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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林二小姐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末了问:“林姐姐在这儿住的可还习惯?” “很好,多谢令堂费心。”林二小姐笑道,“没人拘着, 倒是自在。” “我听我娘讲,林姐姐要写书?”安鱼信问, “写的什么?若是方便, 我可否一观?” 林二小姐瞅了她会儿,转身向身旁的小丫头道:“青儿, 去把那叠纸拿了来,给安小姐瞧瞧。” 青儿领命去了, 半天拿了一叠稿纸过来, 纸面微微发黄,上面布满了清隽小字, 框架虽小但笔锋有力。 安鱼信接过来细看, 不觉被吸引住了, 捧着纸坐下,狼吞虎咽读完了这一部分, 只觉唇齿留香, 纷然画面亭亭立于眼前, 细细回味时禁不住问:“就写到这儿?” “就到这儿。”林二小姐笑道, “明儿再写下一部分。” 安鱼信恨不能现在就撵眼前人回屋, 将她按在小桌前, 亲自替她点芯裁纸磨墨,立逼她写个三天三夜。 “我还有一事相求。”林二小姐道,“我想, 将这稿子交予令堂, 请她拿去书坊评鉴, 或可出版的,请她帮忙讲价商议,银子分予你们一半。我只是想立个诨名别号,令人摸不着身份,也猜不透男女,我便只是坐而视之,待时机成熟,或有妙用。” “如此好书,定能大卖!”安鱼信扒着林二小姐的胳膊晃,由衷称赞,满面笑容,又问,“那姐姐要起什么别名呢?” 林二小姐却不看她,抬头看着被树枝划得七零八落的天,看着上头来来往往的鸟雀,又看着更远处自由飘荡的云,似是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鱼信耐不住,想再度出声问询时,林二小姐终于回过头,同她笑笑: “我就叫……贫屋舍人。” —— 萧南风拿到稿子,也如此这般地大夸一通,末了问:“鱼信啊,你知道为娘有多喜欢这个故事吗?” “我就知道你喜欢。”安鱼信笑道,“这是一个女子闯江湖的故事,主角是几个女子,里头笔墨较重的男子对主角们也挺尊重的。女强男弱的书不少见,或是忠女烈女,或是神女妖女,官家小姐反抗婚事的书我也偷偷看过几部——你别瞪我,搞得你小时候没偷这等书看过似的——然这本书却不花笔墨写情爱,而是重在描述曲折惊险的江湖故事,里头的女子堪称女侠客,有勇有谋,惩恶扬善走四方,也不讲忠烈牺牲,也没有超自然的神力,似是寻常女子本身就蕴含着这样的力量。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故事,市面上定是头一份呢!” 稿子被萧南风和安鱼信送到书坊。 书坊掌柜的笑眯眯接了稿子,蹙眉翻了会儿,面上表情愈发奇怪。眉头虽是紧缩,唇角却向上勾着,半天放下稿子,搓了搓脸,向二人好声好气道:“可是您二位写的?” “是一奇人。”萧南风抱着胳膊在一旁站着,站出了两米八的气场,“她将稿子交予我,托我送来。我想着,这街上的大小书坊,倒是您这儿名声最好,从您这儿出去的书,卖得好,评价也颇高。我于是送到您这儿来评鉴评鉴。可是不满意?” “非也非也。”掌柜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是个好故事,刺激惊险,环环相扣,只是……为何主角是女子?那位著书之人可是有何讲究?” 萧南风的头也摇成了拨浪鼓:“这我可不知。她甚至没把稿子亲自塞给我,而是让旁人转交的。我究竟连她面也没见上。” “也罢……”掌柜的对着桌上的稿子沉思片刻,抬起头笑道,“从未见过此等故事,我也不好无凭无据说能卖的如何,故给不出一个价来。不若我这边先自掏腰包刻了版,先印上几部,若是卖得好,后续利润五五分,如何?” 萧南风略一思索,同意了,讲了“贫屋舍人”之名,带着安鱼信回家。 半月后,一部名为《春秋侠女传》的书上世。此书反响巨大,分化也两级评价。部分人说这是难得的好书,设计之精奇、行文之流畅、文笔之玄妙令人叹服;另一部分人说这本书大逆不道,古以女子贞静淑德为美,这部书里的女子却又是到处乱跑,又是喊打喊杀的,实在有违妇道,以此为噱头的书,就算情节行文再精妙细腻,也算不得什么好书。 安鱼信觉得唱衰这部书的人,大多没有里面女子的胆识,又觉得被女人比下去了很丢脸,于是不遗余力地抹黑。 此后三个月内,《春秋侠女传》又陆续上了三部,反响空前,甚至惊动了皇室。当朝三皇子最是个游走于民间的,对幕后之人十分好奇,特遣人找了那书坊掌柜询问。 掌柜的说:“不知大人们是否听过那常上街“行侠”,喜戴面具的二位女子?就是她二人将书稿交予我,却又不说是谁写的,只说是一奇人。” “她二人现住何处?”侍从问。 “这小人却不知。”掌柜的说,“只知在南方。大人们或可南行,再找人问问,她二人特征很是明显,定有人知晓。”
第82章 前世·五 进府 萧南风跟着那几个王府侍从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日。 安鱼信和于姨娘在院子里打转,转得心焦,隔一会儿就跑去门口看, 好不容易盼到了日落西山头,萧南风坐着马车回来了。 “真是和阳王找你去的?”安鱼信拖了张椅子出来让萧南风坐下, 于姨娘端了杯茶来, 俩人围着萧南风,瞪着眼, 异口同声问。 “是他。”萧南风笑道,“问我著书之人的身份。我说, 我暂且还能联系上那人, 同那人聊聊,若是那人愿意, 三天后王爷再遣人来, 那人会在我家候着, 同他们入府。” 萧南风欲找林二小姐谈话,安鱼信也说要去。萧南风说大人谈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安鱼信撇撇嘴, 说:“我十五了。” 女子十五及笄, 及笄礼不久前才办。 及笄礼当日林二小姐也来了, 带了一大箱子东西。萧南风说不用如此破费, 林二小姐笑着摇摇头, 打开了箱子,只见里头都是各色绫罗衫裙,四季的都有, 装得满满当当。 “布匹一半是家里带的, 一半是您送的, 衣裳是我自己裁的,不破费。”林溪桥笑道,“我读书写书的空当儿,就做针线松快松快。这家里带的布匹都是经典花色,萧姐姐送的都是时兴样式,我算是借花献佛了,也不知妹妹穿着合不合适。” 安鱼信拿起一件来朝身上比划了下,萧南风看着眼睛一亮,点头笑道:“简直是比着你的身量做的,也不知你林姐姐哪儿来的这么巧的手。” 林二小姐欣慰的热猎猎地落在自己身上,安鱼信不知怎的忽地感觉有些脸热。她把这莫名的感受归结于日头毒,于是把衣服放回箱子里,朝站在院子里的俩人招招手,嘟囔道:“这么大的日头还在院子里干站着,也不怕晒。回屋里再看是正经。” 日头高高挂,金黄色的落叶铺了一地,俩人踩着落叶向东行。萧南风戴上面具,顺手把另一个面具往安鱼信脸上按,却被安鱼信抬手挡掉了。 “我不戴。”安鱼信摆摆手。 “当真不戴?”萧南风笑道,“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无所谓。”安鱼信又撇撇嘴,“嫁人之后,一辈子在深院里相夫教子,您这种情况的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我才不想嫁呢。” “那你日后怎么立身?”萧南风想了会儿,侧头看她,“我可以护着你,但若是我有一日死了……” “呸呸呸,大早上说这些话,也不怕掉舌头。”安鱼信瞪着眼,上手就要捂她嘴。 “我可不是瞎说,那仙人说我十年内必有大劫。”萧南风叹了口气,忽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看林二小姐倒是个可靠的,不如把你托付予她,岂不好。” 安鱼信不理,只觉得萧南风今天疯疯癫癫的,没一句正经话。 俩人一路扯些有的没的,不觉已到了目的地。安鱼信想也不想地便绕到侧边,一跃一撑上了墙,蹲在墙头回身看萧南风,却见萧南风一脸疑惑地瞪着自己,脑门上清清楚楚地挂着硕大的问号。 安鱼信:…… 这些天她找林二小姐都是翻墙去的,太顺手了,一时忘了家长还在自己身边。 萧南风满头黑线地拎着人去前院叩门,见到林二小姐后第一时间行礼道歉:“庶子调皮,平日里多有惊扰。” 林二小姐笑着摸摸安鱼信的脑袋,说无妨,小孩子本就贪玩些,又顺手从桌上抓了两个李子递给安鱼信。安鱼信咬了口,眼睛亮了亮。 还挺甜。 萧南风和林二小姐见面,免不了一阵寒暄。安鱼信觉得大人们说话总喜欢弯弯绕绕,听得人脑壳疼,便抓着一旁的小丫头聊天。 “你们家小姐平常喜欢干什么?”安鱼信问。 “喜欢看书。”丫头回得很快。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 安鱼信觉得小丫头不怎么会聊天,令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于是想了想,换了个切入口:“那除了看书,还喜欢干什么?” “写书。”小丫头一板一眼地说。 “除了写书呢?” “看书。” 安鱼信:…… 安鱼信想问小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对上小丫头面无表情的脸,又觉得这人可能是个榆木脑袋,怎么都撬不开的那种。 安鱼信放弃和小丫头聊天了,往旁边挪挪,重新凑到萧南风身旁。 俩人寒暄已毕,不再说着那些文邹邹酸掉大牙的话,安鱼信于是也不排斥了,安安静静探着脑袋听。 “你愿意同我进府见和阳王么?”萧南风问。 林二小姐抬头想了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闪着安鱼信看不懂的暗光。她道:“愿意。” “只是有些事,需要您帮我。”顿了顿,她又说。 林二小姐全盘托出了她的计划。她现不是林二小姐,而是带发修行的槛外之人。她的这部书也不全是杜撰,而是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的所见所闻拼凑而成。 “我不能只是普普通通的修行之人。”林二小姐声音很沉,“我身上须得带着些旁人摸不透的东西。” 萧南风陷入沉思。 “也罢。”半晌后,她抬起头,“明儿我不带于葳蕤上街,你跟我去,去道观找仙人。” 安鱼信没听懂林二小姐的话,但听懂了萧南风的这句,眼睛一时瞪大了:“你之前说的,在道观被仙人点化,是真的?” “为娘何时骗过你?”萧南风朝她眨眨眼。 安鱼信觉得萧南风和林二小姐在密谋什么了不得的事,一句话拆成两句说,两句话还都是哑谜,听得自己脑壳更疼了。她扭头还想找小丫头聊天,目光满院里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小小的人影。 再扭过头时,萧南风她们的对话已然到了尾声。 “我明儿辰时来。”萧南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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