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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阮笙注意到她眼底下淡淡的乌青——应该是因为父亲的去世,没有睡好的缘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阮笙收回神:“你……还好吗” 放得极轻极缓的声音,似是将此时的沈知竹当成了易碎的瓷器。 从她关切的话语之中,沈知竹猜到了阮笙为何而来。 她定定看了阮笙几秒钟,移开了眼:“今天不是应该上课了你为什么会过来” “我……”阮笙低下头,“我就是想要来看看你。” 逃课不是阮笙这种好孩子该做的事。 似是畏惧会来自于沈知竹的指责,阮笙垂眼看着鞋尖。 沈知竹却什么都没说,侧过身朝小区更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脚步微微一顿:“愣着做什么既然来了,就先进屋再说吧。” 平淡的语气,但足以让阮笙喜出望外—— 毕竟上次沈知竹从阮家离开时,神情是那样的冰冷,就像退回到两人最初不相熟时。 可现在,她似是已然忘记了那时的不快,依然还会惦记着自己。 阮笙唇角翘了下,连忙跟上沈知竹的脚步。 “往右边走。”沈知竹在前头带路,淡淡的嗓音道。 沈知竹的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还摆放着几盘饭菜。 吃到一半的白米饭,凌乱落地的木筷,汤碗里油花凝结…… 看得出来,母女俩是正在吃饭时,收到了来自医院的消息,顾不得吃完饭就匆忙出了门。 沈知竹先走进厨房洗过手,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捡碗筷。 阮笙帮着她将筷子捡起来:“你……看起来应该休息一下,是昨晚没有睡觉” “嗯。” 似听出来阮笙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沈知竹道—— “前天晚饭时收到他重病的消息,在医院守了两个晚上,今早人刚去世,送到殡仪馆后,我妈让我先回来休息。” 语气中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难过。 沈知竹手中收拾碗盘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刚转过身将碗放到厨房的台面上,腰间忽然被一双手抱住。 阮笙抱着她,身体正在轻轻颤抖。 沈知竹甚至能听到背后传来她的吸气声,带着啜泣似的鼻音。 是在为自己而伤心 少女的身体是柔软的,就和她的心一样。 沈知竹抿着唇,过了会儿才开口:“阮笙,你先松开我。” “不要——” 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阮笙,此时却变得执拗起来,带着哭腔道,“沈知竹,你要是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用不着装成这样……” “我没有伤心,也不是故作坚强。”沈知竹又重复道,“你先松开我,我穿着这身衣服在医院呆了两天,上面不知道多少病毒和细菌……”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可奈何。 “真的吗”阮笙愣愣松开手。 旋即,白皙的脸庞浮上绯色——为方才冲动之下,自以为是的拥抱而感到难为情。 沈知竹视线扫过她的脸颊,又落向别处—— “他虽然是我的亲生父亲,但在我小的时候,就和所谓的真爱私奔了。” “后来他查出来肺癌,估计是被真爱抛弃,才想起回到我妈这个原配身边……我妈念旧愿意照顾他,那是她的事。” “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从没尽到过职责的父亲,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顿了顿,沈知竹换成委婉的说法,“死了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鲜少会和阮笙说这样一长串话,像是有意在安慰少女。 阮笙眼眶里的泪水,就这样硬生生收了回去:“……是这样啊。” 呆愣愣的模样,惹得沈知竹扬了下唇角。 又忙将这抹笑压了下去:“所以现在我需要先洗个澡,你……” “我就在外面沙发上等你。”阮笙生怕沈知竹回过神来,会将自己赶走,忙抢过她的话头。 浴室中水声哗哗响起。 阮笙抱腿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沈知竹为她找来的课外书。 清晨阳光明媚,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有一缕清风,调皮地从窗帘的缝隙溜进屋子里来,扑到阮笙的身上,为她送来枝头的玉兰花香。 ——是春天快要来了。 等沈知竹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了身黑色的居家服。 她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再拿起吹风机开始胡乱吹干。 阮笙的目光,已经从书上移向沈知竹。 她一直觉得,沈知竹的发式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后来无意中知道,这种随性的发型叫鲻鱼头,很多女生或男生都会剪。 但沈知竹好像不是特意剪成这种发型的。 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为了方便学习和在店里干活,就会将头发剪短。 然后等头发再生长些时,便自然而然多了漫不经心之感。 这种蓬松的漫不经心,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她五官的精致和疏离,但并不影响她长得好看这个事实。 阮笙一直清楚,自己应该长得也算不错。 从小到大,赵佳丽带着她参加太太们的聚会时,一堆孩子里,总是阮笙得到的夸赞最多。 偶尔在学校里撞见蒋庄仪和她的同学,会有人殷勤地问她要联系方式,甚至约她周末出去玩。 可她知道自己的好看,是用钱堆砌出来的——赵佳丽会定期带她去美容院,给她买价格成千上万的护肤品。 不似沈知竹的天然。 阮笙也并不喜欢和那些人接触——看着都没有沈知竹舒服。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想得有些远,阮笙收回了目光,继续看书。 不算长的头发,只要几分钟就可以吹干。 沈知竹放下吹风机,回头看到阮笙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才是早上十点。 “我需要补个觉,你呢” 沈知竹注意到她手上的课外书已经翻到最后几页,“要我再给你找一本书来看” “不用了。”阮笙道,“或许……你有数学练习卷,让我做一会儿也行” 沈知竹忽然沉默了下来。 一起做数学题,是两人最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 可自从上次在阮家,受到赵佳丽近乎鄙夷的对待后,沈知竹清楚地明白了一些道理。 比如,自己和阮笙是两个世界的人。 再者,阮笙这种不靠文凭吃饭的人,的确没必要那么努力地学数学。 她只需要坐在那里优雅从容地弹钢琴,将来照旧会有凌驾于绝大多数人之上的生活。 但沈知竹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身走进卧室,从书桌上取出一册数学练习卷,交给了阮笙。 阮笙在客厅的茶几旁边做题,一连两天没合眼的沈知竹回卧室补觉。 笔尖摩擦在纸面的沙沙声响起。 过了十多分钟,阮笙正专心致志地解着一道几何体时,余光中的茶几对面,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她被惊得浑身一抖,才发觉是沈知竹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卧室:“你……不是睡觉吗” “睡不着。”沈知竹淡声。 阮笙:“啊是我吵到你了吗” 沈知竹:“和你没关系,可能是太久没睡觉,反倒没有睡意。” 说着,她又转身进了卧室。 等再出来时,沈知竹已经换上了校服,手上提着书包:“走吧,去学校。” 阮笙放下了笔。 在沈知竹快要走到门边时,她道:“我已经给老师请了假……今天不用去上课。” 停住脚步,沈知竹转过头来:“请假的理由” 阮笙咬唇:“身体不舒服。” 说完后,她不安地低下头,想象着沈知竹会怎样指责自己撒谎的行为。 可她等来的,却只是沈知竹一声没来由的轻笑。 阮笙抬头看去时,沈知竹已经将笑意敛起:“那我去上课,你就在我家做数学卷” 这样的建议,叫阮笙心头莫名生出失落。 她却无法反驳什么:“……好,那我等你回来……” 话没说完,沈知竹打断她的话:“将客人一个人留下来,自己却离开,阮笙,你真的觉得我会这样做” 她已经走过来,将书包放到了电视柜上:“我留下来陪你。” 拿出本习题册,在茶几的对面坐下。 阮笙唇角微翘。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书页被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几分钟,阮笙忍不住开口:“那我们这样……算是逃课” 沈知竹抬起头来。 碎发下那双漆黑的眼盯着阮笙,似看穿她的内心:“你是不是觉得,既然已经逃课了,就这样做题太浪费时间” 阮笙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不等她否认或是承认,沈知竹已经放下笔,她阖上书:“的确是有些浪费,我们出去玩吧。” 轻飘飘的口吻,似笃定了阮笙不会拒绝。 阮笙的确没有拒绝。 漫长而沉闷的寒冬终于过去,谁不想在这样的一个晴天四处走走 她和沈知竹一起出了门。 初春,城市里的空气分外清新,轻轻吸入,便将积压在肺腔中的沉闷全都吁出去。 阮笙和沈知竹沿着街道走,来到了最近的人民公园。 枝头嫩芽初萌,雏鸟啁鸣。 开学的日子,像她们这样闲逛的少年人寥寥无几。 大多是跟随音乐翩翩起舞的广场舞大妈,或者架着长枪短炮,对准花草咔咔拍照的大爷。 仿古游廊下,摆满了小商贩的摊点。 有卖鱼食和玩具的,有玩套圈的,还有卖金鱼和乌龟…… 阮笙忽然拉住了沈知竹的手,指向其中一个摊点:“我们去画个玩偶吧。” 突如其来的亲近,叫沈知竹身形一顿。 静下心来,视线顺着阮笙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画石膏玩偶的摊点。 没有着色的石膏,大多是卡通可爱的形象。 客人在付钱后,就可以选中其中的玩偶,给它们着色并带走。 阮笙和沈知竹在摊位前坐下。 沈知竹对这种玩法兴趣一向不大,只不过为了陪阮笙玩,便随意挑选了一个开始涂色。 不过几分钟,她已经给手中的帕恰狗涂好了色,放在一旁晾干。 转过头,看见阮笙依旧专心致志地在涂色。 不过—— 沈知竹没忍住问:“你的哆啦A梦为什么是黄色的” 阮笙诧异地转过脸来:“因为这不是哆啦A梦,是它的妹妹哆啦美。” 难得会有沈知竹犯蠢的时候,阮笙忍俊不禁:“而且她比哆啦A梦要聪明得多,是所有机器猫里最聪明的那一只……就像你是所有同学里最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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