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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另外一个妹妹河笙,她好像腐烂了半边的红苹果,半边芳香馥郁令人迷醉,半边腐烂发霉令人咋舌,她是一个双面人,她是一个矛盾体,我偶尔觉得她像是一束火红的玫瑰,偶尔又觉得她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与她相伴时时常能感觉到自身处于一种危险。 我的两个妹妹在年少时身上拥有很多成年人复杂的特质,她们很不相同但却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她们不曾拥有孩子身上应有的童真,我在你身上恰好能看到这种童真,那是一种很珍贵很灿烂很奢侈的东西,只有温暖的家庭才可以培育出像你这样的小孩。”江克柔看着后视镜中一脸孩子气的方小幸感慨。 方小幸在出演《玩偶之家》里的娜拉时将女主初期的天真活泼诠释得淋漓尽致,青城大学戏剧剧团里每一个人无不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江克柔打心底认为她们姐妹三个一辈子都无法诠释这样生动的角色,因为残破的家庭早已给她们内心蒙上了一层夜的底色。 “学姐,我来帮你拿东西。”方小幸下车后帮江克柔分担了两个购物袋。 “好的,谢谢你。”江克柔关上后备箱。 “学姐家的房子真不错。”方小幸一边向院子里走一边感慨。 “等天晴雪全部都化掉,你就知道它多破旧了。”江克柔顺着方小幸的目光打量了一眼自家老宅。 “我家在陆城的房子比这可旧多了,我爷爷年轻时候盖的房子,我爸爸出生的时候住着,我出生的时候也住着,我们家祖孙三代一直住到现在……”方小幸气喘吁吁地拎着购物袋跟随江可柔迈进客厅。 江克柔将买来的东西归置好洗净手来到厨房做饭,方小幸一脸好奇地跟在江克柔身后打量家中的一切,江克柔晚饭做好后河笙补课还没有回来,她便与方小幸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学姐,你的饭做得真好吃,我尝到了妈妈的味道。”方小幸笑眯眯地夸赞江克柔的厨艺,江克柔觉得面前这个女孩着实可爱,只是她又想起了每天在家都吃不饱饭的月隐。 每当想到月隐在家挨饿江克柔的胃便会跟着抽痛,尽管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月隐想吃饱饭很简单,她可以去学校食堂,可以去便利店,可以定外卖。月隐吃不饱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里对她要求苛刻,另一部分其实是因为月隐本身严重挑食,但知道这些也没用,江克柔依旧会在见到食物的时候惯性地开始心疼那个懦弱家伙。 “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江克柔抬起头对方小幸笑了笑。 “学姐不仅做菜有妈妈的味道,学姐身上也有一种很诱人的母性气质呢。”方小幸一边摇头晃脑地吃饭一边继续夸赞江克柔,江克柔听到“母性气质”四个字突然觉得面前的学妹不再可爱,她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一种夸奖。 那晚江克柔将方小幸安置到自己卧室,她则去了母亲魏如愿的房间,方小幸想要江克柔陪自己一起睡,江克柔借口睡眠浅拒绝了学妹的要求,她从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便开始在生活中有意回避同性肢体接触。 河笙晚上十一点还没有回家,江克柔打电话给河笙一直无人接听,只好打电话给河笙的班主任祁亚蓝老师,祁老师似乎被江克柔从梦中吵醒,祁亚蓝说这阵子根本没有组织班里的孩子来家中补课,她还让江克柔劝河笙晚上别总为了学习拼命熬夜。 江克柔挂断祁亚蓝老师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拨打给河笙,河笙曾在六年前的冬季一夜未归,江克柔半夜顶着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打着手电走街串巷地找河笙,人差一点被冻死在青城街头。自那以后江克柔落下了个一到冬季就会腿疼的毛病,她从十五岁起每年冬天裤管里都得套着一层羊毛护膝。 河笙第二天早上回来时校服上溅有许多来历不明的血滴,江克柔问河笙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河笙说她昨晚被工地上流浪狗追着咬跑到迷路,后来被好心人收留了一晚才算得救。江克柔听到妹妹被狗咬焦急地扒开河笙的衣服寻找伤口,一处都没有,河笙又慌慌张张地改口说是她的同学被流浪咬,她只是在慌乱中跟着大家一起逃跑…… “江克柔,你烦不烦,你再这么打下去我的手机就要没电了。”河笙在江克柔的连环攻势之下气冲冲地接通电话。 “河笙,姐姐担心你这么晚不回家遇到危险,你只告诉我今天晚点回家没提今晚不回来,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问一下情况。”江克柔言语间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她心中想法还不确定。 “你这人从小到大都这么没有眼色,我已经年满十八岁了,你没有权利干扰我成年人的夜间生活。”河笙啪地在那头挂断江克柔电话。
第38章 Chapter 038 何千舟周五下午再次带阿行去看母亲安排的心理医生,那孩子这次表现很好,何千舟在心理咨询结束后让阿行大致复述一下她与医生之间的对话,阿行回答得全面而仔细,何千舟才彻底对这件事放宽心。 何千舟希望阿行的心理问题能趁着年纪尚小得到及时治疗,她不希望阿行像自己一样日日离不开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她不希望阿行像自己一样让思想和身体成为情绪的奴隶,即便再鲜活生动的人长久走不出阴霾也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周六何千舟带阿行去组委会办公室查阅《青城小巷·冬至》摄影大赛参赛作品,《青城小巷·冬至》去年要求的主题是限定五年之前冬至前后在青城小巷拍下的老相片或是视频,今年的主题是限定六年之前冬至前后在青城小巷拍下的老相片或是视频。 何千舟说服母亲白凌羽为比赛设置了高于普通比赛数倍的奖金,许多手里留有当年老相片或是视频的摄影爱好者都踊跃参加,何千舟每年都会抽时间亲自对参赛作品做筛选,六年过去了,她依旧没有找到与小世死亡相关的相片。 “白小姐,今年收到的投稿总量比去年下跌百分之二十,往后投稿量恐怕一年会比一年减少,我们是不是考虑更换一个新的主题?”《青城小巷·冬至》摄影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阿孔向何千舟报告。 “冬至是唯一的主题,我不会考虑更换,你办好本质工作就好。”何千舟仿若受到冒犯般语气十分笃定地回答。 “今年的参赛作品我已经让下属全部做了一遍初步筛选,摄影水平低劣、画质模糊不清的作品已经为您排除掉,那些小老百姓们拿这种东西来参赛简直是凑热闹。”那个名叫阿孔的女孩言语间颇有几分高傲之意。 “万叔,我先前不是特地嘱咐过你,我要看未被筛选过的全部作品吗?”何千舟问正从外面推门而入的合作伙伴老万。 “我一早提醒过阿孔,谁让她不听我的话。”老万笑着瞥了一眼阿孔,随后呵斥道,“你还在那杵着干什么,白小姐要的东西还不拿过来?” 阿孔受到训斥马上给何千舟办公室送来另一台笔记本电脑,何千舟自边桌取下一沓白纸让阿行在办公桌对面练习昨晚新学的汉字,她则戴上眼镜在电脑屏幕前翻看今年的参赛作品。 “千舟,有何发现?”老万推门进来在何千舟与阿行面前各放一杯咖啡。 “一无所获……”何千舟端起桌角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年年如此啊……”老万半倚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感慨。 “权当打发时间了……”何千舟仍旧没有停止浏览参赛照片。 “这小孩是雨棠的妹妹,还是你姨妈家的表妹?”老万端起茶几上的拍立得给阿行拍了张相片。 “都不是,是我妹妹。”何千舟言语间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写字的阿行。 “每个孩子写作业无一例外都是这么痛苦,你瞧瞧……”老万将刚刚拍下的那张相片递给何千舟。 何千舟接过照片看到相片里的阿行正在皱着眉头低头写字,阿行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攥笔时总是过于用力,何千舟纠正过无数次还是改不过来,阿行每次写字时总是习惯地将左手放在右侧胸部,何千舟每次冷着脸扯掉阿行护在右胸的手,她过后都会不自觉将左手放回原位。 写字对阿行来说似乎是一件很令她痛苦的事情,何千舟却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对阿行让步,她觉得阿行至少要学会能用文字表达喜怒哀乐,如果再努力一点点或许可以看懂各种牌匾、站牌、电器、药品说明书乃至合同……何千舟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为阿行想得很远。 老万离开办公室后何千舟继续在参赛作品中翻阅,她在里面发现许多烟火气很浓郁的作品,那些作品中有系着花头巾的老人在天色刚放亮时弓着腰捡垃圾,早餐摊位前系着红领巾在巷子里吃油条喝豆浆的小学生,傍晚拎着塑料袋和一捆葱从市场买菜回来的家庭主妇…… 何千舟浏览一番按下翻页键,年少时江克柔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进她视线,那组相片的主题为《夜寻》,何千舟在相片里看到十五六岁的江克柔出现在黑色中的巷子里,她的睫毛在寒冷的夜风中已经结冰,她嘴巴前方的围巾上凝结着许多呼吸产生晶莹的小水滴,她冻得红彤彤的面颊上淌着一行眼泪。 江克柔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半长款棉大衣,她手上拎着手电筒在寂静的巷子深处找寻,镜头清楚地记录下她脸上的焦急与眼中的无助,彼时的江克柔特别像是一个不小心遗失了孩子的母亲。 何千舟滑动鼠标确认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夜寻》拍摄于六年前的冬至凌晨十一点,那个时间何千舟一家也在走街串巷地寻找妹妹小世。 “万叔,你把这组照片的投稿者热柯约到这里。”何千舟立即将老万叫进办公室。 “我让热柯什么时候过来?”老万挑眉。 “最好是现在。”何千舟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 “那我现在马上约。”老万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何千舟双手拄着下巴静静注视坐在自己对面乖乖练字的阿行,阿行依旧好像在执行什么仪式似的固执地将左手放在右胸正前,那张孩童青涩的脸上始终保留着痛苦的表情,仿佛刚刚喝过一碗味道极苦的中药。 “对方说半个小时内赶到。”老万联络完推门通知何千舟。 “阿行,歇一会儿吧。”何千舟起身来到阿行身后检查她刚刚写下的汉字。 阿行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笔用袖口擦擦额头上的汗。 “我告诉过你很多次擦汗不要用袖口,怎么就是记不住?”何千舟抽出一张纸巾在阿行额头上擦拭。 “我今天写得好吗?”阿行满眼期待地仰起头望向何千舟。 “今天有比昨天进步一点点。”何千舟将拇指与小指轻触两下,随后又问,“写字这件事会不会让你很痛苦?” 阿行对何千舟摇头示意她不会因这件事感到痛苦,阿行至今仍记得何千舟第一次教自己写字时的那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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