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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漫染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般说,她正要拒绝,谁知少年已拿起桌上的佩剑:“是。” . 宫中佩剑,是御前侍卫才有的资格,段漫染万万没想到,林重亭不止受到太子的重视,就连圣上也待他殊荣有加。 这些时日,段漫染早已摸清楚他与皇家的关系——林重亭的生母,原来是当今段皇后的亲姐姐,算起来,他便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儿,难怪太子殿下与他走得那般近。 倘若大将军还在,那林重亭便是将军府世子,身份煊赫无双,只怕满城的姑娘,少说有一半都要拿他当心上人。 可惜当年边疆一战,将士惨亡数十万人,林将军与他的夫人亦是亡在战场之上。 朝中震怒,昔日的英雄成了罪人,就连将军府的候位也被下旨废除,只留下一个空壳在,以及夫妻俩的两个儿子。 听说林重亭的那个哥哥,早年在宫中当过太子伴读,后来又自请出宫,开了家药铺…… 段漫染喝醉了酒,思绪也就有些散漫,她慢悠悠走着,忽地脚下踩空—— 眼瞧着要瞧前头扑过去,身后一只手轻轻拎住她的衣领,段漫染这才站稳了身。 伴随着林重亭毫无波澜的声调:“段小姐走路,莫非都不看路。” 段漫染回过头,才意识到如果不是他的话,恐怕自己又要往水里栽一回。 少女没将林重亭淡讽的话听进去,她俯身行礼:“多谢林公子救命之恩。”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 清风徐来,湖面水波映照桥壁,浮光跃金。 段漫染也不敢到处乱走,她低着头踢了下脚边的碎石子,终是没忍住开口:“方才在宴席上那些话,是我喝醉了乱应的,还望林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日头之下,少女面颊薄红,像初夏时节将熟未熟的杏子。 林重亭收回目光,她垂下眼,密密匝匝的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段小姐多虑了,此事……” “此事与你无关。”段漫染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来,难得大胆打断林重亭的话,“反正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犯的傻,做了什么蠢事,都是我自找的。” 林重亭薄唇抿成一道线。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少年转过身,提步便要走。 见状,段漫染忙跟上。 谁知千日春的后劲不容小觑,她身形摇摇晃晃又向前跌去,这一回撞到林重亭后背之上。 少年身形一僵,向来喜怒不于形色的他轻叹了声气。 真是个麻烦。 一想起她若是眼下出什么事,只怕又该与她扯上干系,林重亭神色冷下来。 她提起手中的长剑,将剑鞘的一端递到段漫染跟前:“抓住。” 段漫染不解,却还是伸出双手,握紧了剑鞘。 却见林重亭握住剑鞘的那一头,不疾不徐带着她朝前走去。 少女心中沁出丝丝缕缕的甜意——林重亭这是在与她牵手吗? 虽说不是亲密的十指相扣,也不是大手牵小手,但这把剑乃是林重亭随身佩带,如此私密之物,他肯用来牵她……
第10章 段漫染又被禁足了。 原因不言而喻,不消半日,她酒后告白将军府林二公子的事,整个临安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她爹下朝后都听说了。 段大人回到府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将段漫染叫到正厅来:“堂堂女儿家,居然在公主的生辰宴上说出这种话,真是将我们段家的脸都丢尽了。” 段漫染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说什么?”段明瑭问道,“你说大声些。” 他既然都这样要求,那段漫染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女儿不过是酒后说错一句话,爹当年为了求娶娘亲,连上巳节写情诗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在朝堂上能言善辩的段大人语塞,真真是被自家亲女儿气得头疼,老脸还有些羞。 正当这时,段夫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听见二人的对话,她冷声道:“真是成日里与洛家那位鬼混,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比起自己年过四十仍旧书生气质的爹爹,段漫染更怕她说一不二的娘亲。 见段夫人一出来,她乖乖噤了声,鹌鹑似的把脖子往里缩,只听见她娘亲又道:“看来只有早些为你择定夫家,才省得你守不住心思。” 这话放在今日之前,段漫染兴许就畏畏缩缩地不敢吱声,任由她娘亲安排。 可是今日林重亭还用他手中的剑牵她,他未必对自己无情。 她若是就这般贸然嫁与旁人,岂不是与林重亭错过终身? 段漫染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双手紧握成拳:“不,除了林重亭,我谁也不嫁。” 段夫人不为所动,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将丫鬟叫进来:“珍珠,将小姐带回她的院子里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将人放出来。” . 段漫染被关在屋子里,除了院中一小方天,什么都见不着。 下人每日会将吃食送到寝房里来,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她们一言不发,似乎生怕惹得段漫染不快,被迁怒到自己身上。 唯有雪枝安慰她:“小姐若是闲来无事,奴婢教您绣花可好。” 段漫染想起自己那个没送出手的香囊,她点了点头——若是日后还能给林重亭送香囊,定不能叫他小瞧了自己的绣工。 只是学绣花着实费眼睛得很,段漫染在廊下坐一会儿,华锦之上的四合如意纹就快要重叠到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段漫染疑心自己的眼睛都快要变成斗鸡眼儿,是以时不时要放下绣绷,抬头往往天空。 天色湛蓝,一缕似有若无的淡云。 段漫染倒也想似洛灵犀那般,身手矫捷地从墙上爬过去,可她心里清楚,且不提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就算她爬过去,只怕那头也有她娘亲的人守着。 她只有规规矩矩等娘亲放她出门。 她就不信,娘亲能这样把自己关一辈子? . 整整两个月过后,段夫人果然来了。 在她左右,伺候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手中的漆红托盘里盛着玉簪步摇以及华盛,另一个捧着浮光锦留仙裙。 “去。”段夫人吩咐她们,“一个时辰内,将小姐收拾打扮好。” 段漫染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坐到梳妆镜前,任由她们给自己盘发,又往发间插.入那些玉簪银钿:“娘亲这是要带我去做什么?” 两个小丫鬟低着头,老老实实作答:“奴婢并不知晓。” 段漫染轻叹了口气,没有为难她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换上新衣裙,又将满头长发挽作双蟠髻,腰间佩戴玉环禁步,走出了门外。 今日她这身装扮,竟是比及笄那日都要隆重些,霜色留仙裙素洁,并不喧宾夺主,正好衬出二八年华少女脱俗的气质。 段夫人满意点了点头,朝她伸出手:“过来。” 段漫染走了过去:“娘亲。” 带着段漫染出门上了马车,段夫人才道:“今日进宫,乃是为的庆祝皇后娘娘千岁,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家女子都要赴宴,你可千万不能再像上回一样出什么岔子。” 段漫染真是被关怕了,她乖巧的模样:“是。” “还有——”段夫人话音一顿,“宴上见了林家那位二公子,你也得装作没瞧见,听见了没有?” 光是听到这个林字,段漫染便心中一突。 她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揉搓衣料,一时忘了说话。 段夫人装作没瞧见她的小动作:“到时候宴席上,有不少门当户对的公子,都是正当娶妻的年纪,你好生看看,定是有叫你满意的。” 言下之意,似林重亭这般早已父母双亡,门不当户不对的公子,段漫染想都不要想。
第11章 林重亭不愿意搭理她,娘亲也不愿自己嫁给他,段漫染低头,看着绣花鞋上浅淡的菱花纹,轻声叹了口气。 兴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到了宫中,段漫染在段夫人的带领之下,前往拜见皇后。 段家为皇后备的贺礼乃是一对鹿鹤同春的和田玉摆件,盛在紫檀木托盘之上,由段漫染毕恭毕敬地呈上去。 皇后娘娘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当,看上去像是只比段漫染大上十多岁的姐姐般。 她戴着金护甲的手朝段漫染招了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孩子,你过来讲讲,这玉摆件可有什么寓意?” 段漫染从小到大见过皇后数次,在她跟前并不露怯:“回娘娘的话,此玉为和田软玉,鹿鹤同春又名六合同春,指天地四方皆春,万物欣欣向荣,皇后乃是万民之母,娘娘的生辰,自然是普天同庆。” “果真是个机灵孩子。”皇后笑道,“也难怪太子妃总在本宫跟前提起你,你若得空,也该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话才是。” “正巧本宫有个侄子,名叫林重亭,比你大不了几岁,想来你们都是年少,定是有话可聊。” 冷不丁听到林重亭的名字,段漫染微愣,脸颊上泛起粉意,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落。 要知道这寝殿之中,可是坐满了官家女眷,皇后如此直截了当地提起林重亭,段漫染就算再傻,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撮合之意。 还不等她出声,在她身后的段夫人先道:“娘娘谬赞了,臣妾家中这位小女儿,在外头瞧着虽是乖巧,实则生性顽劣不堪,恐怕进了宫中,扰了娘娘的清静。” 皇后浅尝一口清茶:“段夫人此言差矣,女儿家年岁尚小,哪里用得着过多拘束,本宫在这宫里闷久了,若是有人陪着闹一闹,倒也新鲜。” 段夫人顿了顿:“娘娘说的是。” 段漫染没有听出皇后和她娘亲都话中有话,她的心思,早已被林重亭三个字勾走—— 若是进宫陪伴皇后左右,见到他的机会是不是就更多些? 况且皇后是长辈,在她跟前,林重亭就算是碍于情面,也得同她说上几句话,他会说些什么呢…… 段漫染眼前浮现少年冷淡的眉眼,任她如何告诉自己回神,却依旧挥之不去。 是以在宴席当中瞧见林重亭,段漫染还以为是她思念成疾,以致于出现了错觉。 “段免免。”直到身旁段夫人皱着眉开口,段漫染终于回过神来。 她忙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娘亲有事?” 段夫人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对面那位穿月白锦衣,头戴簪缨玉冠的,乃是范太师家的嫡长孙。” 段漫染没有多想,顺着她娘亲说的方向看过去。 青年约莫十七八岁,瞧上去皎如日星,举手投足间自有名士之风流。 “这位范公子德才兼备,年纪轻轻已中进士,官从三品,任职礼部侍郎,想必将来定是前途无量。”段夫人道,“因他娘亲三年前因病逝世,守孝三年,不曾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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