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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餐桌摆满,郑阿姨再瞟川录闲一眼就出门回家。 川录闲道声谢,随后从沙发起身去卧室区喊吃饭,唯因很自觉出来,施听云听见敲门声后扬声:“录闲,能进来扶我一下吗?” 脚步一顿,唯因看一眼站在门口的人。 视线里有小刀嗖嗖。 迎上这目光,川录闲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的人就将视线一收,塞着拖鞋施施然往餐厅去了。 看了几息唯因的背影,川录闲收回神思,抬手握上把手。 “师父,那我进来了。”她出声提醒。 “嗯,进来吧。” 得了应允,川录闲打开门进去。 这个房间说小也不小,窗边还能放下一个小沙发,施听云就坐在这个小沙发上,听见动静,偏头来看。 她的行李在川录闲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就送来了,以是她换下了之前的衣服,现在身上是烟紫色的吊带睡裙和一件薄针织开衫,原本低低扎在脑后的头发拆了,如瀑的黑发搭在肩头,墨水倾泻一般。 腿上放一本书,许是因为这个,眼镜就还架在鼻梁上。 窗帘大开,苍白的日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白瓷一样的清冷易碎。 她抬手推推眼镜,而后落手搭在扶手上,看着还杵在门口的川录闲道:“怎么不进来?” 川录闲回神,拖回自己习惯回忆的神思,松开扶手走到窗边。 却不清楚自己的眼睛该往哪儿看,因为施听云身上这件吊带,属实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吊带是极细极细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扯断,领口开得极低,胸前的春光似乎在动作之间就能被看见,开衫,像是故意用来遮挡却又展露的。 川录闲不敢将视线往面前人身上停留,只躲着窥视的行径道:“我扶您起来。” 说着话,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凝着面前修长白净的指节看了半晌,施听云润着嗓子开口:“能帮我摘个眼镜吗?” “啊?为、为什么要摘眼镜?” 轻浅一笑,施听云回答:“因为想摘啊。” 摘眼镜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而已。施听云宁静又安然地等着她。 师父发了话,且并非是什么难做到的事,川录闲没有推辞的理由,空咽两下,抬脚到施听云面前,蹲下。 眼前一片瓷白,她尽力忽略,只将目光落在面前人脸上,双手托住镜腿,缓缓取下。 施听云用久别重逢般的视线包裹她。 久别重逢吗?大概是的,毕竟三年都没怎么见过面,很算得上标准的久别重逢了,可是那些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 那些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小说,不管怎样,主角都还是互相喜欢的,哪怕嘴硬一点,身体都还能记得对方的温度。 可川录闲现在都不看她了。 明明从前,她有一件类似的睡裙,川录闲偶然看见她穿上身,那个时候,她能很清晰地看见川录闲眼底的欲。望。 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川录闲摘下眼镜,放到一边的小桌上,再伸手,和刚才的动作几乎相同。 施听云收了思绪,勾勾嘴角,把手搭上去,有一点难过。 到了餐厅,坐下后很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川录闲忙着给两人夹菜,唯因安安静静地吃,眉目间透着乖巧,施听云安安静静地吃,并未出言说些什么话。 吃完饭,川录闲把碗盘放进洗碗机,画蛇添足地整理了会儿灶台才出厨房。 施听云和唯因都待在客厅,电视上放着周时西的剧。 一个古装的,周时西正穿着铠甲在战场上厮杀。 两人看得很认真的样子,施听云时不时笑一声,大抵是觉得这形象和周时西本人真是相差甚远,能演出一丝家国情怀也算是周时西还有点演技。 川录闲在沙发一角坐下,拿个橘子在手里剥。 “时西这个装扮还挺好看的。”施听云带着笑说。 “是。”唯因附和。 动作一顿,川录闲抬头看唯因一眼。 似有所感,唯因回视过来,冲她眨眨眼。 看不分明这人眼中情绪,川录闲放弃,复而低下头慢慢剥自己手中的橘子。 一个橘子剥好,她蓦地后悔了,思索几番,最后决定自私自利自己吃。 橘子汁水在嘴里炸开,耳边热闹且沉默。 沉默地吃完橘子,沉默地看了一集电视,沉默地把碗从洗碗机里拿出来放到柜子里,做完这些,川录闲坐在沙发一角,想要隐身当透明人。 硬挨了一会儿,她再忍不住,决定当懦夫。 思来想去说要去健身,在看到面前两人都点头后去房间换了衣服,黑色的运动背心和长裤,外面套了件宽松加绒棒球服,再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往小区里的健身房去。 结果好死不死碰见许泉,外加刚落地宁北的时欢。 “川老板!这么巧!”时欢蹬着高跟鞋哒哒哒跑到她身边。 跑过来的时候把她给看了个遍,嘴角快要戳到眼睛。 川录闲把耳机摘下来,冲她点点头,手上把跑步机的速度调慢一个档数。 “出差完了?” “你知道我出差去了啊~”时欢眼睛亮起来。 “……唯因说的。” 余光里看见许泉擦着汗走过来,川录闲嘴角抿紧了。 见她一个人在这儿,许泉捏着毛巾思索,脑子转动的时候看见眼前这人全身气质都往下掉了,脸色摆明了不想和她说话。 挑挑眉,她问:“唯因在家吗?” 哦哟泉儿你硬刚啊?时欢眼珠子左来右往。 川录闲面色不改:“不在。” “哦?”许泉看一眼手表,“那现在快九点了,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没有。” 闻言,许泉摸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那我问问。” “别问,”川录闲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抬脚往外,“走了。” 时欢眨眨眼:“不是刚来吗川老板?这就走啦?” “累了。”川录闲捞过脱在一旁的外套,穿上身拉上拉锁,借口找得随意到极致。 随口说句“再见”,就不再停留径直出了门。 出来后却也不想回家,双手揣在兜里出小区去街上晃荡,街上吵吵嚷嚷的,双脚踏在薄雪上会有窸窣的声响,商场的灯光照亮半片天,跟熹微的晨光似的。 这里的灯什么时候才会熄灭?川录闲站在商场楼下,抬头望。 十一点?十二点?还是要到凌晨?或者说一整个晚上都会亮着,通宵照亮夜空? 可能她以为会在十二点关掉,但其实会亮上一晚上。会吗?或许吧。 就像她当初以为自己会喜欢施听云一辈子那样,想象终归是想象,现实终归是现实,人心是会变的,永恒的爱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真的会有人,一直爱另一个人直到永远吗? 如果做不到永远,那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如昼的灯光映进川录闲眼底,她静默着思索。 她是有一点喜欢唯因的——至少有一点心动,根源在哪里?她想不分明。唯因也是喜欢她的——应该,哪怕是从依赖转化来的喜欢。 勉强算是两情相悦,那该说明白,然后就在一起吗? 可是她真的就不会再变了吗? 对师父,是在一次次的质疑与否定里消磨了喜欢,那以后对唯因,会不会在一天天的相处里觉得渐渐厌烦? 她害怕看到唯因伤心,就像今天看到师父在故意靠近她那样。 她怕因为自己让对方委屈。这对她来说是很严重的罪行。 每个人都会有冲动,但光靠冲动不能长长久久。 她需要认真想一想了。 站在原地不知多久,川录闲忽地回神,动动僵滞的身子,眼前也似从天外回到了灯光明亮的商场,再打开手机看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 原来十一点还不会关灯。 关掉手机,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开门看见漆黑一片,换鞋时小心翼翼,关门时活像做贼,换好鞋,想要径直回房间,走到一半却看见沙发上隐约有个人影。 隔远了看不太真切,川录闲皱起眉头,走过去。 是唯因。 穿着睡衣,臂弯里抱一个抱枕,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眼阖着,看这情形是坐在这儿,不小心睡过去了。 不过怎么坐在这儿?川录闲走到她身前,蹲下,想要抱她去房间。 还没动作,唯因颤巍巍将双眼睁开了。 发觉她眼里有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川录闲收了动作,仰头问:“怎么在这儿?” “川录闲……”唯因还有些迷蒙。 “嗯。” 听见她实实在在的一句回答,唯因嘴忍不住*往下撇了,声音轻又软:“我做噩梦了……” “很恐怖吗?”川录闲随着她的话走。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恐怖。” 听她说了好几个“非常”,川录闲憋不住笑出声,笑声被黑暗放大,唯因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拍一下。 收了笑,她问:“那你梦到什么了?” 唯因两手揪着抱枕的尖尖角,像之前揪着拖鞋上的小猫耳朵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嘴角还隐约挂着笑的人,低声说: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这真的真的是一件好恐怖的事情。 第96章 川录闲,你会怎么办呢? 有些时候,川录闲真的很想冲动。 大半次数都付诸行动了,而冲动完,这个世界也没有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就变得糟糕,证明想做就做未尝不可。 而在唯因说完话,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喉头,想续上下午的亲吻。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 一瞬间里脑子里有万千想法闪过,她很怀疑唯因真的是像表面上那么乖巧的人吗?要不然怎么那么懂如何拿捏她。 做噩梦了,又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从梦里惊醒,还是说在看见施听云的那一瞬间便在脑海中思索要如何将她的心,牢牢抓在手里。 好土的一个说法,但川录闲确实被抓住了。 她不太确认此时心脏的跳动是主动还是被动,血液从心腔里泵出似是被操控,唯因的目光偏一下,她的心就跳一下,唯因的指节颤一下,她的心就滞一下。 可唯因其实只是说了几句话。 原来俘获人心这么简单,连有意还是无意都无需确定。 无意的话,川录闲有一点高兴,因为她的离开对唯因来说是一场噩梦。有意的话,川录闲也有一点高兴,因为唯因会绞尽脑汁去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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