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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录闲看着他这番动作,脸上嘴角挂着的弧度有些难解。 刘宣玲拿了一个碗来剥着葡萄的皮,不过她剥完皮了也不吃,只把果肉放进手边的碗里,没一会儿碗里的葡萄就堆成了山。 她把碗向李复言的方向推,李复言接过去,像是被规定了程序一样的机器人一样挑了两颗来吃。 他咀嚼的动作都有些机械,刚才拿了葡萄的两个指尖也不断摩擦。 唯因被他磨磨蹭蹭内心挣扎的样子整得失去了半份耐心,竟然无聊到用手转着自己的头发来解闷。 她支出食指挑出一缕头发,视线在李家颇具混搭风的客厅里乱晃,那一缕头发在她食指上不断转悠,时不时扫到脸上之后唯因竟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缩了缩肩膀。 玩儿自己的头发还能这样? 跟追着自己尾巴不停转的猫一样。 川录闲收回分神的视线,心里偷笑几声之后目光才终于又回到眼前的主角身上。 李复言停住自己的小动作,伸手从抽纸盒里抽了张纸,他细细地把自己指尖黏腻的糖浆擦掉,然后漫不经心地把纸扔进垃圾桶。 他视线跟着轻飘飘地纸团滚进垃圾桶,喉结滚动一下之后说:“妈,我想跟您说件事。” 刘宣玲闻言脸上起了有些好奇的神色,她往李复言身边靠了靠:“什么事?儿子你都多久没跟我们说过你自己的事了。” 自从李复言进入青春期,他和父母交流的时间就一年比一年少,今天骤然说起这件事,刘宣玲自然是像中了大奖一样脸色活泛起来。 不过李复言没立刻开口,却先让刘宣玲把还在厨房切菜的李兵也叫了过来。 刘宣玲直接扬声把李兵叫了出来,她的喊声有些尖锐,李复言垂在膝前的双手无端握了握。 李兵闻言立马放下刀从厨房噔噔地跑了出来,他连围裙都没摘,坐上沙发之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复言。 李家三口人终于一起坐到了沙发上,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她们第一次看见这副场面。 虽然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里,旁边还坐了两个外人。 唯因手举累了,垂下手放过了那缕头发,她看着眼前李复言内心焦灼和李家夫妇目光热切看着自己宝贝儿子的样子,鼻腔里轻轻嗤了嗤。 川录闲听见,却没出口说什么,只静静地等着李复言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李复言抬头对上他父母的视线,而后默默收回目光,他的眼神垂到地上,地砖缝里的灰尘快要被他数清楚数量。 他再咽了次口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空气沉静下来,他轻声往后说: “李词已经死了。” 李兵和刘宣玲像是暂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回问:“什么?” 就在他们回问的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李复言的双眼里已经浸满了泪水,眼眶都发红,他像是悲伤到极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双手里。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的气质不断减弱到能称上脆弱的程度,打眼看过去,像是为了姐姐的离世悲伤到无法自拔。 唯因身上一阵恶寒。 “他在干什么?”唯因伸手指着现在哭得不成样子的李复言,“演他为李词的死有多么伤心吗?” 她说完,回想起川录闲之前说的话,双眼之中的神色逐渐变得黯淡:“原来你说的表演是这个。” 川录闲听见唯因明显由气愤转变到无奈的声音,只好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但也只是轻拍两下,除此之外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李复言的泪水从指缝之间渗出来,一珠一珠地落到地上,李兵和刘宣玲还在发懵,他接着往下说:“是我……是我的错才让她死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像是理智都被情绪牵着走,他的泪水如泉涌一般止不住,混着呜咽让人不禁感受到铺面而来的愧疚。 唯因双手都握紧,如果没有川录闲在身边她估计已经冲上去给了李复言一拳了。 “他为什么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她双手握紧到不能再紧,脑子却还算清晰地在想问题。 川录闲伸手掰开她的手,看见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浅浅指甲印之后轻轻打了下她的手。 等唯因安静下来之后,川录闲把她的手放开,视线放到眼前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李家夫妇身上:“为什么敢?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唯因眨眨眼,脑子没转过弯来,李兵和刘宣玲却终于反应过来。 但没等他们开口,李复言就捂着脸接着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发着颤: “我好害怕……我真的很后悔,但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弥补,而且……而且你们请来的那个姓川的还已经发现这件事了……我不知道我接下来可以干什么……” 川录闲闻言嘴角往上勾了勾。 终于提到她了。 李兵和刘宣玲脸上因为得知李词去世而出现的悲伤立刻散了,转而变成了听到李复言这句话之后的惊恐。 或许是几十年夫妻的默契,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 “那怎么办?” 第21章 去酒店。 李兵和刘宣玲说完之后转头对视了一眼,而后刘宣玲坐到李复言身边,抬手在他背上轻拍。 她视线落到李复言滴到地面的眼泪上,看了一眼之后眉头就又皱起来。 李复言还在呜咽,喉咙里不断溢出间断的字句但都连不成句,他的十指用力往脸上按,原本还算白净的脸上被按出红印。 唯因盯着他不断起伏的肩膀,想嗤笑但又觉得心口有些发堵。 “他们就这么接受了李词是因为李复言才死了的这件事?”她转过头看川录闲,“李词不是她们的女儿吗?” 在昨天还声泪俱下地说着女儿上了大学之后就再没回过家这件事让她有多么伤心,结果今天知道真相之后就是这么个反应? 对李复言一句重话也没有,甚至不问经过,不问李词的死因。 而且第一反应是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之后要怎么办,就像李词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女儿一样。 未免太过凉薄。 唯因说完之后脸上神色顿时焉下去,原本上挑的眼尾看上去都往下垂了似的,整个人像被霜冻得垂了头的花一样。 川录闲听见她明显有不满但却没办法干什么的沮丧声音之后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 唯因垂头抠着手,心里发堵却感觉到脑袋上有轻轻的力道传来。 她抬眼,对上川录闲垂眸看着她的视线。 川录闲的视线淡淡地垂下来,初见时只觉得像是早春时节从雪山上化下来的雪水似的,清澈却让人不自觉发寒。 但只要细细看来,便能在初觉冷淡的视线之中找见有如于山水画中简略河山之间所带的悲悯。 唯因兀自想着,头上的那股力道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 川录闲见唯因心绪平复下来,便收回手又撑住脑袋往李家三人那边看。 唯因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但在她正要收敛发散的思绪的一瞬间里,川录闲漫不经心地出声:“李词当然是她们的女儿。” 她说得慢慢的,尾音里却像是带了几分嘲讽。 唯因闻言朝着川录闲看过去:“那为什么?” “轻重缓急,主次分明。虽然这*两个成语好像不能这么用,但是我觉得挺贴切的。” 川录闲悠悠地往下说,她像是觉得无聊了,双眼缓缓闭上一副要养神的样子。 “可是……”李家这么有钱的人家也会偏心成这样吗? “和有没有钱没关系。”尽管唯因没把话说完,但川录闲还是完全预料到她想要问什么,闭着眼睛随口回答。 “李词也说过,她其实没受过什么物质上的委屈,李兵和刘宣玲这种能在南岛买得起这种房子的人也自然不至于在钱这种事上苛待亲生女儿。” 她说着顿了一顿,想到什么一般嘴角微不可查地抿了抿。 “但是关心就不一定了。也像李词说的那样,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刘宣玲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你还指望她能对李词真的有多深的感情?” 就像买化妆品送小样一个道理,有,就用;没有,那它也不是你买这个东西的本意。 所以如果小样丢了,会心疼。 但是如果小样丢了要连带着你把正装也丢了,小样得到的心疼立马也就烟消云散了。 在李兵和刘宣玲心里,李复言和李词难逃这般情境。 至于李复言犯下的过错,和他在李兵刘宣玲心中的地位比起来,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在他们眼中,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如何保下李复言。 川录闲说完这话之后唯因静默下来,川录闲自己也睁眼继续看着李兵和刘宣玲围着李复言转。 果不其然,李兵看着儿子这般懊恼后悔的样子,心里顿时像在被刀子剜一样往下淌血,他紧紧垂在身边的双手,顶着不自觉发红的眼眶出声。 “既然那个姓川的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我们在她给我们干完事之后就把她杀了,永绝后患!” 刘宣玲闻言愣住,但不过几瞬之后就转头看着李复言,无言的沉默像是在征求李复言的意见。 李复言的脸还是被双手覆着,他还在哭,却在泪水婆娑之间轻轻点头。 川录闲看见他的动作,嘴角扯起一丝微笑。 唯因闻言却大惊,她马上转过身来双手扒着川录闲的肩膀前后摇晃:“你听见了吗?他们要杀了你啊!” 川录闲被她摇得脑中思绪搅作一团,等唯因略微有些脱力之后才找到机会脱身,她把唯因的手扒下去,整个人往旁边再挪了一挪。 “什么叫要杀了我?他们还能放过你?”川录闲看着她一脸恐慌的表情,嘴上的微笑转成真的。 “我还能再死一次?”唯因听见她这话,顿觉有些好笑。 川录闲视线上下打量她几回,最后得出个结论:“能啊,谁告诉你人只能死一回的?” 唯因愣住。 半秒后,她又扑上来,双臂环住川录闲的肩膀,整个人抖成筛子,声音也不像刚才摇川录闲肩膀的那一轮一样仗着自己已经死了就无所畏惧的坦然。 “那……那你快想想办法啊。”唯因把头靠到川录闲的肩膀上。 川录闲懒得这个时候安慰她,只动动嘴皮子:“我又没说我要去死,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那那那,那怎么办?我们之后不来李家了?”唯因往后退回原来的位置上,看来是恢复了一点神志。 “不回?他们可还没付我尾款。” 听到钱的事,唯因顿时脑袋清醒了大半,她摇摇头否定自己刚才那个说法,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更好的规避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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