猜忌。她给每人量身定做一个章程,臣子只管照章办事。” 苏韵卿怅然一叹,可须臾间眸光一转,又探身与人附耳道,“可她昔日发怒骂人时,提了三个字,‘身后名’。怒气冲天时脱口而出的言辞,这该不会有假。” “她当真说过?”萧郁蘅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若舒凌真的在意“身后名”,那她该会选一个维护她正统地位的女储君才是,至少也得从她名下的子嗣中择选储君,如此,才可保身后美名。 “不错,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现下你只管在她膝下尽孝就是,能留意朝局便留意,不必强求,切莫用力过猛。”苏韵卿的食指微微敲击着桌案,眼底沉静如万年幽潭。 “记着了。”萧郁蘅难得的正经,“对了,你说这次你大功一件,母亲是不是得给你升官,在众人眼前做个表示?” “若真如此,我又成了竖起来的靶子,当真是招架不住了,但愿不会。以我现在的能力,这五品的官位,已经是咬牙苦撑。若真拔擢,非得秃顶早衰,青年华发不可。”苏韵卿面露颓然,话音里满是苦楚,对升官毫无兴致。 “那,为了庆祝你康复,现下就传膳?吃饱了去清漪园闲云野鹤?” 萧郁蘅脸上挂着两个小梨涡,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的思量:“给你炖甲鱼汤,乌鸡汤,人参燕窝枸杞什么的,都放进去,补补?” “我觉得你是想看我鼻血喷你一脸。”苏韵卿仰着身子靠在了椅子背上,哂笑着嗔怪。 “那你自己挑,免得说我谋害你。”萧郁蘅抱臂在旁,学着苏韵卿的模样,仰着脑袋望天。
第95章 机警 用过午膳后, 萧郁蘅和苏韵卿在禁军的护卫下离了大兴宫,直奔清漪园。 她们坐在马车上,却也无法阻隔街上混乱嘈杂的喧嚣, 一批又一批的官兵脚步声来来回回。 “这是怎么回事?”苏韵卿挑起了车帘,探身询问一侧的护卫。 “回学士, 这些人在锁拿谋逆乱党,近几日都将会是如此。”那人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陛下几时颁布的诏令?”苏韵卿蹙眉追问。 “该是今日晨起, 辰正三刻左右。”那人定睛思量了须臾, 方正色回应。 闻言, 苏韵卿却是愣住了。今日晨起,那岂非是宁翊走的时候,这诏令就颁发出来了? 京中一片混乱,舒凌让她二人趁乱出游, 这又是图什么呢?分明是将人留在宫内更为稳妥才对, 今早宁翊也是如此说的, 这个节骨眼, 方经历一场行刺的她们,都该躲在禁中才令人安心。 “卢相府上可有动静?”苏韵卿忖度良久, 才复又探身询问。 “学士,没有卢相了,您慎言。今日午后, 就刚才, 一群卫兵把相府围了,说是谋逆的人证物证皆在,要抄家呢。”那小兵明显有些胆怯, 却还是好心的提点了一句。 午后, 又是午后。 苏韵卿气鼓鼓的扶额轻叹一声。 舒凌与她说的便是午后去园子, 好巧不巧,这出宫往清漪园去的路,偏生还和往卢府的路有大段的重叠。 苏韵卿思及此处,兀自翻了个白眼,她本就怀疑,舒凌没这么好心,果不其然,就让她猜对了。 苏韵卿无奈地敲了敲车窗,“停车”。 马车停住,她回身对着萧郁蘅道:“你去清漪园等我,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萧郁蘅一脸懵。 “卢府,不必管我,你先走。”苏韵卿轻声回应着,直接跳下了马车,一路奔向卢逢恩的府邸。 “诶?”萧郁蘅满脑子雾水,但看着苏韵卿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无意给人拖后腿。她只好随手指了几个亲兵,“快些跟上去护着。” 待苏韵卿沿着青石板路一路狂奔,气喘吁吁的入了卢府的大门,一众士兵正要举着火把将成箱成箱的书册焚烧殆尽。 “住手!”苏韵卿厉声呵斥,略带着些微急促的呼吸,快步抬脚近前。 见一个小丫头闯了过来,那领头的五大三粗,穿着巡防营戎装的人提刀上前,粗声恐吓道: “你是何人?怎么闯进来的?吾等奉上谕行事,擅自干涉者,可就地正法,识相的滚远些。” 苏韵卿冷笑一声,掏出印信来,沉声道:“凤阁学士苏韵卿。敢问这位军爷,陛下可有明言,要将卢逢恩毕生的文辞著述和相府文书尽数付之一炬?” 一语落,这人怔愣当场,一时竟支吾不出个话音来。想来是个不精于官场话术的粗人罢了。 苏韵卿见状,便心下了然。方才她能入府门如入无人之地,便是有人和殿前司打过招呼,外头殿前司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舒凌查抄的官员府邸不少,但烧杀抢掠这等事,一次都未曾有过。以往涉事的朝臣,只收罪证,一应著述辞令,清查后还是有专人整理的。 而里头这个负责抄家的巡防营武官,要放火只怕另有人授意。昔年巡防营的主将是舒凌与楚明庭的亲信,而今,却因楚明庭一家的事,尽皆换了人。 苏韵卿本就奇怪,舒凌怎会突然好心,让她和萧郁蘅一道游山玩水,现下她算是明白了个彻底。 舒凌信不过巡防营新上任的官员,又不与她明言,把她放出宫耍心眼来了。 “这…这人的著作,自然是乱党言辞,绝对留不得。你故意拦阻,是要为乱党说情,还是本就与人有染?”那人憋了半天,就粗声大嗓的吵出了这么一番话。 明明亮出了御前阁臣的身份,她又是大摇大摆晃进来的,这人还拎不清形势,大言不惭的污蔑她勾结乱党,脖子上顶着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糊涂。 苏韵卿陡然冷了脸色,压下呼之欲出的嗤笑,一脸肃然地反唇相讥: “好生放肆,本官品阶高于你,你如此吵嚷构陷,是想去蹲牢狱吗?既然知道他是乱党,却还想将人的带字书卷焚纸成灰,难道你和他一伙的,意图毁灭罪证存心包庇不成?来人!” 听得她扬声呼唤,最先上前的是萧郁蘅追派来的禁军,而后呼啦啦地,外间值守的殿前司也跑了来。 院子里的形势转瞬便剑拔弩张,两方人马对峙,巡防营的人如临大敌。 “把卢犯的文稿,但凡带字的,悉数押送清漪园。本官会上书陛下,尔等只管操劳个苦力,感激不尽。”苏韵卿转眸吩咐着,抬眼扫过一众卫兵,面色含霜。 “吾等奉令查抄卢府,你们怎能越权行事?”巡防营的人急得跳脚,竟敢拔刀相向。 “我苏韵卿供职御前数载,还是第一次见人冲我亮兵刃,你叫什么名字?” 苏韵卿反而抬脚近前,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官阶也一道报上来,如此勇气可嘉的人,留在巡防营岂非埋没了英才?” 犀利的眸光落于那人眼中,即便身量比不过,这气场好似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那人眸光转了转,有些无奈的抱拳一礼,“末将是个粗人,得罪了,苏学士,恕罪。” “不妨事。”苏韵卿话音轻飘飘的,“殿前司的兄弟们,有劳,本官先往清漪园候着诸位了。” “领命!”殿前司的人大抵是故意的,应承声格外嘹亮,险些把苏韵卿也给唬住了。 耍了一通威风,苏韵卿转身离府之时才悄然冷嗤一声,陛下把她耍得团团转,实在是有些闹心。 舒凌事事不明言,跟她这儿赌默契,行止圣意全靠猜,闹着玩呢?若她心大在马车上睡过去了,这事儿怎么算? 见人冷着脸自卢府出来,刚打马来到府门外的宁翊提剑将人拦下,“苏学士这是怎么了?能大摇大摆地出入逆犯的府邸,怎还一脸受气的模样?” “宁总领言重了,韵卿刚刚跑太急,身子不适罢了。”苏韵卿勉强的扯了一丝假笑,“您怎么来这了?一个府邸三方人马查抄么?” “据说小贼溜了一个,来寻些线索罢了。”宁翊幽幽出言,一脸玩味地看着苏韵卿。 听得这话,苏韵卿凤眸半觑,微微颔首道,“那下官不扰宁总领执行公务,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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