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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乌启山的奶奶入殓的日子,按照惯例,他爹妈作为直系亲属是要哭丧的,仪式从简,大家都忙,谁也不愿意拖,于是头七刚过,选了个凌晨十二点的时候。 乡村公路上没什么人,请的唢呐队吹起来了,一路敲敲打打地往风水宝地走,后来乌启山喝醉了酒说,哭声大得很,没瞧见谁掉眼泪,也可能掉了,天黑了看不清。 天黑了看不清,所以迎面驶来的大货车也没看见送葬队伍。 山高水远,救护车半个钟才过来,家里人死完了,路边围了简陋的小手术台,现场剖了个小婴儿出来,按照辈分,三岁的乌启山得管他叫“舅舅”,不过一声没哭,早在肚子里就憋死了。 一家人,剩了一个。 “三岁了,养不熟。”那些亲戚都这么说,没人肯接这个烂摊子。 听乌启山说,那年生肖册上画的马,于是许知州就记得他属兔,属相和外表不怎么搭。 “呸,三岁怎么就养不熟了?!”许知州锤了下身侧,不怎么粗壮的树干晃来晃去掉了几片叶子。 乌启山瞥他一眼,只觉得头疼,“你怎么还记着。” 人家都说醉酒的话当不得真,但许知州就是记得很清楚,刚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否则这顿揍该挨。 天快黑了,乌启山选了条烤得最焦的,扬了扬,低声道:“熟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知州肚子饿得咕咕叫,那些咽下去的酸果子顶着胃反酸水,他咽了咽口水,说:“你是大厨,你先吃。” 乌启山沉默着把烤鱼塞他手里,侧脸轮廓坚毅,说:“我不饿。” 于是,许知州也不推辞,接连啃了两三条,把东西吃干净大概是对厨师最大的褒奖,他能感觉到乌启山心情还不错。 “三二一,眨眨眼。”许知州在草地上揩了一把油,咧着个大牙笑,门牙上沾了片辣椒皮,傻得可以。 乌启山有镜头恐惧症,看着对着自己的手机镜头浑身僵硬,撇过脸去,说:“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许知州有点挫败,把手机界面拿给他看,恹恹道:“哥,绑卡啊,我懒得去银行取钱。” 明明可以直接用手机银行转账的,不过两个人都忽略了这个选项。 乌启山一直没搭理他,用小匕首解了鱼肉,分成一条一条地吃,动作又快又矜持,反正很好看就对了。 他古铜色的肌肤裹着一层结实的肌肉,许知州很羡慕,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还很年轻,咱拼得是活力。 乌启山收拾了垃圾,用水浇湿了火堆,说:“手机。” “啊?”许知州还坐着发呆。 乌启山鞋尖蹭了蹭木柴灰,不耐烦道:“还绑不绑卡了。” “要啊。”许知州一阵戳戳点点,对着他的脸说:“来,三二一,笑。” “还要笑?”乌启山眉头紧蹙,极其非常以及十分不愿意。 “要啊,现在银行新系统麻烦得很。”许知州面不改色地撒谎。 乌启山攥紧了拳头,眼神狠得像要吃了他,然后很轻地勾了勾唇角。 “咔嚓!” 完蛋,草,又忘记关相机音量了。 乌启山很少说脏话,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要远离世俗纷争,潜心修佛才是正途。 “我笑尼玛笑!”他沉声道,匕首从许知州耳畔呼啸而过。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很有活力的年轻人被邦邦揍了两拳。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说:可以了
第118章 节日 叶清影醒来时感觉心口压了块石头, 闷得喘不过气,伸出手往旁边探,没人, 床榻上还残留着余温, 便立刻清醒了。 “喵~”小黑端坐在她的胸口, 瞄了她一眼,继续举起爪子舔毛。 “几点了?”叶清影揉了揉小黑的头,偏头问道。 其实严格来说, 酆都城照不进阳光, 所以不分昼夜,整座城池校对时间的标准都来自于冥府匾额上的时钟。 屋里还有人, 茶杯轻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禺的桃花香气温和又张扬,所以摆弄茶具的人不是她。 “太阳都要落山咯。”孟婆喝了口茶,眯着眼砸吧一下嘴, 打趣道:“还睡吗?” 叶清影神情微愣, 所以她从凌晨睡到了傍晚,“不睡了。”她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孟婆唤了声小黑,猫咪一个健步从床上跳下来,她笑眯眯说:“没什么要紧事,你多睡会儿吧。” 叶清影咳了声,压住喉间的喘息, 不打算再睡了, 说:“黄泉花该开了。” “你着什么急。”孟婆收了缚在她小臂上听诊的红线,起身, 开门, “左右不过几小时的光景, 黄泉花又没长脚,跑不了。” “孟婆。”叶清影叫住她。 孟婆本来就没急着走,虽然说叶清影是她的试验品,但同时也是她的病人,她本人又是个热心肠的,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我不走,正要给你交代病情。” 每日黄昏听诊,一直是这个流程,其实时间并没那么固定,纯粹是因为这位醉饮江河的老板娘早上睡不醒,下午要睡回笼觉,只有这个点儿空着。 叶清影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别皱眉,老婆子可不是故意扰人清梦的。”孟婆连连摆手,透亮的眸子里闪着精光。 小黑歪头,“喵~” 她明明是个少女音却偏称自己老婆子,还挺......诡异的。 叶清影无奈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请讲。” 啧啧啧,真有礼貌,被爱情敲昏头的女人果然与众不同,孟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清了清嗓子,说:“挺好的。” 叶清影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百无禁忌符的力量削弱了,有人帮你压制。”孟婆肩上跳了两只猫,沉得她那副小身板受不住。 叶清影微怔,淡淡道:“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孟婆觉得牙酸,把头伸过来,漆黑的瞳仁映着漂亮的一张脸,“那人谁啊?你们那什么——” “啪!”她双手一合,说:“是这种互相帮助的关系吗?” 枕头边放了套干净的衣裳,叶清影心里一暖,披了件外衣站起来,衬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所有可能引人遐想的痕迹。 她擦了脸,唇角微勾,“你是记者吗?” 孟婆什么也没看见,有些气,说:“我一点也不好奇,就问问,得对你负责不是,万一百无禁忌符出了纰漏怎么办?那人力量如何?压不压得住?” 俗话说话越多,心越虚,黑猫用爪子捂住了孟婆的嘴,“唔——” 叶清影系上绸带,笑着打断:“是。” 是什么是,说些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孟婆在心底嘲了两句,忽地反应过来,心满意足地憋笑。 “哈哈哈。”她轻抚掌心,朗声说:“这个素材我记下了,改明儿写进《醉饮江河奇闻录》里。” 叶清影奇了,“你写小说?” “怎么?不像吗?”孟婆双手叉腰,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用一根绿色的发带绑了额头。 “像。”叶清影附和她,笑得脸僵。 “啧。”孟婆打了下猫爪子,后知后觉地黑了脸,“小黑,你刚刚是不是拉了屎?” 小黑:“喵喵。” 孟·气急败坏·婆:“别狡辩,我看见你刨猫砂了!” 屋外凑热闹的几十只小黑猫一拥而散,大门口敲门的人声如洪钟,喊道:“人呢?交差事了!” “叫个屁叫,老婆子刚睡醒!”孟婆拿清水漱了口,心疼几百年的古董大门,气势汹汹地提溜着一根打狗棍。 酆都城这地界也是很有讲究的,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寒衣节了,有点权力的鬼差早早地排了班儿,把自个儿安在前面,提前放了假,能在这时还出来赶工的都是些人微言轻的基层。 来人是个不知名的小鬼差,鬼镰刀比枷将军小了好几号,孟婆瞅一眼,是个欺软怕硬的,于是指着他鼻子问:“闹什么闹?子时了吗?赶着投胎啊?” “是啊是啊。”小鬼差见着她有点怵,搓搓手解释道:“明儿过节,老规矩了,今儿提前交差,大家伙儿都赶着投胎呢。”他递了张名单过去。 “烦死了,哭什么哭。”孟婆转身轻斥。 那些哭啼啼的鬼们立刻噤声,抖抖肩膀,一张脸皱成揉乱的纸团。 “算了算了,死都死了。”她摆摆手,示意鬼差可以先走,转头又吼道:“小黑,走马灯!” 鬼差接着还有饭局,十分感谢她,说:“欸,您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门上留了两黑手印,孟婆恨不得抡他一棒子,“再不走留下来加班。” “诶诶诶,我走我走。”他说着一蹿就没影儿了。 孟婆眼睛往旁边瞥一眼,没好气儿道:“你跑出来干什么?” 叶清影抿了抿唇,说:“等人。” 孟婆更糟心了,转过头去催:“灯呢?!” 黑猫们此起彼伏地喵喵叫,醉饮江河霎时乱作一团,叶清影还是倚在刚来时的窗口,安静地吹着冷风。 多热闹的金吾不禁夜啊,可惜酆都城的热闹从来传不到醉饮江河这一隅。 孟婆斟了一壶清茶,对着壶嘴大口大口地往下灌,回头瞧见她还在这儿,说:“你还没走呢?” “嗯。”叶清影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 孟婆把茶碗搁得很重,眯眼警告:“老婆子办差,不允许旁观。” 叶清影波澜不惊道:“我是瞎子,严格来说算不得旁观。” 孟婆的脑筋拧巴了一下,理了理逻辑,慢吞吞道:“也......对。” 寒衣节,听名字就知道很冷,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说句话都带着寒气。 大部分小鬼都沉浸在自己的走马灯里,不过也有些鬼步履匆匆,好像对自己的走马灯不感兴趣,一滴眼泪都没掉。 孟婆瞥了眼那名形销骨立的女人,说:“苦丁茶,喝了解百忧。” 女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很害怕,下一秒又缩回来,颤着声音问:“有酒吗?” 孟婆打量了她一眼,嗯,四肢健全,就是瘦得磕碜,应该是病死的,就说:“有酒。” “我要最烈的酒,谢谢。”女人温和地笑了。 孟婆递过去一杯最烈的烧刀子。 女人喝了一口酒就开始咳嗽,又忍着辣往下咽,眼睛湿湿润润的。她没有因为走马灯而哭,而是因为一碗随处可见的烧刀子哭了。 孟婆好奇问她为什么。 她小声解释道:“我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父母眼中的乖乖女,丈夫眼里的好老婆,女儿心里的好母亲,其实——” 女人抿着唇笑了,“其实我喜欢摇滚乐,喜欢架子鼓。” “说来有些幼稚,但初中的我真觉得打架蛮帅的,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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