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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不厌其烦一遍遍搓热林月月的手，时不时喊她，绞尽脑汁思考各种话题希望能吸引小孩的注意。 “月月，爸爸小时候可不乖了，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去把猫咪抓过来说是猫咪干的……” “月月，等到了大海没准能碰上冬天的退潮，能捡到好多好多奇怪的小动物，有贝壳，海星……” “月月……不要睡了，我们玩一会游戏好不好？” 空姐只觉得这位家长在无理取闹，小孩儿晚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频繁叫醒只会让小孩儿长不高。…… 可是同事却制止住自己想出言相劝的动作，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多讲。 林月月抓紧林佳袖口缓慢将脸滚两圈，仅仅这么一个动作让林佳肉眼可见的精神好起来。 “月月要喝水吗？这样睡不舒服吗？” 喂着喝了小杯水牵她手捏自己手指头玩，一边小声数数令小孩打起精神来。 “一个，两个……” 凌晨的天漆黑褪去逐渐变淡亮起来，下了飞机林佳好像在和光赛跑争分夺秒打车去海边。 “唉！闺女！钱给多了！喂！” 站久了海边微风裹挟水汽有些冷，林佳跑得喘息咳嗽好久努力平复呼吸。 轮廓浅紫色的边际下潮水滚动着白沫浪花轻柔扫卷沙滩，完全不在意进沙子的鞋袜，从海岸的这边开始想走到海岸的那边。 背背还是林月月要求的，金线绣的吉祥如意的小孩背带兜着林月月趴林佳背上。 “月月，你看，我们到海边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抹金色的微光透过起伏山峦倒影在海面，阴天波澜壮阔的海和风初歇。 城市边缘山脉云雾缭绕，太阳的金光跳跃于云层之上，海浪浅浅浮动推着雪白的浪花往前跑，叠色的蓝大片大片摸上天空调皮捣蛋，平静和谐。 许久不出声的林月月额头努力往上挪，林佳帮着颠起来想让她看见日出下碧蓝的海。 “爸爸我想回家，现在就要回家。” “好……好……” 过了一会倏然出声的话林佳心脏骤停的同时也停下脚步，风撩起的头发凌乱颤在日光里，太阳照在林佳身上，从未感觉到以前般温暖。 “爸爸……好疼，冷……” 额头抵得肩膀沉甸甸的，从肩膀垂落的小手空荡荡的，不知道有没有抓住日光。 不知道忍了多久的哭腔才维持正常的对话，静悄悄的像自问自答。 “冷呀？那爸爸去岸边拿厚衣服给月月穿，我们把药吃了就不疼了……” “现在不疼了，我们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爸爸带月月回家……” 诗人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是我的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在冬天的末尾里，林月月死在了最爱的人的背上。 林月月脖子上的平安锁没有起到半分保佑作用亮闪闪的平平安安几个字多讽刺啊，屋里草莓苗还没有长出草莓，种她的人，期待结果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房子要亲手铲除过去，林佳没舍得葬掉她们，只是将两坛骨灰掺一起陪着自己。 画了画的墙纸一点点撕下来露出掩藏多日的秘密，林佳愣怔低头看画报底下放的星星瓶。 999颗星星没能实现这个墙壁那幅画的愿望，两个穿着裙子的人，牵着中间的小人，每个人都在微笑，在阳光下，在蔚蓝天空下。 摄像机放置在玩具箱里电源还剩下最后一格，猛然想起来月月之前玩过。 视频里绕着家里拍一圈，还没有阮宁膝盖高缠着人录像，熟悉的脸毫无保留展露在镜头里，颇为无奈。 “爸爸你看，是妈妈，未来爸爸妈妈是不是又有新的宝宝啦，月月没准要当姐姐了，肯定很可爱吧，妈妈，爸爸以后肯定也是这样幼稚吧。” 视频里面那只手穿过摄像机顶部是阮宁在摸林月月脑袋，“瞎说什么大实话，不许编排你爸爸，去玩吧。” 镜头摇摇晃晃的好像世界都在抖，林月月屁颠屁颠跑开也关掉了录像。 这是她们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了。 这一天这段录像重复播放了好久，从天黑放到了天亮，林佳看着看着会哭，哭累了就披着毯子睡在沙发上。 满腹委屈入了梦喃喃自语。 夜空像深蓝色蜡笔画的背景，粗简的蜡笔画风格里黄色的五角星一颗一颗在淡色的沙地上。 白色的小人一路奔跑，捡一个小的星星又遇到更大的，于是扔掉小的捡更大的…… 星星闪闪发光在她身后铺了一路，蜿蜒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深蓝色的小人不紧不慢缀在她身后走，直到黑夜和白天交际的地方，白色小人看见大一号的白色小人便扔掉星星追过去扑入对方怀抱，一闪一闪的发光。 好像在说好想你。 白色小人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还停留在黑夜的蓝色小人，也停留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蓝色小人朝外推手让她离开，别再回头看自己。 她俩手牵手走向白天应该在的地方，那里会有明亮的阳光，不会存在黑夜的地方。 蓝色小人捧着那颗小人丢掉的星星暗淡光芒，亮白色眼泪一滴一滴流下却跨不过那道边际的屏障。 走呀，走呀，别回来，别回来好…… 回去你们来时的地方。 我试图去抓住一闪而逝的光芒，却又穿过了光芒。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 如果没拥有过，就不会怀念。 怎么不让我一直烂在地狱里。
第三百八十五章 钥匙叮铃相撞一兜子蔬菜随手放在鞋柜上，“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玄关黑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我不怕……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怎么可能不怕…… 烂俗的广告花花绿绿充斥客厅，电视随便放什么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开着，不然睡不着，只有伴着这些声音，才能安稳点。 阮阮走了，没带走这个家的任何东西。 月月走了，没带上她的蛙蛙，她的书包，她喜欢的一切。 林佳给她们烧了好多好多纸钱，又想到下面万一通货膨胀怎么办，于是又叠了许多许多金元宝。 以前背着月月烧，现在捎着月月的份一起烧。 无数次深夜抱膝瞳孔失神，任凭电视机惨白的光映在脸上。 你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诡异的，邪恶的，自私的念头悄悄浮现脑海。 我还会等来风暴后那温暖的黎明吗？ 如果等不到，那就去找你们。 每每想到这里总是露出向往的微笑。 外头是个好天气，雀鸟叽叽喳喳扑棱翅膀在枝头跳跃，一席窗帘遮住所有风景。 混沌之间想起来月月的蛙蛙似乎塞在书包里好久了，一直没拿出来晒太阳。 “吧嗒……” 蛙蛙欣长的手脚卷着本熊熊封面的本子掉在地上，林佳捡起来拍灰没舍得弄脏。 * 林月月日记。 某月某日，太阳太阳～ 噔噔噔！今天是一个超级好的一天，月月要去见爸爸了！带上故事书，蜡笔和图画本，爸爸的照片，要背书包去！ 月月喜欢吃糖，爸爸会喜欢吗？她要是不喜欢我，就把糖都给她，那样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坏坏chuo手：离家出走是不对的。 * 某月某日，雪花雪花（雪字不会写花的两片雪花）～ 见到爸爸了！但是爸爸不要我，于是就哭呀，后来爸爸就要我了，我真聪明（画了两个笑脸）。 爸爸zui上说不喜欢我，但还是给我买了玩具，丑丑的青蛙，但是！！！我很喜欢！！！ 因为这是爸爸给我买的第一个娃娃，也是第一个玩具，我宣布——蛙蛙从现在开始就是最漂亮的娃娃，是所有玩具的老大。 * 某月某日，云云。 妈妈来了！开心到转quan、quan，以后这里有爸爸也有妈妈，X（叉）腰，是月月的家了。 被打了捂住pp，哭哭，妈妈坏，但是和好了，还是要妈妈抱～ * 某月某日，雪。 爸爸坏坏，不和我们一起去儿童乐园，说话不算数，哼哼，儿童乐园快关门了才咻一下跑过来亲妈妈，羞羞。 月月也要亲亲嘛。 …… 某日某月，雨。 妈妈一直生病，月月就这样抱～抱她，妈妈会夸月月好棒呀，哼哼哼，月月果然是最厉害的小朋友。 * 某月某日，雪。 妈妈进了那个医院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想妈妈，爸爸说妈妈在治病不可以打rao，坏爸爸，月月那么guai（乖），会照顾好妈妈的，讨厌讨厌爸爸。 某月某日，太阳。 看到了妈妈的照片，出chai（差）好玩吗？如果出chai（差）能和妈妈在一起，那月月也要出chai（差）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某月某日，呼呼的风。 爸爸开始学做饭了！喔，虽然总是不太好吃，没关系，爸爸做的饭有家的味道，比炸鸡汉堡要好吃！ 今天在幼儿园学会了一个新词语，想念，就是想的意思，唔，月月十分想念妈妈。 * 某月某日，太阳。 今天路上很多桂花开了，跟小朋友一起捡了好多，装进瓶子里给爸爸，放在家里香香。 爸爸问我现在不讨厌吃胡萝卜青椒了吗？ 讨厌，讨厌死了，可是月月长大了，不能让爸爸总是哭，于是我说嗯，不讨厌了。 最喜欢爸爸了。 * 某月某日，阴天。 生病了，爸爸说去了医院就会好，可是妈妈去了医院就再也没回家，月月不想跟爸爸分开。 其实爸爸不告诉我妈妈去哪了，自己也猜到了一点，平时妈妈不许爸爸给我这么多糖果的，可是那天之后爸爸总是时不时给我很多糖。 医院那天的大白兔，不甜了。 * 某月某日，太阳太阳。 中秋节！学校发了月饼好次！爸爸说自己做一下看看，yue，看上去不是很好吃。 去超市买东西啦，好多好吃的，看见别的小朋友跟他的妈妈玩，不高兴。 妈妈去哪了？怎么还不回家呀？ 我好想好想她。 * 某月某日，热热。 爸爸给我织新的毛衣围巾啦！因为一眼就不太好看，所以我很快就认出来啦～ 但是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因为那是爸爸亲手织的，呼噜呼噜。 * 某月某日，太阳。 爸爸照顾月月好累哦，想让爸爸多睡一点，可是爸爸总摇头说没关系，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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