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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相册还没有填满,时间停在三年前,后面就再也没有东西了。 谈义远看了这个,对他说的话就信了八分。 因为他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吗?而这个年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为了骗他,特意弄出这个相册,又说这么多话,实在有些大手笔了。 不过还有一个重要问题,“你的身份并不一般,钱虎为什么会留下你的命?” 冯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连续笑了好一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钱虎,小人啊。他以为我喜欢干爹的女儿,喜欢小书,又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故意留下我一条命,让我亲眼看着小书怎么爱上他,怎么嫁给他,又怎么被他害死的。” “他以为我一定会是下一任接班人,其实我根本不想做帮主,等干爹寿终,我就打算退出帮派,去给干爹守墓。” 他笑得断断续续,乐不可支,“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个样,是权利的走狗。即便我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也从来没信过,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 “而一个人的胜利,如果没有地方炫耀,没有失败者作为对比,那该多没意思啊。” “所以我不仅会活,而且还活的好好的,不然他怎么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呢。” 谈义远沉默着,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随便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也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浓浓的恨意和讥讽。 “你刚刚说的什么机会?” 冯涛沉声道:“我现在是做运输的,送的货五花八门,因此也认识到了各行各业的人。” “上一单出海的生意,我是去送蓝冰的。从接货人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波洛夫家在招人手。”他的双眸跃出火焰般的亮光,“招那种能杀人的手下,这本来是一件秘密的事,但接头人和我关系不错,又知道我想干一番大事,所以故意透露给我。” “都说小人物眼界狭隘,我看未必不见得。” “波洛夫家是什么人物,不知道你最近看没看新闻,老家主死了,新家主上任,那可是军部的人。” “他忽然招人,还要招会杀人的,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 谈义远的面上露出明显的犹疑思索之色。 冯涛也并不气恼,又接着说:“我是考虑过的,并不是单纯诓你,我自己也会去,不止我,还有认识的几个兄弟,也是对钱虎恨之入骨,我们都要去,大家一起,多少有个照应。” “不管是是做什么,杀谁,只要活着,都算是借到了波洛夫的势,等获取信任以后,我们就给黑虎帮泼脏水,引他们来灭了钱虎这个畜生。这事要是能成,自然大仇得报,要是不行,反正也是烂命一条,早晚要死。” “你的事儿,是他们告诉我,今天晚上,也是我特意来接近你的。” 他神态诚恳,“我知道你是个好汉子,所以打算邀请你一起入伙。” 谈义远还没说话,显然很犹豫。 冯涛不急,他说的话句句属实,就报了一串数字加字母,“这是我的联系号,你要是今天真的没地方去,就在我这睡,要是不放心,我也不拦着你走。” “出发时间定在后天下午,你想好了,就联系我,我是真心实意的。” 谈义远张了张嘴,“我,确实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理解。”冯涛说。 “今晚我也有地方睡。”谈义远说。 “希望你别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对方又道。 “不会的。”谈义远摇了摇头,“我不是那种人。” 他离开,来到晚间的街道上,夜风阵阵,吹来各种复杂难闻的臭味。 坦白说,他不是不心动的,但是不清楚波洛夫家族具体要做什么,不清楚自己去了以后怎么样,未来的一切完全是未知的,就赌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希望,真的会成功吗? 可谈义远心里又清楚,只靠他,只靠几个人,想除掉黑虎帮,无异于痴人说梦。和黑虎帮有仇的的确很多,又有几个人敢于不顾生死地报复他们呢? 他走在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上,陷入了长久的迷茫中。 **** 葬礼结束,鹿鸣秋假装体弱,回到大宅内好好休息了一阵,等到午餐的时间,才从卧室出来。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后宅区,去见自己的母亲。 前家主自从多疑病症越来越严重后,那些情人们也被他全部安置到主宅,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但这些情人是没有资格到主楼来的,最后一任夫人死去后,家主也没再续弦,所以主楼只住着这些子嗣们。 前家主一死,后宅一片愁云惨淡。新家主阿兹贝托是绝对不会接收他们的,他没有喜欢上小妈的兴趣,等待他们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搬走通知。 而且没了波洛夫的钱财供养,这些过惯了奢靡生活,完全不知道如何养活自己的人,能靠遣散费就过完剩下的人生吗? 鹿鸣秋叫了一个仆人带路,她走进房间时,母亲正在以泪洗面。 她的难过是那么明显,哭得眼睛红肿,嗓子喑哑,见到门口来了人,揉了半天眼睛,才看清是谁。 “伊诺拉,你,你父亲他……”她说着,又捂住脸嘤嘤哭泣起来。 仆人退下,鹿鸣秋关上房门。母亲的样貌没什么变化,保养得好,说出去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也有人信,她就像一株时光被停住的百合花。 “我回来就是来参加葬礼的。”她说。 “他没了,我要怎么办呢?”母亲泪眼朦胧地说,“我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活呢?” 她嘴里说的话,绝对不是担心生计,而是完完全全从感情出发。 鹿鸣秋没有开口,果不其然,就听她继续哽咽道:“他是我的天,我的一切,他去了,我的心和魂都散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明明前两天,我还见过他一面,他还是那么硬朗,帅气,我真的不能接受。” 她又扑在茶几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鹿鸣秋的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悲哀。明明面前就站着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又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她结婚以来这么久,母亲都没有问过一次她的状况。 甚至于她回家,就站到她面前,她也没说一句“过得好不好”,心里只有那个根本不爱她的丈夫。 尽管她早就知道,了解母亲的本性,但此时此刻,难免想起管家关切的面孔,再看这个呜呜哭泣的女人,感到十分荒诞。 “过两天离开这里后,你就回之前的地方住,我每个月都会打钱给你,不用担心生活。”鹿鸣秋说。 母亲泪眼婆娑,“我不能在这儿继续住吗?我想离他更近一点。” 鹿鸣秋摇头,“阿兹贝托成为家主,没理由继续养着你们,这里也要换上新人。” “那我去求求他,好吗?”她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我不是为了别的,也不是贪图这里的钱,只是,我真的舍不得他。” “不要痴心妄想,也不要去。”鹿鸣秋皱了下眉,“阿兹贝托不喜欢有人打扰,你要是自己胡乱做主,别说能留在这里,连命也保不住,他一定会杀了你。” 母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他真的会这么做吗,我可是,我可是你父亲的人!” “他一定会。” 母亲仍旧有些不敢相信,但在女儿的目光下,还是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我不去。” 被吓了一跳,她不再哭,但嘴上却没停,开始说她和前任家主的爱情往事,说着说着,或许是太累了,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鹿鸣秋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神色平静,不知道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然后她轻轻起身,离开房间,叫来一个仆人,“嘱咐保镖,不要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去主楼,听到了吗?” 仆人连忙点头。 她这才离开。
第79章 逐日之蛾15 有那么一瞬间, 鹿鸣秋心里是想要责怪自己的母亲的。但又能怪她什么呢,她的一言一行,她的所有想法, 不都是这个世界教给她的吗? 这个社会,无数的人, 将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她不分对错, 不明是非, 也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自我, 是自尊,是自爱。 她从听懂话时就被教育要顺从自己的丈夫,她的一生,学习的所有东西, 都是为了丈夫能更爱她, 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 有了丈夫, 有了家,她才是完整的她。这难道还不够悲哀吗? 自己若是还要去怪她, 埋怨她,这和一个健全人仗着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就去欺负残疾人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她的错。 母亲的年纪大了, 她的观念早已定型, 改变不了。这样也不能说坏,毕竟父亲已经死了,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在怀念中, 总比每天都在期盼和失落中来回交织要强。 旧的家主逝去, 新的家主到来, 整座古堡里面的人和事,都要重新布置。 这座破败又华美的宫殿,要葬送多少人的血与泪呢。 她返回主楼时,要经过长长的一条石道,路上遇到了自己未成年的妹妹。那个小女孩儿,穿着得体合身的蓬蓬裙,精致的脸像匠人精心雕刻出的木偶,她用无光的眼眸看了过来,下一刻就不感兴趣地移开,徒步走向花丛深处。 葬礼只允许成年的后代参加,这也是一项不成文的,莫名其妙的,或许又是和诅咒有关的胡乱规定,但用餐的时候,鹿鸣秋并不记得有这个限制。 或许是阿兹贝托,并不喜欢看到这些弟弟妹妹们,所以她才一直没见到过。 这位新上任的家主,看起来的确很忙。他在军队待得久了,身上总有一股雷厉风行的气质,加上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那冷白的,毫无表情的脸只会给他本人增添上十二分的压迫感。 他走路时每一个步子的间隔都分毫不差,像是设定好的机器。 鹿鸣秋除了用餐时见过他以外,其余时间偶尔看到过两回,这位兄长家主皆是步履匆匆,用规律的,死板的步伐,目不斜视地走过她的身边。 波洛夫家族,一个连虚假的温情都不存在的地方。 鹿鸣秋毫不在意这种漠视,在她还是那个漂亮精美的牺牲品时,这位兄长也从未有正眼看过她的时候。 一个omega,是不配得到他的目光的。 这话也并不太准确,阿兹贝托的高傲要远超出他们共同的父亲,他的傲慢使他总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除了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对于他的上位者,他总是要恭敬一些,但也仅仅只有一些而已。 他厌恶低智的人,这种厌恶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低智的,弱势的人群,都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 这个范围包含所有性别,所有群体。他的漠视也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种,一视同仁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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