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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林二小姐笑道。 —— 安鱼信不知道林二小姐在仙人处经历了什么,反正她趁着林二小姐进府前再次爬墙头去找那人玩时,直觉那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她也说不出哪儿发生了变化,五官未变,身形未变,若硬要说,就是身上多了点“气”。 一种遗世独立的气。 她问林二小姐明儿见到和阳王打算说些什么,林二小姐说“唱戏”。 安鱼信知道这唱的不是普通的戏,修行之人自然不能画个大花脸在台上咿咿呀呀比划。 “唱什么戏?”她问。 “反客为主。”林二小姐一字一句道。 第二日,林二小姐换了身素净衣裳,早早登门,坐在前厅静静喝着茶候着。她身上背了个小包,安鱼信好奇里头是些什么,林二小姐微微一笑:“没什么,唬人用的。” 她打开包给安鱼信瞧,只见里头躺着几枚铜钱,几根签。 安鱼信仍在好奇,还想说点什么,忽听有人急急叩门,萧南风起身,递给林二小姐一个眼神—— 王府来人了。 林二小姐抬脚要走,忽地顿住了,唇角勾起,转头向安鱼信眨眨眼。 “想不想跟我去?”她问,“我恰好缺一个小丫头,以衬我带发修行的身份。” 安鱼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也跟着上了去王府的马车。 马车颠簸着一路前行,车内宽敞舒服。安鱼信看向身旁坐着阖眸养神的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确是好奇王府内的景色,也不知林二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给了她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安鱼信很懂规矩,进了王府也不左右乱瞟,只是低着头紧紧跟着眼前人,目不斜视地进了厅。 厅外侍从站满,却半点杂声不闻,安鱼信逍遥惯了,没见过这场面,一时有些怵。 她正盯着前边林二小姐的脚后跟平复心绪,忽见那人的步子放缓了些,那只手朝后晃来,轻轻地、迅速地捏了捏自己隐在袖子里的爪子。 除了自己,没人注意到她的举动,仿佛只是两只袖子不经意间蹭到了下,不足为奇。 外头平常,内里隐蔽。 她心神一动,忽地就感觉一点也不怕了。 她们站定,朝上行了礼,只听萧南风沉稳开口:“王爷,我身边这人,即我前日所云著书之人,今带发修行第七年。她自述此书绝非杜撰,均是她七年间走南闯北亲眼所见之事。她身边的,乃是她贴身丫鬟,自幼与她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俩人一时一刻分不开,此番进府便也跟了来,望王爷莫介怀。” 和阳王微笑颔首,给萧林二人赐座,安鱼信便立于林二小姐身后。她听着林二小姐和王爷你来我往说了半日,都是些文邹邹的官话,不觉眼皮有些沉,因早起而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一阵阵往上涌,险些一个恍神朝旁栽去。 她晃了晃身子,好容易稳住,便听林二小姐笑道:“我们修行之人,都有些不说破的本事。今儿恰与王爷投缘,我当王爷是个了悟的,便与您合盘托出了。” 安鱼信登时清醒了,心道,林二小姐先时说的那出戏—— 怕是要开始唱了。
第83章 前世·六 唬人 “我法号净言, 本在京郊的一处道观里修养,后随道长云游四方。云游时不幸走散,遇着了些奇事。” “王爷当是何事?” “我遇着了一僧一道, 那道士自号云上道人,又云, 与我原是本家, 看我骨骼不凡,且与我有缘, 特传些天外之术与我。我看他二人疯疯癫癫,只道是寻我开心, 并不以为意, 然那云上道人三言两语道出了我父母身世,还有些旁人不得而知的隐秘之事。我方信其言, 于是拜他为师, 一面在他授意下著书, 一面堪堪学了些皮毛,不甚精湛, 然已略能勘破天机。” “今与王爷有缘, 我斗胆自荐, 愿为王爷算上一算。” 安鱼信在后边听得一愣一愣, 半天回过味来—— 林二小姐这是在胡诌呢。 她不动声色地将大半身子匿于阴影, 抬起头, 向上首看去,只见和阳王微微蹙眉,看着不是个好糊弄的。 心下担心, 她微微低头, 余光中是林二小姐微扬的脑袋, 清清浅浅的笑容挂于其上,似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道长所述,实为新奇,本王闻所未闻。”和阳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莫辨。 “我现可为王爷占一卦,将卦底述与王爷听,王爷自然知道虚实。”林二小姐不卑不亢,从座上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对着高堂行了一礼,笑道,“不知王爷是否愿意。” 然后安鱼信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变得诡异了起来。林二小姐眼睛一闭一睁就说出了王爷深藏于心底的的心上人,王爷大惊,一迭声问她从何而知,林二小姐淡淡一笑:“自然是算得的。” 安鱼信觉得现在的林二小姐真的很像大街上唬人的神棍。 “我看那些算卦的,都借物起卦。”和阳王仍不太信,“道长为何手中空空?” “道行不够的,自然需要附神于物。”林二小姐仍是浅浅笑着,“道行够的,物在心中。” 王爷看着像是全信了,起身从高堂上走下,又要留她吃饭,又要与她把盏言欢,却被林二小姐摇头婉拒,只道:“不巧,家中有要事,必得赶紧回的。王爷若仍有兴致,三天后再遣人寻我,我必与王爷好生相谈。” 安鱼信对于林二小姐唬人的段位心服口服。看王爷这心急的态度,“凡客为主”这一出戏怕是唱成了。 “你怎知王爷有心上人?”到家后,安鱼信扯着林二小姐的袖子,问。 “仙人算的。”林二小姐笑道,“我只是借花献佛。” “真有仙人?”安鱼信瞪大了眼,“仙人还说了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萧南风攥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回扯:“你林姐姐今儿也累了,你放她回去歇歇,仙人的事容后再议,你要实在好奇,我带你去见他。” 安鱼信闻言放开手,又抬起来,乖巧挥挥:“那林姐姐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 安鱼信终究还是闲不住,第二天又去爬人墙头。 “姐姐怎么知道王爷会信?”安鱼信坐在石凳上,啃了口精致的糕点,惬意眯着眼,忽地想起什么来,急急咽下了口里的吃食,道,“若是不信,给姐姐冠上一个“盗世欺人”的名头,姐姐可要吃苦了。” “他爱游历民间,且风评不错,说明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干不出胡乱将人下狱之事。”林二小姐笑道,“况他又有一个深埋于心底之人,是个重情的,不说有多相信鬼神,至少愿意去听一听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再者,他喜好我的那部书,不因主角是女子而对其批驳诮谤,是个有原则、只信自己愿信的。是故就算不十分相信我的话,也愿与我谈上一谈。” “我所言并非全虚,至少确有仙人在,而王爷又确有心上人。虚实参半,最能唬人。” 安鱼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二小姐看着她笑,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此后林二小姐常去和阳王府中,也曾问安鱼信愿不愿一同去。安鱼信觉得听他们讲话绕来绕去,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催眠得很,便拒绝了,只是待林二小姐回来后,翻去她家问他们聊了什么。 林二小姐先说“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后道“讲经说法”“地方时事”,而最近一次,待安鱼信再翻过去时,林二小姐眸色渐深,说:“我要办私塾。” “私塾?”安鱼信说,“为何要办私塾?京城里官家的私家的学堂办了不少,为何还要姐姐操心这等事?我不明白。” “无事。”林二小姐笑笑,摸摸她的脑袋,“待我办起来时,和你说,你来看,自会明白的。” 秋去冬来草木衰,庭院里的树也成了光杆司令。安鱼信被冻得不想出门,只是安安生生窝在屋子里,和小丫鬟捧着书看。 小丫鬟最近很痛苦。她家大小姐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突然迷上了诗词,一天到晚捧着诗集看,看完李太白的看杜子美的。自己看也就罢了,陶冶情操也算好事,但问题是她家小姐不满足于一人独处,时不时逮着她问她有何看法。 她都不认字,哪有什么看法,于是被大小姐按着头也学起了诗,一学就是大半个月,渐渐地竟也认识了一些字,讲得出些像模像样的诗评。 学习的过程很痛苦,特别是在老师——指安鱼信——也只是半桶水咣当咣当晃的情况下,但结果竟不算赖。 安鱼信在家里窝了大半个月,实在有些窝不住,欲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她再一次翻去了林二小姐的院落,却没找到那人,只是一个小丫头在廊下站着,见自己过来,眼睛登时一亮。 然后她就听这个往日里不怎么会聊天,看起来木木的小丫头倏然转了性,抓着自己说了叽里呱啦一大通话,大意是她家小姐在外头办女子私塾,她觉得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的很容易受欺负,很担心小姐。 安鱼信觉得她的担心有些多余,拍拍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问她家小姐在哪。小丫头低头沉思了会儿,忽地抬起脑袋,道: “在什么城中向西十里的黄杨巷尽头。” 安鱼信欲转身翻墙就走,提足时忽地想起什么来,转身向那小丫头歪头笑笑。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她轻声问,“去看看,就知道你家小姐定能应付得了办私塾这种事。” “你家小姐,可不输于天下任何男子呢。”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还有一章
第84章 前世·七 残忍 安鱼信走到黄杨巷中时, 隐隐闻得巷尾飘来的阵阵读书声。她留神侧耳细听,是最近恰好在看的《诗经》,再一听, 是《小雅·采薇》。 “竟不是女四书……”安鱼信轻声嘟囔。后头的小丫头没听清,问她说了什么。 安鱼信摇摇头, 心道她早该料到的。 女四书是《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 教导女子三从四德,恪守本分。女子从小被教育不必读书识字, 就算有条件令女子读书的人家,也大多捡女四书给人看。 林二小姐曾经和她说, 她家里教她读的就是《女诫》《女训》。然她不满足于读这些, 就偷偷跑去家中的藏书阁,背着人拿别的书看, 被父亲发现了。那个时候母亲还在世, 父亲也不过分苛责于她, 便随她去了。 于是她就这么读了好些书,喜好上了诗词, 和别的闺中密友一合计, 开了个诗社。因着她自小偷书读, 学问高, 大家便举她当社长。那些官家小姐, 也大多喜好“旁门左道”, 往常间往那儿一坐,高谈阔论,恣意快活。 林二小姐既然选择开女私塾, 就必不会再教授那些老生常谈的, 把女子框于深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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