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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中年轻的那个回骂道:“卖了玉石的钱你不也有份儿吗?吃了银钱倒诬赖我哥俩!也不看看是谁,连绑个孩子都绑不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跑了!都怪你不中用,才会被找上门儿来!” “还敢怪老子?老子那时候怎么说的?这丫头片子跑了,小心她家长辈来找麻烦,最好是换个住处。你们怎么说的?一个小兔崽子有何可惧?便是县太爷来了也不怕,县太爷还和金家大爷是忘年之交!” “呸!老子何时说过?说不走的人是桑壳子那几个灾货,可不是老子!说走的是你,后来说不走、急着去当铺当宝石的还是你!好话赖话都是你说,你这般左右逢源,咋地,如今错的都是咱哥俩啦?” 江秋洵听得不耐烦,道:“昭节啊,这些蠢货这是在拖延时间呢,别听他们废话。” 要不是怕在林婵面前太过粗鲁,又会脏了新涂的丹寇,她非得亲自动手上刑不可。 昭节皱眉,上前几步,“啪啪”两下,给吵架的两人一人一个嘴巴子,道:“主上问话,只管好好答话——想想那净街虎李拓的下场!” 昭节一声令下,正泰商号这几个护卫又是一顿炮制。 这群人练的是横练功夫,内力并不高,本来都已经被打服了,这回是彻底都蔫了,不敢再废话,问一句答一句。但始终都不承认见过小包子。倒是把印章的下落交代了。 “当铺做了死当,掌柜的是林家姻亲,给了高价。” 林婵道:“李秦,去当铺找印章,看看印章还在不在铺子里。如果不在,就找到拿走印章的人。” 李秦立刻带人去当铺寻。两个衙役跟在一块儿充当工具人。 江秋洵若有所思,扫了一眼神色微变的巴二娘,道:“莫不是那印章有问题?” 巴二娘道:“那是我们丫头祖传之物,能有什么问题?” 她表面看起来无半分心虚,好似刚才慌张的神色是错觉。 江秋洵不理会她话中的尖锐,娇滴滴、没骨头似的靠在林婵身上,捏着林婵的手指玩儿,反复抚摸把玩虎口、指肚处的薄茧,笑吟吟地,意有所指道:“巴二娘,街坊邻居都在帮忙找小七,你可要想仔细了,别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啊~” 江秋洵的神态做派,像极了狐狸精,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话中别有深意。 巴二娘咬了咬牙,但她已明白自己不占理,如今有求于人,到底不敢得罪,道:“多谢江姑娘提醒,我一定想仔细些。” 众人在客栈等待,陆续有唐粥带出去的活计归来回话,都说没有见过小姑娘。 木高瞻站在屋外的檐下,沉着脸看着酒楼外深黑的雨幕。雨水被风吹进来,湿了他半身。 烟斗湿了,烟叶子也灭了,他背着手,手里拿着湿漉漉的烟斗,烟叶子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烟灰。门内匪徒招供时,他也只是在外听着,没有进门观看,和平日里大大咧咧又轻浮的模样性情大相径庭。 小馒头蹲在墙角,和小七小声交流,大人们也并不关心他俩在说什么。 巴二娘焦虑地在大厅中转圈儿,道:“怎么会没人见过呢?肯定有人撒谎了!小包子乖得很,出门都是走那一条路,不会乱跑,也不会撒谎,说来春风酒楼就不会去别处。” 她一会儿左手捏着右手,一会儿拉扯胸口的衣领,脖子都被勒红了。 林婵道:“如果所有人都没见过,可能有人在她出巷子前就劫走了她。若是这般,必是预谋。巴二娘,最近你们夫妇可曾与人结仇?” 巴二娘道:“我们一家在城里老实本分做生意这么多年了,哪儿来的仇人?要说结仇,也只有……”巴二娘看了一眼江秋洵。 意思不言而喻。 江秋洵:“……” 江秋洵给气笑了,道:“每次吵架都是我赢,要报仇也该是你找我啊。” 巴二娘也反应过来,找补道:“我也没说是你。咱们无非就是有些口角,算什么结仇?” 没有怀疑对象,那就只能一个一个可能性去排除了。 唐粥又道:“近日来锦城的生面孔不少,能藏人的也多。不过在梨花街拉粪车、拉驴车的都是本地人,我已经派人去询问。生面孔的几个货郎还在城中,我们的人已经查到他们的落脚处,也已追过去了。” 李秦也低声在林婵身边道:“宋大人那边已封锁城门、看住了几条街口,凡有异动,会立刻通知。” 事实证明,大海捞针的效率是最低的。直到李秦把当铺的掌柜被架着拖过来,唐粥那边也还迟迟没有进展。 李秦道:“主上,此人言语不尽不实,想来必有猫腻,便带回询问。” 掌柜的浑身都淋湿了,留着花白的山羊胡须,看着满屋的凶神恶煞,慌张地左顾右盼,语无伦次地喊着:“尔等想做什么?老夫、我、我是林家的掌柜,你们不可滥用私刑……老夫要告官,老夫要去县衙告你们!” 在场没一个人理会他。便是此刻跪在地上的这群匪徒都心里门儿清,这位林商主身后有县尉撑腰,这里还有衙役在场,哪怕县令亲自来了,都没法治她的罪。 这人奸猾,但却是个没练过功夫的胆小老头,不用收拾,随便吓唬一顿就招了。 那枚印章,在两个孩子的眼里是红色的石头,她们也知道这种漂亮的石头肯定很贵很值钱,但想象不到他是有多么的值钱。邻家的这位掌柜既然能给当铺掌眼,那一双招子可是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印章是一块红玉雕刻而成。 红玉艳若鸡冠,光泽如油脂,色浅处为赤红,像纯净的朱砂,色深处紫红,如血液凝固在其中。 掌柜的还在手中细细抚摸把玩了一番,发觉玉石表面还有包浆,细腻温润,说明它不但是一块好玉,还被行家在手中盘过数年甚至是十数年之久啊! 这是一个难得的宝物啊!看起来,典当的几个泼皮根本就不知道这枚玉石的真正价值。他表面不动声色,装作不情愿,多添了几两银子,在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结束了这笔交易,拿下了这块血玉印章。 林婵道:“印章在何处?” 掌柜有气无力道:“这物件价值连城,老朽不敢多留,立刻派人通知了少东家。少东家拿了东西便立刻回府了,现在印章正放在林府的宝库里罢。” 在场众人都看向巴二娘。 一个小小的屠夫铺子里,竟然有着价值连城的宝物,怎么看都匪夷所思,惹人遐想。 巴二娘强自镇定,沉默着不说话。 林婵又问:“你可记得印章上是什么字?” 巴二娘大惊失色,猛然看向当铺掌柜。 谁知当铺掌柜的话让她更慌乱了。 掌柜的说:“记得。” 不待他说下去,巴二娘已经着慌张地阻止了他:“不!不要说!”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婵。林婵端坐在凳子上,把大堂这根捡漏的长木凳子坐出了八仙椅的格调,让他莫名觉得这位女商主比林家老爷还有气势。林婵没有开口催他,也没有别的指示,仅仅是沉默着,他就忍不住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那印章上用小篆刻着‘明章’二字。” 江秋洵眼睛一眯—— 明章? 这名字好熟悉…… 叫明章的,不就是那倒霉催的璐王? 当初他和剑皇楼张放勾结造反,被江秋洵告发,后来被皇帝抓起来发配北疆,死在了路上。
第65章 明章二字, 寓意极好。 当年得了那倒霉王爷和张放的信件,不学无术的江秋洵特意查资料,一一弄懂了信件上的讯息, 也查过明章二字的含义: 温克令仪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出言有文曰章,敬慎高亢曰章,文教远耀曰章。 明章的父亲是太宗文皇帝, 幼年颇受宠爱, 被太宗皇帝取名“明章”,封璐王。先皇驾崩时,他年岁太小, 无缘皇位, 内心一直忧愤不甘, 暗中挑拨皇子争斗,想等混乱之时起兵逼宫。 他母族显贵,但为人低调,平时热衷南下游玩,是一位以才学和风流闻名的闲王。他没有兵权,皇帝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有不臣之心。皇子们更是为了得到这位闲散多金的皇叔支持, 平日里对他拉拢有加。 他一边在朝中打着以文会友的旗号, 暗地里结交朝臣, 一边和南方的剑皇楼狼狈为奸, 训练了许多死士。除此之外, 还在南边养了一匹贼寇, 和魔教的关系也十分密切,花了重金笼络高手。照这样下去, 等到皇帝暮年,他还是壮年,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带着高手去皇城逼宫篡位。 当然了,在江秋洵看来,璐王根本不可能成功。 皇室也有高手,除了那位传闻中疾病缠身、常年在汤泉温养的大长公主,还有许多暗卫、禁军。当年的太祖就是武林人起家,岂会对武林人没有防范? 就算璐王出其不意地害死了皇帝、太子,可当今皇帝膝下还有诸多皇子、皇孙、公主,怎么也轮不到他登基呀?他既没有忠勇的军队,也没有为他摇旗呐喊的文臣,靠什么坐稳皇位?他收买的那几个贪官?还是那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江湖死士?又或者是南方圈养的那一批杀人放火的贼寇? 如今朝政清明、天下大兴,非烽烟四起、奸臣当道的前朝,怎容得下得位不正的逆贼? 当然了,这些假设都没有意义。因为璐王还没有等到机会,就被江秋洵的骚操作直接打蒙了。 若是换一个人,得了这些证据,那不得想方设法去京城告御状,然后又得等皇帝派人查验,一边要应对璐王的暗杀、一边要和璐王对簿公堂,想办法拆穿璐王那边的假证词……想想都很累好吧? 说到底璐王造反与她何干? 她的目的是让剑皇楼和璐王没工夫来追杀她,张放才是她最紧要的敌人,做人要不忘初心,该退让的时候就不要逞强。江秋洵可没有古人那般迂腐,更没有对皇帝忠诚的念头,所以她只管浑水摸鱼,至于璐王会不会狗急跳墙、仓促举事,和朝廷两败俱伤……关她什么事啊? 且造反这种事,只要皇帝相信就行了,证据之流,都是次要的。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了他要造反,他勾结剑皇楼的亲笔信(雕刻版)贴满了京城的街头巷尾,每个党羽的姓名职位历历在目,相当于穿越前的现场直播。 朝廷中各派系每天吵得天翻地覆的老狐狸们,都被江秋洵这一手给整不会了。 这或许是皇帝最省心的一次排除异己,都不需要担心舆论阻力,只点个头,就除去了一个碍眼的、心怀不轨的兄弟。 轰轰烈烈地搬倒一个仇敌的盟友,这等丰功伟绩,江秋洵自然记得这位璐王“朱明章”。 江秋洵知道“明章”的来历,林婵自然也想到了。 林婵淡淡道:“‘明章’二字,有些耳熟。我在京城似乎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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