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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街疯跑, 心想这人和刚才那抢劫的约莫是一伙的, 捉了自己, 好去威胁萧南风。 她再撑一会儿。一定要撑到萧南风回来。 街上空的很,除了愈来愈近的那几个官家大小姐及她们的随从,只有零星几个路人游移着,见那歹徒追得凶,都避之不及。安鱼信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被身后那人一个冲刺捉住了自己的衣袍,再往回一扯,却没将安鱼信扯回去,而是将那衣服抓了一片下来。 安鱼信:…… 一时不知是该心疼破了的衣服,还是该庆幸衣服质量不高。 她只顾往前狂奔,无暇顾及身侧的动静,是以没注意那官家小姐里,有一人嘱咐了身侧的随从一句什么话,接着带刀侍卫也跟了上来,加入了追逐赛。 官家不养闲人。侍卫训练有素,追上两人后,三拳两脚将那歹徒擒拿在地。安鱼信只闻得身后一阵响动,渐渐地那响动离狂奔着的自己愈来愈远。她心惊胆战地回头,入目的先是那地上的歹徒与侍卫,接着又瞥见那群官家小姐里,有一人向自己招招手,笑道:“别怕,过来,让我瞧瞧。”闲竹赋 声音温柔如水,安鱼信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和煦的、使人如沐春风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看着侍卫押解着男子往官府方向走去,平复了一会儿劫后余生的砰然心跳,提足上前。那官家小姐亦往前走了几步,歪着头,似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是隔着面纱,她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倒是厉害,那成年男子竟轻易追不上你。”少女笑道,“就是衣服破了,可惜了的。” “我们正要往诗社里去,离这儿不远。”少女顿了顿,接着说,“不如你与我们同去,恰好换套衣裳,也可吃点儿东西垫垫。那头的衣服呀、茶水糕点呀都是现成的。” 她咬字很软却很干净,令安鱼信生出几分熟稔的错觉来。 安鱼信站在原地,讷讷揪着衣角,一抬头对上少女面纱内弯弯的眼,却是下意识拒绝了。 “多谢姐姐美意。”她报赧道,“只是我娘有事不在身边,过会儿便要来寻我的。我若去了,怕我娘寻我不着,该着急了。” “这有何妨?”少女微微低头,轻声说,“妹妹同我说说令堂的衣服颜色样式,或是面部特征,我留个人在这儿,待令堂过来,再引她来寻你,岂不两全其美?” 安鱼信觉得太麻烦人家,还欲拒绝,却听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阵响—— 她早饭吃得少,加上方才疯跑了一阵,现下腹中空空,能塞下一头牛。 安鱼信:…… “别不好意思。”这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惹来了少女的一阵轻笑,“听听,你要是不同我去,你的胃头一个不答应。” 另一官家小姐从旁插嘴:“溪桥,她不同意,莫非是把你当成了坏人?” “这可是乱讲。”又一少女笑道,“坏人能长这样好?” “我们都带着面纱呢,这小妹妹可看不着我们的模样。” “真把我当坏人了?”被唤作“溪桥”的少女又是一声轻笑,轻轻俯下身,凑到了安鱼信面前,掀起面纱,“我是林家人,排行二。” 稀世娇俏的容颜猝不及防地窜至眼前,安鱼信被极具冲击感的美颜激得晃了晃神。她的指头揪着衣带子一下一下绕,讷讷开口: “姐姐看着就是好人。” “那就成了,走吧。”林溪桥朝她伸出手。 安鱼信盯了半晌,把手放上去了。 她听得银铃般轻轻一声笑,笑声的主人问她母亲的特征,回头嘱咐一个侍从留在原地等人,接着便牵着她的手晃晃,笑道:“我们走啦。” 她晃晃悠悠地被牵着走,只觉得被身旁绵长温软的香气浸润得有些昏沉,还没缓过神,身子已然到了一巷子里的院落内。 “哟,可以啊林二小姐,闷声不吭地拐了个妹妹回来。”里头的圆桌上已坐了三四人,见那几人缓步进来,都站起来了,不吝声调笑。 这些官家小姐都很热心,拉着她妹妹长妹妹短,又好奇起她面具的材质来。有人问:“一直戴着面具,闷不闷?” 安鱼信说不闷:“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我娘不知从哪儿弄了来的,放至脸上便能和面部贴合,仿佛是自己的皮肤一般,透气得很。” 大家啧啧称奇。 大家很热情,却很有分寸感,无一人问她能否摘下面具让她们瞧瞧真容。林二小姐推着她往一旁走,一面向众人摇摇头:“等会儿再聊,先让这妹妹换身衣裳。” 厅旁是两座耳房,林二小姐推着安鱼信去往右边的那座,对打起帘子的丫鬟礼貌点点头,道了声“退下吧”,转身先一步进了房内。 房内立着几个大柜子,又垒着几个大箱子。林溪桥开了柜,稍稍翻翻,向里头拿出了一件藕粉色纱衫来,往安鱼信身前比划了两下,笑道:“这件倒是合适。”
第80章 前世·三 爬墙 萧南风来时, 看到的是换了身新衣裳,乖乖坐在凳子上,啃着点心翘着脚晃的安鱼信。 萧南风:…… 这倒霉孩子还挺滋润。 萧南风和大家道了声叨扰, 一眼锁定了人群中领头的,想了想, 从袋子里掏出个小银锞子, 递给林二小姐。 林二小姐万不肯收,笑道:“和您家孩子有缘呢。” 萧南风千恩万谢地领着安鱼信走了, 安鱼信倒有些不舍,揪着林二小姐的袖子, 问:“下次我还能来这儿玩么?” “我们每逢初一、十、二十会来此一聚。”林二小姐温声道, “妹妹凑好时机来此就好。” 安鱼信于是便凑着时间拐去小巷的院落里玩,一来二去和里头的人都熟了。林二小姐是个温和的性子, 别人于诗词上产生分歧而高谈阔论时, 她就坐在旁边静静喝茶, 笑眯眯看着人争,待别人推她问她看法时, 她再娓娓道来一段话, 有理有据, 令人叹服。 安鱼信成了林二小姐的小迷妹, 每次林二小姐发完话她总是第一个附和的。大家笑话她这哪是附和这段话, 这是单纯附和这个人, 她红了脸,半晌道:“不管附和什么,林姐姐总没错。” 林二小姐笑着摸摸她的头。 安鱼信虽本于诗词上不通, 但在诗社里待了一年, 渐渐地也被文墨熏染了些, 可以说出些一二三四五来。这日她又来时,却发现里头少了一个人。她于是问:“方姐姐呢?” “她即日出嫁了。”林二小姐说,“此后估摸着也不太会来了。” 安鱼信没问“为什么出嫁了就不能来”这种傻问题。“正常”的人家,女子在家调理后院,相夫教子,从此与自由鲜活的曾经再无瓜葛。 诗社的里人越来越少,安鱼信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就只剩林二小姐一个人了。 “诗社散了。”林二小姐说,“我在这儿等着你,与你说上一声。” 安鱼信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想起林二小姐说的“有缘自会再会”。她觉得她和林二小姐应当称得上有缘吧,却不想此后的两年却是一面未见。 再听说林二小姐时,她已是旁人口里“被退婚”的那人了。 回忆止,安鱼信从秋千上起身,伸手抓了一爪子穿堂风,没抓住。 风无形,自然抓不住,回忆也无形,未必也抓得住。 安鱼信去问萧南风林二小姐现居何处。 “你要去找她?”萧南风挑着眉,“你让人家安定下来,再去见,岂不好?不然人家一身狼狈,未必肯见你。” 安鱼信觉得萧南风说得有理,就继续在家窝着,窝了几天实在窝不住,半夜翻墙想出去逛逛,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明儿必出去逛。安鱼信在心底这么说着,与萧南风于姨娘道别,拉着丫鬟回房睡觉。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安鱼信没戴面具——她原先的那个被于姨娘接手了,一时也找不出新的来——也没有按于姨娘的话扮男装。 外头人再怎么指指点点,也不至于跑过来揍自己,横竖与她不相干,她只作听不到。 这两年间,她身量跟竹节似的抽了不少,林二小姐之前送予她的藕荷色纱衫已穿不了了。她想了想,从柜子里扒拉出来另一件款式颜色差不多的衫裙,也不要丫鬟跟着,直接出了门向东行—— 萧南风之前与她说了林二小姐的居所,就在向东五百米处,近的很。 到了萧南风所述之处,安鱼信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找对地方。她欲上前去叩门,再一想若是找错屋子岂不尴尬,于是稍行几步绕到院落侧边,一跃一撑一翻,就轻轻巧巧上了墙头。 她在家翻过无数次墙,早已轻车熟路,但这座墙不知怎的,比家里的那座好翻一些。 或许是萧南风在家里的墙上,用什么邪门的方法,搞了点保护措施。她想。 她蹲在墙头朝院内看,果见院落中间石桌旁坐了一个人,正在翻弄着案上书看。 是林二小姐,眉目舒展,唇角轻扬,四周树荫蔽日,间或鸟雀在枝桠间跳跃,一片祥和而恬静的氛围。 安鱼信正想着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惊动这沉迷于文字的人,要不还是文明一些,去前头叩门,忽见一小丫鬟捧了盘水果从屋里出来,又朝四周瞥去,好巧不巧和墙头上蹲着的自己对视上了。 爬人家墙头被抓包,安鱼信用生平最和善的表情挤出一个笑,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小丫头却吓得花容失色,一迭声只叫小姐:“小姐小姐,小姐快回屋,有贼!” 被迫成为“贼”的安鱼信:…… 石凳上坐着的那人拍拍小丫头的肩,转过头,隔着一片叶子和自己对视上了。 安鱼信看清了那人的正脸,只觉得她仍是记忆中的样子,又似乎变了一些,褪去了属于少女的青涩,变得沉稳了许多。像是坛子里陈年的酒,随着时间推移而默不作声地沉淀,愈发细腻醇香。 林二小姐站起身朝自己走来,安鱼信也跳下墙,稳稳落地。她正想叫“林姐姐”,却见那人的声音先一步出来了。 “妹妹是……?” 安鱼信:? 两年没见,就真不认得了?! 安鱼信出离愤怒了,心想自己心心念念对方两年,梦里还梦见过好几回,没成想对方转头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她在原地愣了会儿,扭头就要扒着墙翻出去。 这林二小姐谁爱见谁见,她是不想见了。 她手已然触墙,却听得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那温柔而清冽的声音响起:“是安妹妹吗?没带面具,倒一时没认出来。” 安鱼信:…… 丢人现眼了,忘了自己从前上街都是带着面具的。 作者有话说: 好短呜呜 但三次有事有些忙……待我忙完爆更
第81章 前世·四 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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