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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袭来,有人哆嗦了两下。 没烧完还剩了一半的纸钱被风吹上天,在空中打了个旋,灰烬飞扬,坟头上插着的标坟钱颜色阴森又灰败,一面彩一面白,摇摇欲坠地挂在枝条上,被风一吹,簌簌的响。 那动静听在耳朵里叫人不自觉发寒,有人目光乱飘,却不经意和碑上的黑白相片对上视线,心里一紧,脚下往旁边挪了半步。 却又踩到一张面值一亿的大钞,脚跟正好踩在“天地银行”的名号上。 他慌忙把脚缩回来,双手合十朝那大钞上的喜庆头像拜了几拜:“我不是故意的,阎王爷您饶了我——” “出息。”罗漫秋伸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拍。 啪的一声,那人哆嗦着回话:“宋局带头封建迷信,我原本也是不信的……” 说着,他往缀在队伍后方的川录闲看去,嘴唇努了努。 罗漫秋没再管这胆小鬼,等在原地等着川录闲走到身边,她看着川录闲边走还边比划,心里有些疑惑。 “您这是干嘛呢?”她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正好收手的川录闲,把问题问了出来。 川录闲嘴角牵起笑:“没事,有几个小鬼而已。” 前面一阵抽气声。 “……那、那……”罗漫秋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出了几个单音就没了下文。 当了半辈子唯物主义者,骤然被人告诉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鬼,这不是一个好接受的事实。 川录闲看她无措,于是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不用担心安全,我在这儿,没有小鬼敢造次。” 罗漫秋含糊应了两声,而后又走到前面去带队,见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川录闲才转头看着自己身边安静得跟不存在一般的人。 唯因安分跟在她身边,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这种状态才是真真像极了一个挂件。 她手里拿着根路上扯的狗尾巴草,走路的时候把那草一晃一晃的,目光一直向前落到路上,看上去兴致缺缺。 见她这副无聊又困乏的样子,川录闲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说了不让你来,偏要跟来,现在无聊了吧?” “我又不妨碍你们,跟着怎么了?我乐意不就行了。”唯因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甩给川录闲一个克制的白眼。 川录闲一时嘴快:“怎么不妨碍?你会让我分心。” “分什么心?”唯因顺着她的话追问。 川录闲张嘴,却没话说。 气氛在这阴风阵阵的山里变得奇怪,明明这不是什么极难回答的问题,但川录闲一下就像是被人蒙住了脑子一样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停顿之间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两人缀在后面像是要驼队,听着前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川录闲终于回神。 “喏,就是这样。快走了。”说着,她抓住唯因的手腕加快脚步往前跟上队伍。 一行人没多久就走到半山腰上,张波父母的坟就在一处荒田里,想来是张波长居潮东,家里的田自然也就没了人种。 罗漫秋把白梳月和川录闲留下,让其他队员去再往前的张波爷爷奶奶的坟上。 锄头铁锹被放到地上,几人望过去,目光在相邻的两座坟上打量。 两座坟在田的一边,后面靠着山体,露出来的三边都用水泥砌得规规整整,坟前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碑,上面刻了死者的尊称姓名和亲眷。 还没完,碑前是个用水泥砌出来的长形方盒,没盖,里面是泥,泥上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坟点的香和蜡。 碑下是水泥的底座,上面一大块焦黑的痕迹,看样子是烧纸的时候把这块给烧黑了。 又一阵风。罗漫秋望着这两座坟,心里不免生出一点自然然而然的敬畏。 但这敬畏最终还是抵不过对案子告破的殷切,稍一停顿,她转头看着川录闲问:“这边上都是水泥的,要怎么挖?” “上面不会封,爬上去挖。”川录闲随口回答。 说完,她弯腰拿起一个锄头,刷一下扛上肩头,那厚厚的铁片挂在木棍的顶端,还在一摇一摇反射着月光。 她没再说什么,扛着锄头走到那坟的尾端,先把锄头往上扔到坟的顶端,而后两脚一瞪,几下就站到坟上。 锄头被捡起来握在手里,先扬起,再重重落下,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一声过后,川录闲重复这一串动作。 罗漫秋跟着爬上另一座坟,顿时,挖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梳月问有没有什么她可以帮得上的,得了两人的“没有”之后只好挨着唯因坐到田埂上。 月亮前的云层散了,月光变得透亮,深夜的山里偶尔能听到几声像是野鸡叫的声音,树叶被吹得哗哗响,背后别人家菜地里的青菜静静地长。 目光落到正在挥锄头的人身上,白梳月暗暗出声:“她真好看。” 像在呢喃,自言自语一样。 但唯因离她进,清清楚楚地把这声夸赞听进耳朵,明知她说的是谁,嘴上却还是问:“你说谁?” “你师父。”白梳月依旧坦坦荡荡的。 “……她在挖坟你都觉得她好看?”唯因有些讶然。 有没有搞错。 “可能……”白梳月拖长了尾音,手上扯了一根杂草来晃着玩儿,“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话里终于带了几分羞涩,像是对外人展露情愫时该有的态度,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勾起来,眼底是漾开的怀春思绪。 唯因手里的狗尾巴草还没丢,跟着她好端端走了一路,却在这个时候一下被折断。 指尖抵在折断之后的尖角,唯因明知故问:“你喜欢她啊?” “嗯,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也可能是我单纯见色起意,她真的很好看。”白梳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唯因闷着声:“哦……” 耳边一声清脆的鸟鸣,白梳月向唯因再凑近了几分,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乍看上去关系好得不得了。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吗?”白梳月轻声问,像是怕不远处的人听到。 唯因把那被折断的狗尾巴草扔到地上,双脚暗暗使力蹬地,闭着的牙关咬紧又松开,一串动作下来,仍觉心里不甚爽快。 本想回答不知道,但脑子里出现那个电话里的温柔女声,她咬咬下唇,说:“应该,比较喜欢温柔的。” 温柔叫她“录闲”的。 白梳月闻言眨了眨眼睛,神色之间有些憧憬:“那你觉得我有机会当你师娘吗?” 唯因憋着气扫她一眼:“有。” 态度之敷衍,但白梳月像是被这肯定取悦,脸上的笑容加了好几个度,她不断转着手里那根杂草,不再问别的问题。 田埂上的两人结束对话,耳边只余下坟上两人吭哧吭哧挖土的声音。 突然之间—— “白主任,拿两幅手套过来!”罗漫秋停了动作。朝着白梳月喊话。 要手套,看样子是找到了那个凶手留在坟里的东西,这是正事,白梳月不敢耽搁,当即就拿上手套往两座坟的方向去。 坟上两人戴上手套,俯身下去。 原本堆了半人高的土堆被两人挖开,棺材顶都露出来,被刷成黑色的柳木棺静静躺在土堆里,带着几分不容冒犯的意味。 棺材盖子的中央放着用塑封袋装好的东西,袋子外面沾了土,一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两座坟的情况一样,两人动作小心地把各自面前的塑封袋拎起来,白梳月递上来证物袋,袋子套袋子,线索被封起来。 罗漫秋脱下手套,抬手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幸好不是放在棺材里的,要不然还有得忙活——小心!” 话锋陡转,罗漫秋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黑夜。 瞬息之间,几人面前蹿出一道黑雾蒙着的身影,这人朝着白梳月手中的证物袋去,摆明了是要抢! 第55章 如坠冰窟。 形势急速变化,白梳月来不及反应手中的证物袋就已经被这看不清面目的凶手捞走。 这人整个身躯都掩在浓重的黑雾*之中,诡谲而阴森,在凌晨深山里像是传说中的鬼魅,令人不寒而栗。 但眼下这般情况,几人皆没心思去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赶紧做出反应。 罗漫秋跳下坟头,拔腿就要往那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不过这人显然不是寻常人,身躯掩在黑雾之下,在罗漫秋刚跨过田埂的时候这人已然逃出百米之远,那团漆黑的身影马上就要彻底融入夜色之间! 急奔带起的风拂过耳廓,罗漫秋脚下不停,脑子里终于想起一件事:“川老师!” 话音未落,头顶掠过一道身影,像疾飞的鹰一般,亦如流星划过夜空,瞬息之间,疾行百米! 不等旁人看清她的动作,在那凶手近在眼前之时,她单膝落地,手掌撑地,足以把黑夜照亮的银光自她掌心蔓延,在满是枯草的荒田之间结出神圣而不可挣脱的法阵。 霎时间,浓黑的夜色被照亮,比正午日光还要耀眼的银光铺满天际,连那凶手身上的黑雾也被驱散多半。 朦胧的身影显露一瞬,但也只能隐约看见四肢,在眨眼之后,这人的身躯又再次隐入更似深渊雾障的黑气之间。 见势不妙,这人想继续奔逃,但脚下的法阵银光像是锁链,紧紧箍在脚下让人不得动弹。 川录闲快速起身,修长的手指捏出复杂的法诀,游龙一般的银光在指尖窜动,她抬手,银光便化成利剑往前方飞去! 利刃破开虚空,直冲那人面门而去,刹那间,那人身上的黑雾往前蔓延,虚幻的雾气化为实体的盾—— 嗙! 银光与黑雾相撞,撞出金属的铿锵之音,虽然黑雾替这人裆下一击,但利刃带起的剑风依然越过黑雾阻挡给了这人直冲内里的一招。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时有些不稳,身上的黑雾在乱窜,川录闲抓住机会,朝这人伸出手。 下一刻,那人手中的证物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着往川录闲的方向来! 不过半个呼吸,川录闲拿回东西,眼前的人还被脚下法阵束缚,却伸手想要捞回那证物袋。 但这人不能移动,只能动作上半身,颇有待宰羔羊的意味。 川录闲站在原地看着这人负隅顽抗,嘴角往上勾了勾:“道行不是挺深的?怎么今天不出手?” 她明显感觉出来这人今晚这一趟并未用全力,到现在都还未曾出招与她对上,如果这人真真正正地出招,那她二人多半还得来回几个回合她才能把这东西拿回来。 明明道行深厚,却至此境地都不出手,想来是一件奇怪至极的事。 “或许你是不好意思去自首?想让我来吗?” 说罢,川录闲十指勾缠,细长手指交错,掌心之中银光像是汇成一颗灵珠,她双眼眯起,嘴唇轻动,脚下法阵像是渔网一般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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