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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空虚和荒凉寂寞几乎快要把她淹没了。
鬼使神差,这些情绪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走出房间。 恍惚之间,她的手已经搭上了方瑾文的房门把手。
没什么犹豫的拧开。 门没锁。
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很怕吵醒屋里的主人。
房间内万分寂静,方瑾文睡得很熟。
此时此刻,沈亦棠才后知后觉的松了一口气。 今晚精神恍惚,出门见人居然忘记戴帽子。
她真的不知道,如若让对方看到自己现在这一副丑陋的模样该怎么办了。
缓缓无言的靠近,她蹲下身端详着熟睡的人的面容。
稀疏平常,她一直以为她快要将这份苦楚含进身体里,不再觉得难熬。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在这细细麻麻的,让人喘不上气的惩罚里感到委屈和苦楚。
这份感触就像一个失去味觉许多年的病人第一次恢复五感时,首次尝到的味道就是“苦”一般。
她将自己蜷缩在床前,手指抬起却又总是在即将触碰到那人时清醒的收回。
一个厄运缠身的人,万一一个不小心就把霉气沾到对方一点可就糟了。
无声地抽噎了几下,她还是没忍住委屈诉苦道:“阿瑾,我好疼啊。”
*
一夜好眠。 刚起床洗漱完就见沈亦棠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将刚煎好的鸡蛋端上餐桌,两人面对面坐着。
“晚上睡得好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沈亦棠关怀地问道。
“和家里一样好!”方才来不及看,现在认真端详对方后,方瑾文蹙眉问道:“你的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可能是昨晚空调开太低有点着凉了吧,没事。” 她假意轻咳几声,拾起一旁的牛奶给一旁的人杯子倒上,“我新买的一个牌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帮我试一试。”
很和谐的吃完了这顿早饭,沈亦棠准备开车送她回小区。 离开前,她叫住了方瑾文。
在门口的指纹锁上操作了一会儿,她叫她把自己的指纹录进去。 “想要来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有了指纹就更方便。”
耳廓泛着红,压着心跳,方瑾文故意调侃道:“你这是把家底都给我了呀。”
“如果能入你的眼,拿去就好了。” 沈亦棠说话的语气十分真挚,想到了什么,她挑着眉道:“不过我们小作者可是事业型人才,应该是很难接受我的诱惑的吧。”
……不,想到金主是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有骨气啦。
一路顺畅,原先四十分钟的路缩短到了半个小时。 与车里的人道别,方瑾文回到家后把自己窝进了沙发。
发呆了好一会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嘴里喃喃道:“名单,名单,联系方式……”
对吼,她怎么早没想到。 她起身把放在储藏间的那个大盒子拿了出来,开始翻找了起来。
那里面不仅装了她小时候的东西,还有一些爷爷奶奶的重要的遗物。
把自己埋进箱子里面找,终于在最底部看到了一本超厚的册子。 拂了下牛皮册上的灰尘,她盘腿坐下,细细翻看起来。
手指对着姓氏,在第不知道几页找到了那个人。
牙齿咬着唇瓣,她正襟危坐地围着那个开了免提的手机。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在她的心上打鼓。
叮。 在快要自动挂断前,有人接听了。
“那个……请问您是叶舒先生吗?”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说话的声音并不是苍老的男声,而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你找他有事吗?”
“嗯,是的。我有一些挺着急想要知道的事想要问问他老人家……不知道他现在有时间嘛?”
知道电话里的人并无恶意,叶琳语气舒缓了一些,“他是我的爷爷。他现在在休息,所以我帮他接的电话——你人现在在H市吗?”
“不在,不过离的很近。”
“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才做了手术。如果你要见他,就来H市的人民医院吧。”
聊了几句,她们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上了微信。 感谢的挂断了电话,方瑾文马不停蹄地订了机票,飞去了H市。
在机场打车过去医院半个多小时。 在坐车的时间里与叶琳确认了病房和楼层,付了车费,她就往目的地跑去。
怕她找不到位置,叶琳站在病房门口等方瑾文。
迎面瞧到一个直直往她这个方向过来的人。 她们互相确认身份后,叶琳带她进去。
单人病房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倚靠在枕头边坐着,混沌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走进来的方瑾文。 像是认出了来者是谁,那人扬起了一个干枯的笑。
“阿瑾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
第28章 纠结
“您还记得我。”方瑾文有些出乎意料。
“像你这般可爱漂亮的孩子又不多见。”叶舒眼角的皱纹沟壑,久违地回忆起了从前,“你和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很像,让人不认出来都难。” 病床上的人眼神闪烁,嘴角带着笑。
叶琳将她带进房间后就离开了,现在房内只有她和叶舒两个人。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买的水果和补品搁在床头柜上,坐在了一旁的木凳子上,“您与我爷爷许多年没见了吧。”
“自从那年离职就没再见过了,方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宽厚的笑脸,他的面容中满是感慨,“在后面得知先生的事业回春,我当真是为他感到开心。”
提及这件事,作为小孩最大的感触,则是那段时间里,爷爷奶奶时常早出晚归。 就算偶有呆家也都是眉头紧锁,心有郁气的模样。
“是的,一切熬过来了。”
“哦对了,方先生近来身体可好?”叶舒关切地问道。
“我爷爷……前几年病故了。”
被病痛折磨实在是难熬,方瑾文感觉眼前的老人家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努力挺直的腰板都变得单薄起来。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如若当时自己没有鼓起勇气回去,也许也会被这份道不明的愧疚压得直不起腰吧。 她起身轻柔地拍了拍叶舒,释怀地安慰道:“都过去了。”
久没见面的寒暄结束,方瑾文捏着手指,谨慎地问道:“那在您就职期间,有没有见过一位名字里带空的女士?”
靠坐在床榻旁努力恢复平静的人,霎时间又激动了起来,“你……你说的是,是空小姐吗?”
见叶舒情绪波动这样剧烈,方瑾文也是一喜,忙询问道:“您见过她?”
老人苍白虚弱的脸色蓦地变得红润,如竹节般的手指松了又紧,嘴唇蠕动。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空小姐时,那份惊艳而又感叹的颤动。
深吸了一口气,满腹经文也只能够总结出一句落入俗套的赞叹,“我曾经远远的看过一眼,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那时政策经济的影响,大批生产出来的货品无处可销,生意惨淡。方先生简直是火烧眉毛。但好在,在危难之际还好有空小姐伸出援手,提供了路子把货卖到国外去。”
“您没有见过她具体的样子吗?”
叶舒摇了摇头,“先生见客人,聊的都是私事。作为助理有时不一定都会陪同。” “我只知道那是个很年轻优雅的小姐,戴了一顶黑色网状礼帽,看上去与方先生一般高。”
好不容易能够得知一些有关于这位神秘女士的消息,方瑾文不死心的又问了几个问题。 但看到叶舒茫然的视线后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叨扰了。如果您想到些别的,希望您能打电话告诉我。谢谢您了。”
医院外的大理石由于潮湿而显出棱角。
大费周章的飞来这一趟获取到的这点线索,方瑾文都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是否叫做有用。
沮丧的低下脑袋,她小声地嘀咕道:“你到底是谁呢?”
*
强忍着刺痛回到了家。 自那日起,沈亦棠把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浴缸里。
耳朵被流水堵塞,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
寂寥,无止境的寂寥。
这份疼要持续半个月不止。 药效一过,那股从天灵盖冒上来的热气简直快要把人融化了。
察觉到异样的阿肆连夜赶了回来,刚打开浴室的门就被里面的凉气一扑。
也不知道这人在这躺了多久。
它皱着秀气的眉头,掐着手指数了下日子,疑惑地喃喃自语道:“这次为何提早了几天。”
手下进水里把半死不活,脸色煞白的沈亦棠捞了起来,它碎碎念着替她把脉。 片刻,拿出了那个装药丸的瓶子,多倒出了一粒药丸塞进对方的嘴里。
身边的人一惊一乍,动作还特别粗鲁。沈亦棠勉强恢复了点意识,“你不是去找人喝酒去了嘛,怎么回来了。”
那肯定不是怕池子里泡了不知道几天还能呼吸的人没人收尸。
亲眼看着阿肆拿出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来的星盘,很麻利的在上面拨弄着。 它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了一会儿,突然很严肃的看着她。 “青藤剑快要苏醒了。”
时间快到了。
浑浑噩噩的熬过了头几天,沈亦棠终于不用靠泡在池子里缓解。 是夜,她屈膝靠坐在露台旁,与一米外那颗宝蓝色的水晶相望。
院子外的路灯晕染着暖黄色的灯,给这寂静昏暗的房间增添了唯一的光。
自那次后,她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期盼与自信。 甚至都不敢把它靠近方瑾文半分,生怕这东西又给她一些不甚美妙的答复。
但有时沈亦棠又在庆幸,还好,还好她没有喜欢自己。 她每天一遍遍的重复着,就好像在替方瑾文恶狠狠的惩罚自己一样。
从前到现在所受的所有的苦,流出身子里的每一滴血都是应该的,都是自己应该要接受的惩罚。
她在逃避,她在害怕。 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梦境里,并且一点都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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