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四个字,叫段漫染意识到她娘亲在说些什么。 原来娘亲带她来赴宴,便是为的这个! 段漫染到底不曾这般经历过,她脸色腾地一下烧起来:“娘……娘亲莫要再说了,万一人家范公子根本对女儿没有想法呢。” 段夫人瞥了她一眼:“绝无可能。” 若是没有想法,那位范公子又岂会主动托媒人到段家来问。 当然,托媒人上门来问的又岂止是范家,太尉府段家的小女儿,放在整个临安城,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香饽饽。 原本段夫人想的是女儿生性单纯,便是及笄过后,将她留在身边一年半载,等她性子稳重些,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没想到段漫染竟不知何时对林重亭动了心。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为她择定门当户对的夫婿,叫她死了对林重亭的心思的好,省得再闹出什么花样来。 段夫人继续劝她:“范公子知书达理,家中男子皆洁身自好,不纳妾,没有通房,书香世家,将来定是能好生待你,若是不好,届时自有我和你爹爹为你做主……” 段漫染听得又羞又臊,还有无法言说的无能为力之感。 她不想嫁什么范公子,她想嫁的人是林重亭,是寿安坊将军府的二公子林重亭。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眼下皇后已离席,不少贵女也跟着离开去找玩伴儿,是以段漫染这一站并不突兀。 “我……”段漫染不敢看她娘亲,“此处太闷热,女儿去散散心。”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溜走。 . 绕过游廊,便能听见花园里头传来贵女们的嬉笑之声。 洛灵犀也在其中,她眼睛覆上一层白绫,正在和旁的少女们玩老鹰捉小鸡。 段漫染坐在廊下,她不近不远地瞧着,并没有上前。 从前她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可自从上元夜过后,每每睁眼之时,念的是林重亭这个人。 闭眼之际,想的也是他。 从此之后,段漫染心中再不得片刻清静。 就连眼下也是如此,段漫染右手捏成拳,轻轻在自己脑门儿上锤了锤,她轻声自言自语:“段免免啊段免免,你何时堕落至此了,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 “诶,那边那个。”她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嗓音。 段漫染回过头去,瞧见女子身着明红胡服,端的是英姿飒爽。 段漫染认出说话之人是谁,忙起身行礼:“见过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乃是皇贵妃的女儿,在她上头还有一位兄长,乃是七皇子。 这么多的皇子公主,幸好段漫染从小就记得很用心,才没将人搞错过。 “不必多礼。”十一公主走到段漫染跟前,她掏出一枚玉佩,递到段漫染跟前。 “公主……”段漫染微微瞪圆了眼,连忙摆手道,“无功不受禄,臣女不要要您的东西。” “谁说这是给你的了?”十一公主嗤笑,“本宫眼下有事,这东西,你帮我送到临风亭去。” 临风亭离此处并不远,段漫染并不明白,为何十一公主不自己去,偏偏要她送过去。 她摇摇头:“公主,恕臣女不能……” “你不去莫要后悔。”十一公主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般说,“那你,有你想见的人。” 说罢,她将玉佩抛了过来。 暖玉光洁无暇,触手生温,似乎在何处曾见过。 这……好像是林重亭的玉佩。 段漫染似饿到了极点的人捧着一块烫手山芋,被烫得连指尖都生疼,却又舍不得将它丢开。 花园里头又传来贵女们的欢笑声,段漫染做贼心虚般,忙将它握紧在掌心,不让人看见。 临风亭离此处不远,约莫一炷香的脚程便可以抵达。 寿宴尚未结束,娘亲一时半会儿也未必会差人来寻她…… 段漫染心中还在权衡着利弊,身体却已不由自主地朝临风亭的方向走去。 转眼间,绕过一处假山,临风亭出现在了眼前。 时值盛夏,临风亭旁边的风车将湖中的水引上来,再倾泻在亭顶之上,湖水留下来,形成绕亭瀑布。 为了不将水珠溅到亭中之人身上,又在六角亭布置上一圈帷幔。 风动之时,水光纱帘,挂在亭角的水晶琉璃叮咚作响,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不清里头是否有人。 段漫染壮着胆子,又朝前走了些,她鼓起勇气:“林公子?” 里头无人回应,段漫染捏紧手中的玉佩,走进了亭子里。 哗哗的水声将临风亭内外分割成两方天地,亭中清幽凉爽,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气,唯独没有林重亭的身影。 段漫染从未闻过这样的香,她用力嗅了嗅,觉得它好闻归好闻,不过好像太腻了些。 段漫染难掩心中失落,她觉得十一公主兴许是故意戏弄自己,骗她说此处有她想见的人。 偏偏自己还这么傻,竟然真的上了当。 段漫染知道她应该走了,可心中却有个声音——要不,再等一等? 正当她陷入天人交战之际,有人掀开纱幔走了进来。 段漫染眼前一亮:“林公——” 她话不曾说完,却被林重亭打断,少年皱眉,眸中略有几分意外:“怎么是你?” 疏冷的话音,似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叫段漫染心中凉了半截。 她仍是不死心,捏紧掌心的玉佩:“有人叫我送东西过来……” 说着,段漫染却瞧见林重亭的玉佩分明好端端地系在他的腰间。 段漫染瞪圆了眼,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看向十一公主给她的那枚玉佩:“怎么会……” 林重亭亦是瞧见了她手上的东西。 她的眸光冷下来,正要说什么,却见眼前少女摇摇欲坠,朝她的方向倒了过来—— 段漫染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几乎快要站不稳。 她以为自己这一摔,必定会摔得鼻青眼肿,谁知却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肩。 紧接着,腰间一紧,林重亭揽住她的腰。 “莫要出声。”少年在段漫染耳边轻声道。 下一秒,段漫染便明白林重亭为何会这样说,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来,踩着临风亭的栏杆,朝湖面直直跃去。 段漫染一颗心几乎跃出了嗓子眼,本以为二人要一齐坠入湖中,谁知林重亭脚尖稳稳地踩到什么上头,将她放了下来。 原来是停在亭外的一只乌篷船。 段漫染坐在船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见林重亭沉着脸,他一言不发,手执船桨朝前划去。 微风拂过,湖面菡萏摇曳着散发出清香,接天莲叶无穷碧,连乌篷船和二人的身形一并遮掩。 段漫染却无瑕欣赏这美景,她只觉得自己似乎热得慌,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难受,就好像有蚂蚁顺着她的骨缝,在细细咬噬般。 视线当中粉色菡萏与碧绿荷叶重叠交映,段漫染眼中朦胧模糊,唯有坐在船头划船的林重亭身形是清晰的。 她顾不得女儿家的羞耻之心,伸出手去勾林重亭腰间的玉鞶带:“林公子……” 为何这般热,她好难受。 林重亭划船的动作没有停,她头也不回,神情肃穆。 段漫染不依不饶,嗓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林重亭,你看看我。” 她不过是想同他说说话而已…… 少年终于施舍般回过头来,只冷冷抛出四个字:“愚不可及。” 霞光给林重亭的侧颜渡上一层金边,少年棱角分明,精致得不似真人,唯独眉眼间淡淡的厌恶做不得假。 段漫染愣愣瞧着他已转过去的背影,不明白林重亭为何要这般待自己。 直到远处的岸边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落水了!” 她一直在这里,为何不曾听见有人落水? 段漫染意识模糊地想着,她掬起湖中一捧水浇到脸上,好让自己浑身的热度降下来些。 这一浇,段漫染顿时清醒了几分——原来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她定是中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若不是林重亭当机立断将她带走,这怕这会子二人在临风亭当中的场面并不好看。 而方才那一声求救,并不是真的落水,而是为了将其他人引过来见证临风亭当中两人独处。 难怪林重亭会骂她愚不可及。 他是不是以为,是自己将他骗来的? 段漫染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她咬紧唇,任血腥的气息蔓延在唇齿之间,也再不肯发出丁点儿声音。 . 此时的岸边已乱作一团,听见御花园当中有人落水,远远近近的贵女以及官家命妇们全都围了过来。 见不着落水之人,就忙派侍卫下水打捞。 林重亭划着乌篷船,听见岸边传来的动静,她放下手中的桨,这才意识到段漫染已许久没有出声。 回过头,却见女子上半身倾出船舷之外,竟是将整张脸埋入水中,也不知这样有多久。 漆黑瞳仁一颤,林重亭几乎是想也不想,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将她从水中提起来。 “你疯了?”少年嗓音里带着淡淡薄怒。 “咳咳——”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段漫染呛了几口水,她身上没那么热,眼神也清醒许多。 对上林重亭凛冽如寒冰的目光,她张口只想要解释:“不是我……” 林重亭一言不发,忽地听到荷花从之后传来什么动静,她来不及多说,将段漫染打横抱起,猫腰步入船舱当中。 段漫染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儿,水光潋滟的杏眼瞪成圆眼。 坐在乌篷船内,她还未曾开口,林重亭已欺身而上,将她按在船壁之上。 “嘘——” 温热的掌心覆过来,遮住了段漫染的唇。 少年眼眸当中,似盛满星河。 段漫染一时看得有些痴。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觉二人着实贴得太近,近得她甚至能闻到林重亭身上淡淡的气息,是风雪凛冽的疏冷。 段漫染忘记了动弹,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呆呆睁大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忽然船外传来游动之声,下水救人的侍卫从水中冒头浮了上来,顺势将手搭在船舷之上。 这乌篷船乃是平日里后宫妃子独自游玩时乘坐,小小一只经不得折腾,为的就是那几分闲情雅趣。 侍卫这番动静,船身顿时左右摇晃起来。 段漫染绷紧了身子,生怕被人察觉。 若是叫人看到她和林重亭这般,怕是掉到水里也洗不清。 偏生船舱内狭小,眼下少年贴着她,段漫染甚至能感受到拂在面颊上的呼吸,抵在她腰侧的长腿。 林重亭并不似段漫染这般想入非非,她靠紧段漫染,无非是提防着她做出什么蠢事,叫外头的人察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