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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听云坐在那里,身上是纯白的羊绒高领和同色系绒面西裤,长发挽在脑后,低低的,脸颊边只余慵懒的刘海,发丝轻轻搭在银边眼镜的镜腿上。 一只脚依旧好好穿在鞋子里,另一只被包成了浸了油的萝卜。 还没发现有人进门,她微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打字,一手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扶手上搭着她的浅紫色大衣。 看见她,川录闲提脚走过去。 几步而已,走到这人面前。 察觉到身前光亮被人遮挡,施听云把屏幕熄掉,抬头看上去,看见是川录闲,她眼波荡了荡:“来啦?” 暂且忘记曾经那些心绪,川录闲点点头,先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师父”,再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凝着身边这人已经被包扎好的脚,放低声音:“您怎么弄的?” 施听云跟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现在略显滑稽的左脚,勾起唇角,浅笑着回答:“出机场的时候没注意路,就滑倒了,没想到把脚给崴了。” “您一个人?”川录闲往四周张望,“王助理怎么不在?” “我这次来宁北不是因为工作,就没带她来。” 原来这样,川录闲点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从四周里回来的视线安稳落在眼睛里,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出去了。 她只让手机在手里翻转一圈,修长手指展开又收拢,末了拇指在开关键上一按,屏幕亮起。 扫一眼时间,再关上。唯因到家了吗? 见她心思明显是往别处飘了,施听云下颌绷起一瞬,而后放松,轻声说:“麻烦你了?” 其实在告诉川录闲之后,她有想过川录闲到她面前的反应,最好最坏都在脑中过了一遍,自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自以为就只是自以为,在看到川录闲心不在焉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在心里诋毁让这人分心的原因。 川录闲回神,忙摇头:“没、没有,您别说这种话……” 结巴什么呢?施听云温柔看着她的眼角。 默了半晌,添一句:“你要是有其他事,就不用陪着我,我自己坐一会儿,等稍微好一点就让人来接我,其实也挺方便的。” “没有,我没什么事,我陪着您。”川录闲把手机揣进兜里。 听见她说要留下,施听云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挨个轻点,左手抬起来,拨一下脸颊边的头发,又扶了扶眼镜,而后才顺着空气落下。 她是有点近视,不过度数不太高,平时不戴眼镜也不影响什么,今天本来也是没架在脸上的,是在川录闲说要来之后,才翻出来戴上。 因为很久以前,可能也没有很久,川录闲靠在她的桌边,用温软又明亮的眼神包裹她,然后说:“师父,您戴眼镜真好看。” “是吗?”她当时回问,双眼掩在镜片之后。 “是,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好看,平时您像神仙一样。” “戴上眼镜就坠入凡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戴上眼镜的时候……感觉离我近了一点。” 她还记得川录闲当时的神色,眼睛亮亮的,像是夏天里波光粼粼的湖水,耳朵尖上带上一点微粉,和屋子里插着的那一瓶碧桃一个颜色。 想离她近一点。施听云眼睫一垂。 门口有崴脚的人一蹦一蹦进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回荡在休息室里,川录闲舔舔嘴唇,觉得二人之间的安静有些难熬。 想了想,她开口:“那您这次来宁北是来做什么的?” “来找你。” 川录闲怔住。 望着施听云坦荡荡的眼睛,她干咽两下,轻咳一声,把视线挪开。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施听云克制地抿住嘴,等待几息让自己心绪平复,然后追问:“我不可以找你吗?” “可……可以。” “那我今晚是去酒店还是去你家?” “您……”您在宁北有房产啊,还不止一处。 川录闲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因为她觉得有点大逆不道,斟酌几番,她回答说:“……看您怎么想。” “是吗?”施听云微不可查地勾勾嘴角。 “嗯……”川录闲双手握到一起,指根相互摩擦,应完声,想起什么,再补一句,“唯因也在我家。” “她能和你住一起,我不能吗?川录闲。” 最后三个字放得很轻,似是在说给自己听,川录闲勉强听见,恍若觉得心脏漏跳一拍,施听云的声音落在耳膜上,她竟听出几分怨怼。 顿时心中生发出几丝状若愧疚的情绪,虽说她也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可真真是来势汹汹,让她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而就算没有这等想法,她无论如何也是拒绝不了师父的。 用一个现在人已经很少用的成语来解释,那就是“恩重如山”。 如果没有师父,她可能早就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当然能和我一起住……”川录闲握紧双手,脚下无意识在地面摩挲。 施听云拨一下刘海:“那就这样决定了?” “嗯……可以。” 决定下来施听云的去处,二人再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等川录闲打好车,便准备动身往楼下去。 施听云并不随身携带行李,大概再下午一点会有人送到她的住处,这倒是方便了很多,待她穿上大衣,川录闲伸手把她扶起来。 原本是想搀着她往外走,却见她站起身来后问:“你要让我蹦着走吗?” 动作滞住,川录闲思量片刻,随后弯腰将她抱起。 身体悬空,施听云顺理成章搂上她的脖颈,而后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迎着路人目光被川录闲抱下楼。 上车之后几乎一路无言,川录闲给唯因发了个消息说这件事,但发出去后许久没回复,想打电话但点进通讯录又再退出来。 施听云告知下属自己的住址,在下属回复收到之后便将手机关上,侧过头很安静地看窗外急速后退的宁北。 刚下过雪,地上树上都是薄薄一层的白,自眼前经过时会反射日光,纯净清澈的雪光就会落进她的眼睛。 “怎么不去玉京书院住?”她看着窗外开口。 玉京书院是个别墅小区,当初川录闲上大学的时候给她买了一套,离北清也不算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川录闲还在读书的时候都住在那里。 问出口,不过一瞬就后悔了。她明明知道川录闲后来又自己买了房,原因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样想着,施听云没等川录闲说出什么话,自己先将话题变了一个:“今天宁北初雪。” “嗯,初雪。”川录闲握着手机,忽略掉她的前一句话。 “确实是要比洛河的雪大很多的。” “洛河的雪也很漂亮。” “那怎么不回洛河?” 川录闲张张嘴,不说话了。 施听云也不再追问她,静默下来等着到达。 过了几分钟抵达小区,川录闲横抱着施听云往里走,走进大堂,物业小姐原是想告诉她唯因已经把点心礼盒拿回家了,但看见眼前二人情形,选择闭口不言。 同时,眼神非常精彩。 上楼出电梯,跨几步走到门口,川录闲没把怀里的人放下,就着原来的姿势艰难按上把手。 等上一秒,大门打开,川录闲径直走进去把施听云放在沙发上,再折返回门口关门拿拖鞋。 施听云简单看过这套房子的装修,料定这人是为了方便就买的自带装修的,嘴角一勾,轻笑一声。 正收了笑,川录闲走过来蹲到她面前,拖鞋放到身边,伸手帮她脱鞋。 脑袋上一团头发支棱着,施听云一时意动,伸手碰碰。 动作很轻,川录闲没感觉,手上把她的鞋子放到一边,再握着细瘦的脚踝穿进拖鞋。 “川录闲?你回来啦?” 一道糯声传来,是唯因的声音。接着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是正从卧室出来。 施听云正要收手的动作一顿。 指尖颤了颤,随后往下落,勾住蹲在她身前的人脸颊边的碎发往耳后撩去。 “师父。”川录闲没抬头,语调里含着抗拒。 挑过她的耳垂,施听云彻底将手收回。 脚步声停住,唯因走到客厅,揉着自己被睡乱的头发,睁着不太清醒的双眼,勉强辨认出现在不是在梦里。 看见沙发上的人,她迷蒙着唤:“施总?” 第94章 和施听云说话真的很烦。 川录闲起身,走到唯因面前。 在她身前半步位置站定,川录闲微微低头,看着她:“我给你发消息了,没看见吗?” 声音放得很低,目光的落点在唯因的眼底。 消息?唯因回过神来,双手在身上摩挲两番,想找手机,上上下下都摸遍了才反应过来手机放在卧室,出来的时候没拿上。 动作顿了顿,继而右手虚握住左手手腕,脖颈微扬,嗓音还是刚醒转时的糯:“我刚睡觉呢……” 这样。川录闲心下了然,却站在原地,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 静默两秒,她补上:“我师父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我们家?唯因眼眸闪了闪。 “啊……”她动动右手,左手腕上即刻出现很轻浅的一道红痕,“我知道了。” 这也,只能说知道了吧?尽管川录闲说的是“我们家”。 见她这样说,川录闲轻抿住嘴角,点点头,转身往施听云的方向去。 提上换下来的鞋到玄关放好,她再度折回,唯因已经坐到沙发一边,拿了个苹果在咔嚓咔嚓啃,施听云跟她打完招呼后将大衣脱了下来,此时正搭在沙发靠背上。 “师父,我这儿还有一个空卧室,不过比较小,要不您住主卧,我去那个小房间。”说着话,川录闲在沙发边缘坐下。 施听云摇摇头:“不用,小房间足够了。” “嗯,”川录闲应声,思索两秒,又起身,“那我去给您铺床。” “现在吗?” “您、您不用休息吗?还是现在就铺吧。” 看着她抬脚欲走,施听云眼睫扇了扇,神色活络道:“我听你的。” “我……”川录闲张张嘴,再闭上。 最后在唯因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里往卧室的方向去了。 翻出床单被罩,铺好床,川录闲在房间里待了会儿,而后出去客厅,依旧没话说,扛不住难熬,坐了半分钟再去厨房打开冰箱,看见没什么水果了,便决定自己下楼去买些回来。 “你去超市吗?去超市的话买几盒抹茶味的Pocky回来,”唯因侧身扒着沙发靠背,“家里没有了。” “嗯好,我尽量记住。”川录闲弓着身子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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