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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禺察觉出话里的跃跃欲试, 而且不知为何,扑面而来一股草原的清新味儿,刺得嗓子微痒, “打......” 话音未落, 咻咻两声风响,连顶上站着的哨兵都被挑了下来,城里巡街的队伍转过了街,完全没反应过来。 解忧意犹未尽,抻了抻胳膊,说:“这具身体果然还是懈怠了, 差点提不动刀。” 打, 剩个喘气儿的就行。 南禺见状,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居高临下道:“酆都城最近可太平?” “太、太平!”那是个胆小怕事的鬼, 一口气没哽上来, 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南禺皱紧了眉,眸色说不出的冷。 城门被撞开一条缝,倾泄出幽幽烛光,刚才还排着队准备进城的小鬼都作鸟兽状散开,不敢再围在这处。 鬼门关实在是冷,特别是入了夜,锁魂桥下的鬼嗷嗷叫唤,别提多凄厉了。 解忧擦了擦手,又是一副知性优雅的样子,问:“我们进去吗?” 南禺目不转睛地盯着“酆都城”三个字瞧了一会儿,敛了敛袖袍,戴上兜帽,冷声道:“走吧。” 这一路,如蚊蝇振翅般扰人的议论声如影随形,后面那群小鬼隔了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 “呸!阎王爷都没这几个孙子拽!” “就是,爷他娘的不受这鸟气。” “守门的龟儿子,老子还不是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 解忧饶有兴味地听着,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多同类,看见酆都城里的一切都觉得新奇。 “寒衣节?”她精准得捕捉到一个词,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可爱。 南禺在思考事情,沿着忘川河畔漫无目的地走,乍被打断,眉宇间染上薄怒,冷道:“聒噪。” 解忧轻咳了声,掌心捏出细汗,神情一肃,板着脸道:“这样呢?” 南禺赏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低声道:“甚好。” 解忧摸了摸鼻梁,敏锐地感知到她心情好像不太好,于是也立刻住了嘴,只是背地里撒起娇来一点儿不含糊。 解忧:【呜呜,这个女人凶我。】 聊天框前面的小圈圈转啊转啊转,在某人希冀的目光下终于发了出去。 阿嫽:【哪个女人凶你???[揍他.JPG]】 接着,“可爱小甜心”撤回了一条消息。 阿嫽:【[欲骂又止.JPG]】 阿嫽:【那个女人怎么会凶你,你被影小姐打了?!】 鬼城信号不好,消息发过来是乱的。 解忧:【狗听了狗都死了.JPG】 最后一句没发出去,解忧半仰着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冥府和地上是通不了信的,否则时不时收到条已逝之人的消息,那不得吓死人。 此去甚久,南禺摸不准归期,再加上身边这人整日期期艾艾地叹气,真的很烦,于是大发善心将阿嫽一同带来了,不过安顿在酆都城外忘川河畔的驿站,大概还是有些私心在的。 驿站妖来鬼往,消息繁杂,她送的护身符能极好的隐匿住生人的气息,阿嫽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屋檐边歇了只眼神锐利的海东青。 阿嫽无事,将打听的消息递了出去,忽然瞥见岸边栓了只渡船,撑船的人背影很挺拔,正仰着头喝水,年纪应该不大。 结果那人转过身来,是个须发尽白的老叟,再仔细一看,腰也佝偻了许多。 阿嫽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景很衬,文艺青年的通病上来了,心中略伤怀,执笔勾了副画。 “那是阴山。”南禺瞥她一眼。 她顿了下,又解释道:“阴山上有四司殿,俯瞰酆都城,足下为泥犁地狱,羁押十恶不赦的厉鬼。” 可以简单的理解为阴山、酆都城和泥犁地狱处在一条垂直线上,鬼都是对称中心,足下还有个倒宝塔形状的地狱。 解忧收回好奇的目光,照旧冷着一张脸,吓退十步以内的小鬼,“知道了。” 心里却默默地想:你好闷骚啊,明明很关心我嘛。 她莫名压力很重,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神君呐,做人要坦诚。” 南禺不解,微微蹙眉。 “咳咳。”解忧心一横,豁出去了,脸也不准备要了,按下录音键,“我喜欢你——” 发送,松口气,夜色下脸红到脖子根。 下一秒,阿嫽回复了,言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滚。” 解忧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住,她晃了晃手机,一脸享受,说:“你看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也不知道她以身教学,南禺有没有明白坦诚的重要性,感情这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在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抖M? 南禺对她的癖好实在是一言难尽。 “嗷呜!”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叫,南禺朝声音方向望过去,正好瞥见阁楼的窗户上了锁,灯光熄灭之前,映出一道婀娜的人影。 “城里哪儿来的狼?!”引起小鬼们的一阵骚乱。 “站住!”街转角的巡城兵疾步冲过来,刀刃泛着粼粼的寒光,“站住!宵禁!不准大声喧哗!” 有人喊:“快跑啊,捉鬼啦!” 小鬼四散而逃,忘川河里的鱼群都受了惊,还未等他们跑完,那列巡城兵已经赶了过来,漏网之鱼完全被套上了勾魂索。 “你们要造反!”将领模样的鬼差发了话,他脸上嵌了张雕琢更为精细的兽纹面具。 小鬼们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目光瞟来瞟去,最后落在神秘的黑衣人身上。 将领拔刀,横过来,“来人,摘下外袍。” 南禺猝不及防成了众矢之的。 解忧挡在她身前,厉声道:“谁敢!” 将领冷笑一声,“本将如何不敢!” 随即,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不好了!不好了!”巡城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单膝跪着,“将军!北城关全军覆没,门开了,闯进来好多......” 将领怒目圆睁,“好多什么?!” “好多游魂。”他上气不接下气。 接着,一阵哭哭啼啼的哀泣响了起来,铁链在地上拖得哗啦啦地响,那把黑镰刀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力。 “整队!”巡城兵立刻站好,垂首,神情肃穆。 那是往奈何桥去的新投胎队伍,黑镰刀逐渐从阴影里现出来,执刀将军青面獠牙,浑身煞气逼人。 “将军!”巡城兵目光满是崇敬。 “嗯,吵什么吵。”被称作将军的鬼差往旁边望了一眼,突然脚步一滞,“咳咳,你你你!!” 解忧嘻嘻地笑,抬手,“嗨。” 然后,一声短促的尖叫嘶哑难听,“啊——” 南禺微眯着眼,掀了下唇角,“枷将军,别来无恙。” “呃。”枷将军差点晕过来,一个是他做鬼生涯的耻辱,一个是他难以匹敌的魔王。 草,早知道他一头撞晕在阴山算了。 “废什么话!你几个把她押走!”巡城兵将领下了死命令,身后一群兵呼啦呼啦就涌上来。 枷将军瞳孔都在震颤,“慢!”直接喊破音了。 “这是些不懂规矩的,别碍了将军的眼。”巡城兵笑得像个狗腿子似的,三两具话将她们犯的事交代了。 一群蠢蛋,这他妈谁啊,一会儿把你们全搓成灰扬啰! 枷将军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沉声道:“府君有令,寒衣节万鬼同庆,金吾不禁,前后一天的光景,算不得大事,速速各司其位。” 巡城兵应声,“是!” 没多久,酆都城再次恢复了寂静。 南禺耳朵被吵得有点痛,不耐道:“酆都城最近可太平?” “太平!”枷将军眼观鼻鼻观心,比面对判官大人的时候还严肃认真。 南禺微微蹙眉,突然叹了口气,“哎。” 枷将军浑身一激灵。 她问:“陆之道呢?”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怕早就呈到四司大殿了吧。 “陆判作为冥府代表,出差去了,说是引进些先进的管理模式,哦哦哦,还有我这刀,是上个月钟馗大人统一采办的,据说这样能提高鬼差们的工作效率......”他吧啦吧啦讲了好多,但凡南禺眼神瞥到的地方,他都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言,什么酆都城地板砖的材质,寒衣节的准备,甚至还有隔壁崔判官的八卦。 解忧问:“这几日,你见过影小姐了吗?” “谁?”枷将军挠挠头。 “没谁。”南禺抿了抿唇,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不必问了,你往哪儿去?” 阿影摸走了察查司的半块令牌,还有山鬼花钱和礼物册,她起初猜测该是放不下兰庭生的遗愿,来酆都城找陆之道了,但她连着问了守城兵和枷将军酆都城最近是否太平,答案都是否的。 而且依着阿影一根筋的脑子,见不得兰庭生夙愿未尝,此番还想寻得谢瑾川的踪迹,但在偌大的酆都城找鬼可不是件容易事,该闹得满城皆知了吧。 如果没有,那便是力不从心。 清风咒。 南禺唇瓣翕动,想着那些轻微的后遗症,心下稍定。 枷将军为难道:“我,我去奈何桥。” 南禺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领了转世鬼的队伍,轻声道:“我与你同去。” “啊?!”这是枷将军今夜第二次丢脸,哭哭啼啼的队伍都静了一瞬。 “麻烦了,带路吧。”解忧催促道,她额间的桃花花钿愈发鲜艳。 这他妈就是狗仗人势吧,枷将军骂累了。 他很心虚,生怕遇见熟人,队伍又前进了没多久,遇见了巷口前来引路的黑猫,募地心头一松,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妈的,终于能交差了。 “喵。”黑猫凑在南禺的裤腿边儿,轻轻地蹭了一下,然后高冷地转身走了。 ——“你看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醉饮江河的破布幡近在眼前,南禺却望而却步,耳畔响起了解忧言辞恳切的话。 真的会有回响吗? 她站定,一脸认真地看着枷将军。 枷将军正开心着呢,倏地如芒刺背,打了个哆嗦。 阎王爷保佑!地藏王菩萨保佑! 南禺越过他,压下嗓子里的痒意,轻声道:“将军,阿影是我的心上人。”微扬的语调藏着似有似无的炫耀之意。 她走得很快,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脸颊微烫,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 “啊?”枷将军不知所措,迷惘的眼神望向了解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树枝。 第三次了!妈的妈的妈的!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解忧心里:神君,你好骚啊.JPG “咳咳,神君在回答将军刚才的问题。”她憋笑道。 枷将军表情空白。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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