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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张合几次,终于,她哑声道:“我不能娶你。” 不是不愿,是不能。 如果她真是韩家那个父母双亡的孙子,能娶到贺小姐为妻,那得是她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可是她不是,她是裴家孤女,肩负着为父母申冤的责任。 京城波谲云诡,危机重重,她可能此去就性命不保,有去无回,又怎能再拖贺小姐下水?耽误佳人年华? 贺兰君从韩昭方才的神色中,已知悉了答案。韩昭的这个回答,无疑把她最后的希望也打碎了。 她身体恍惚了一下,仿佛虚弱得没有了力气,手撑在桌子上,稳住了身子。 神色恍惚,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为何不能?” 难道往日的那些情谊都是假的? 她送的花灯是假的?她的温柔以对是假的?她的甜言蜜语是假的?她的深情目光是也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自己痴心错付? 韩昭看着贺兰君脸上的哀伤神情,心有不忍,隐隐的钝痛在心间蔓延,一阵酸涩。 造化弄人,老天为何非要如此?她该怎么回答贺小姐的这个问题? 贺兰君见她久久无言,心内已是明了。 再多问下去,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寻难堪。 她强忍泪水,撑起身体,哑声道:“莺儿,我们走。”不再留恋,快步离开这个伤心地。 莺儿在后面,看着两人情况一路直转向下,皱起了眉头。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呀!姓韩的竟然拒绝了小姐!她怎么敢的? 莺儿气愤地拿起桌上的那袋银子,有心想骂两句韩昭,又看小姐走的急,担心她,忙追了出去。 韩昭坐在凳子上,方才挺拔的脊背渐渐萎顿下去,无力支撑地靠在桌子上。 “本店新上的甜品,桂花糯米圆子羹来喽,客官趁热吃啊!”小二端着托盘进了包间,麻利地把两碗冒着热气的甜品放在桌子上。 又奇怪道:“唉,方才那位小姐怎么不在了?她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这道甜品等会子再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韩昭无力回答,不在了,以后她应当都不在了。 也好,这样就算以后自己死在京城,也会少一个伤心人。她自嘲地想。 两碗热甜品,放在桌子上,无人问津,终于彻底凉透。
第40章 两处悲相思诉不得 入夜,韩家灯房里亮起了幽微的灯光,新糊的窗纸上映着模糊的黑色的人影。 韩昭席地而坐,望着眼前缓缓转动的花灯,神女依旧慈悲而温婉。 八月末的天气,夜里已经凉了起来。细小的凉风顺着门窗缝隙透进灯房,地上也是凉的,只有眼前亮着的花灯能带来一些温暖。 韩昭痴痴地望着,几乎坐成了一具雕像。 韩建德从堂屋出来见灯房亮着光,心道:“都这个节骨眼儿,不日就要上京了,韩昭还有时间来做花灯?” 这几日,韩建德到街上去,可谓是春风得意。 在街头摆摊卖灯,默默无闻的韩记花灯,在中秋节的花灯大赛上,竟然打过了家大业大,久负盛名的严记灯铺。这可让安宁县的老百姓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之前还有人怀疑韩老爷子说的皇帝微服私访,夸了他家花灯的事儿,是他自吹自擂,经此一役,大家深信不疑。 果然有其爷必有其孙。老爷子的花灯,让老皇帝夸了。孙子的花灯,也马上要去送给新皇帝看了,韩建德终于扬眉吐气。 还有往常在他家买过花灯的人,直接来找他,预定今年的花灯。 这看的可是跟皇帝一样的花灯呀,机会多难得。 韩老爷子一一婉拒,解释道:“花灯全都烧没了,韩昭还要准备去京城的事宜,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做。” 于是又有人定到明年,等韩昭从京城回来后做也行。 韩*建德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也没跟韩昭说,老人家乐呵呵地想,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现下,他却有些疑惑:“韩昭在灯房里做什么?” 韩建德推开了灯房的门,之前被火烧的痕迹几乎被整修一新,黑乎乎的墙壁上重新抹上了青泥,窗纸洁白如雪。 空荡荡的灯房里,韩昭在花灯前静坐,背影竟显得有些孤单。 “韩昭,这花灯你打算何时送到县衙呀?”韩建德忽然想起前几日县衙师爷的要求,随口问道,到时他也好搭把手,帮着韩昭一块儿运过去。 韩昭的背影微微晃动了下。 是了,她连这最后一盏灯都留不下,关于贺小姐的一切都将离她远去了。 她轻声道:“再过几日吧,爷爷。再过几日,我亲手把它送到县衙。”就暂且让这花灯再留几日吧。 韩建德不知为何,从她这回答中竟听出了几丝苦涩的意味,今日上午的时候,不是还兴高采烈的吗?难不成舍不得这花灯? 想到这,韩建德安慰道:“别舍不得了,这花灯可是要送给皇上看的呢,你想一想,多少人想有这殊荣还做不到呢。这花灯以后还会做的,你指定能做出更多更好看的花灯。” 又笑道:“你不知道,自从你赢了花灯比赛之后,多少人求着我,要找你做花灯呢,等你从京城回来啊,找咱家做花灯的,估计得排成长队了。” 说完他哈哈笑了几声,似乎是被想象中的盛况乐开了怀。 韩昭静默几息,转过身,仰头望着韩建德,目光幽深,哑声问道:“爷爷,如果我回不来呢?” 韩昭的这句话一落地,韩建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一脸平静中透着坚毅,哀伤神情的少年,和八年前那张目光坚定,说自己无论多难多苦,都要学花灯的小孩的脸渐渐重合起来。 他叹了口气道:“韩昭啊,人活在世上,最大的事啊,就是活着。我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秘密,又要去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平安,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当年,她能在跪在门外求自己一天一夜,韩建德就知道这个孩子不一般,她终有一天会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韩昭垂眸,眼里有热意,“家”这个字眼触动她内心柔软,这八年,确是这个小小的家给她提供遮风挡雨的一个地方。 她转过身,屈膝跪在地上,郑重道:“爷爷,谢谢你的收留。” 说完俯身磕了三个响头,韩爷爷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临别之际,只能以此感恩。 若是她能平安回来,定然给他养老送终。 韩建德受了她三个头,叹了口气,只说了句:“你这孩子……” 最终还是摇着头,无奈地离开了灯房。 韩昭望着虚空,轻轻地笑了起来。 现下所有事都交代完了,若是她能平安归来,就接着做花灯,给韩爷爷养老送终。 若是…… 若是,就此死在京城,也算和父母相聚,一家团圆了。 至于贺小姐,她想,到那时,贺小姐应是已寻得良人,姻缘美满了。 如此也甚好。 花灯的灯火依旧在燃烧着,摇摇晃晃,亮在灯房,也亮在贺小姐的闺房。 贺兰君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在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 她躺在床上默默垂泪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博古架上的那两盏花灯,那都是韩昭送她的。 她心下一颤,还是起了身,从架子上把两盏花灯都取了下来。 虽然房间里日日打扫,勤加擦拭,但那盏上元节时韩昭送的花灯,却还是有些旧了。 原先洁白的灯笼纸已然泛黄,上面的笔墨不似先前鲜亮,也褪去了颜色。 贺小姐触景伤情,心中不禁又是一酸。不由埋怨道: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何送这盏灯来招惹她? 却还是忍不住把它们点燃,两盏花灯上的女子绝世独立。 从前道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时至今日,才蓦然发现,是高山流水弹孤曲,知音难觅。 满园春里,莫掌柜打着算盘,对今日的账本。算完之后,一掐指,贺小姐已经好几日没来了。 以前约摸一两日,贺小姐就得来店里瞧上一瞧,看看有什么问题,店里流水如何,还从没有旷了这么好几天,甚至连莺儿也没来。 莫掌柜有些好奇,但是转念一想,店里近来也没什么事儿,一切如常。 王大娘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昨日见她,她还说最后见一次大夫,就准备来上工了,也算是件好事。 王大娘在钱小舟的陪同下,最后去了趟宝清堂,本来她说自己都好了,没事了,一个人就可以去,让钱小舟去找韩昭学艺去。 可钱小舟担心有个万一,坚持要送她娘过来,王大娘拗不过儿子的孝心,最后到底还是两人一块儿去的宝清堂。 胡大夫静心闭眼,很快把完王大娘的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点了点头,道:“脉象已经平稳,就是还有些气血虚,多吃些好的补一补就可以了。” 王大娘对钱小舟笑道:“你看我就说没事了吧。” 钱小舟得了胡大夫的诊语,才放下心来,彻底从他娘先前那副马上要撒手人寰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他一撇头,看见后院过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再定睛一看,可不正是之前给他娘误诊的许大夫吗。 许大夫一见他们娘俩都望着自己,窘迫地佝偻着腰,挪了过来,站在他师傅旁边,面有讪色道:“都怪在下学艺不精,害得大娘受苦了。” 又把手上包着的几个包裹放在王大娘面前,不安道:“这是在下上山挖的一些滋补温和的草药,黄芪,当归之类,已经清洗晾晒干净了,最是补气益血,还请大娘笑纳,弥补在下犯下的错误。” 钱小舟面上有些愤愤之色,他这话讲的轻巧,差点死掉的又不是他娘。 王大娘倒是大度,挥了挥手道:“也是我命不该绝,胡大夫这不给救回来了吗?你这药我倒是正好需要,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大夫弓着个腰,脸上赔着笑,连连点头。 回去的路上,钱小舟有心还想再说许大夫两句。大王大娘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得往前看。你现下的正事,就是和你韩大哥学好那门灯笼手艺,知道吗?” 王大娘笑着敲了敲钱小舟的脑袋,没注意到,听完这句话后,钱小舟沉默了。 * 贺府里,莺儿在房间里一脸愁苦的样子,耷拉着个脸,用手托着腮,问晓月:“你说我们小姐什么时候能好?” 自从那日从茶馆回来,小姐就不出府了,天天待在房间里,饭也不吃两口。 她送进去的饭怎么送进去的,怎么端出来,根本动都没动,她强行劝着小姐多吃两口,小姐也真的只吃两口,就说饱了,吃不下。 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行?莺儿在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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