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漫染也跟着唇角翘了翘,她的心情莫名明朗许多——原来,林重亭这样的人,也会有掉眼泪的小时候。 狄琼滟又接着同她聊了些闲琐之事。 段漫染既恨不得能多在林府里留些时候,又惦记着还不知所踪的洛灵犀。 好在狄琼滟有孕在身,不一会儿就疲乏了。 段漫染趁机提出离开,独自走出了林府的大门。 回到先前的墙根底下,她小声地叫洛灵犀名字。 不一会儿,墙上花枝扑簌,洛灵犀又从墙上冒出来,她跳下来:“你可算来了?” 洛灵犀叹道:“林重亭怎么会连太子认识,一定是我的丫鬟打听漏了什么。” 段漫染脑海当中闪过什么:“大将军,你可知道姓林的大将军?” 那日六扇门的人说,林重亭是大将军的孩子,所以才会箭术那么好。 “当然晓得了。”洛灵犀漫不经心道,“可是大将军八年前早就死了,死在了边疆,你不知道?” 段漫染摇摇头,她对朝堂上的事,知之甚少。 . “如此说来,林重亭是大将军留下的孩子?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听说八年前那一战,大将军和他的夫人死得甚是悲壮,只留下一个孩子,还是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洛灵犀道,“倘若当真是林重亭,他不爱搭理人,也就情有可原。” 段漫染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一个人失去至亲,很难会再开心得出来。 若是让她失去爹娘……段漫染光是想象一下,便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 回到段府,段漫染理所当然挨了段夫人的教训,且被无情地禁足——在及笄之前,她都不得再出府。 幸好离段漫染及笄礼的日子,还只剩半月,她也勉强熬得过去。 转眼,及笄的日子便要到来。 原本这一日,段漫染已盼了许久,从年前盼到年后,可眼下真正来临时,她反倒提不起兴致——及笄之后,娘亲便要为她相看夫家,但段漫染谁都不想嫁。 准确来说,那些都不是她想嫁的人。 换上崭新冠服,段漫染在雪枝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及笄礼在堂屋内举行,由族中的妇人参加,正宾、赞者、赞礼、摈者,还有执事皆是段漫染的婶娘们。 用一根乌木簪将少女长发挽起,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便可以出嫁。 跪在先祖灵位前,段漫染规规矩矩按照步骤行事,总算快要结束之际,外头一阵喧哗。 老太监的嗓音又尖又亮:“太子妃到——” 莫说是段漫染,就连段夫人也不曾料到太子妃会突然来访,她忙携女儿迎了出去,堂屋外乌泱泱跪了一地,珠围翠绕的太子妃立于众人之前。 “不必多礼。”太子妃上前,将段漫染扶起来,“几月不见,段家这位姑娘倒是成为大姑娘了,是本宫来得晚了些。” 说着,她一招手,忙有宫人端着托盘呈上前。 大红绸缎上,盛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 一眼瞧过去,水色透亮,便知此物绝不是俗物。 太子妃扶着段漫染的手,将手镯套到她腕间:“这个镯子,便当是本宫赠给段姑娘的及笄礼。” 太子妃相赠,段漫染自是不敢有拒绝的道理,她忙低声道谢。 “日后段姑娘有空,也该多进宫,陪本宫解解闷。” 临走前,太子妃留下这样一句话。 . 段漫染并不明白太子妃是什么意思。 莫说是她,就连段夫人也不大猜得到,只叮嘱她道:“宫中不比家里,到了太子妃宫中,你定要谨慎行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 “好。”段漫染点头。 隔日,宫中的马车便来接段漫染进宫。 她原以为和往常一样,便是解闷,也该有一大堆旁的贵女,没想到太子妃独独邀请了她一人。 段漫染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请安过后,太子妃道:“眼下正是百花盛开,花园子里的花若是放着无人赏,该是多可惜一件事。” “免免,你随本宫去赏花可好?” 东宫之中,除了太子,便是太子妃最大,段漫染岂有不应之理。 一旁的宫人也忙准备点心,酒水,在桃树下摆得满满当当。 刚饮过一盏酒,又有两个人影走了过来,一个是太子殿下,另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形居然是……林重亭? 段漫染垂头,一瓣绯红的桃花自她耳畔坠落。 “想不到殿下今日也正好得空。”太子妃开口,喜不自胜地口吻,忙命人再布置桌席酒食。 四人坐在花下,太子妃与太子相处融洽,段漫染却心不在焉,连手边的酒杯都险些碰倒。 “春色如许,若只是赏景,只怕太辜负了这美景。”太子妃说着,她吩咐宫人,“去将本宫那把焦尾琴拿来。” 不一会儿,宫人将琴拿来。 太子妃抬手,琴音流淌而出,正是前人的凤求凰。 太子殿下手执玉箸,敲着酒盏为她伴奏,发出泠泠清响。 尽管早已听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夫妻和睦,但亲眼所见二人这般琴瑟和鸣,段漫染心中莫名生出羡意。 一曲罢后,太子妃笑着看向她:“本宫听闻段姑娘自幼练得一手好琴,定是在我之上,不知段姑娘可否赏脸,让我和殿下听一曲仙乐?” 这般其乐融融的氛围,段漫染岂有拒绝的道理,她福身以示谦意:“那臣女便献丑了。” “诶——”太子似忽地想到什么,“琴声总得有舞剑作陪,来人,去将孤那柄宝剑拿来。” 说罢,他又将头侧向林重亭:“孤向来钦羡表弟当年在边关练得一手好剑,不知今日可否让孤一饱眼福?” “如此甚好。”太子妃附和道,“佳人弹琴,君子舞剑,岂不是一桩妙事?”
第8章 听到太子妃要让自己和林重亭一起抚琴舞剑,段漫染心头生出一丝窃喜。 不过这抹窃喜,很快在看到少年淡漠的目光后暗了下去。 段漫染做好了被林重亭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少年却是颔首:“好。” 他的嗓音听起来沙沙的,如同拂过枝叶的料峭春风般,带着雌雄难辨的冷意。 纵然如此,段漫染心中仍是欢喜。 往日学琴,不过是旁的堂姐表姐都在学,她若是不学,便落了下乘。 唯独此刻,段漫染庆幸自己在学琴上耗费的心血。好似过去十几年,她独坐书房当中习琴,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刻。 段漫染前所未有地专注,她担心自己在林重亭面前出了丝毫的纰漏,闹出笑话。 幸好,弹琴对她而言,已是一件得心应手之事,甚至不用多加思索,便知道手指该落在哪根弦上,又该拨出怎样的曲调。 一如舞剑对林重亭而言。 剑影琴声,眼前偶尔寒光闪过,有桃花瓣落到段漫染的琴台之上。 她不曾抬头,却时时刻刻将少年翩跹身影收入眼中。 一曲舞罢,太子感慨:“甚好,果真是天作之合。” 段漫染低下头,悄然扬起唇角。 林重亭将剑收入鞘中:“臣弟想起今日还有要事,恕我先走一步。” 太子似乎对他这般疏冷习以为常,非但没有上位者的恼意,反倒是跟着站起来:“也罢,孤也是时候回书房处理公务,同你一起走。” 花园当中又只剩下太子妃和段漫染。 太子妃取出手帕,替段漫染擦拭额头:“莫不是弹累了,怎的这春日里还会流汗?” “臣女……”段漫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看在眼里:“段姑娘可是心中喜欢嘉书?” 段漫染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直截了当戳穿自己的心思。 她脸颊处的绯红一直染到脖颈处,只得讷讷承认:“是……” “嘉书他幼时丧父丧母,又在边疆经历那般的劫难。”太子妃像个温和的大姐姐,耐心开导她道,“你若是喜欢他,只怕是要吃些苦头。” 段漫染终于鼓起勇气:“娘娘,我不怕。” 太子妃笑了笑:“那本宫便放心了,日后你若是想多见嘉书,就到了这东宫里来。” 太子妃给了她一枚令牌,有了它,段漫染便可以自由出入东宫。 . 在东宫当中,见到林重亭的机会果然很多,只不过往往都是偶遇。 段漫染甚至来不及同他说上一句话,少年便已擦肩而过,就像是不曾看见她。 如此这般整整六回,到了第七回的时候,段漫染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少年。 “林公子。”她仰起头。 暮春已过,时值初夏,皇城当中草木馥郁,日光自树缝间落下,细细碎碎照在少女脸颊上。 林重亭不耐,冷淡的口吻:“何事?” 尽管段漫染心中已做好准备,可瞧见他这般姿态,仍是不禁生出几分胆怯。 她不过是喜欢他……又有什么错呢? 有些时候,段漫染会这般委屈地想。 但一见着林重亭,她心中便生出欢喜的花来,将那些委屈的杂草衬了下去。 这回也不例外,她自袖中取出一只香囊:“我想着夏日将近,林公子平日在六扇门诸多繁忙,这香囊里头,我添了艾草冰片……” 林重亭眼眸当中浮现一抹讥诮。 这段家姑娘,着实是蠢得可以。 尚未出阁,便想着与“外男”私相授受,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在下并不需要。”林重亭冷冷打断她的话,“段姑娘,我早就说过,在下不喜欢被人打扰。” 说罢,她已提步走远。 段漫染失神看着少年的背影,视线逐渐模糊。 “小姐……”一旁的雪枝看在眼中,止不住的心疼。 要知道,这只香囊,可是她们小姐日夜刺绣,整整亲手缝制了半个月。 段漫染不善女红,常常一针缝下去,针尖便刺穿了她的指头,鲜血沁出来。 她从未吃过这般的苦头,就连雪枝也劝她:“小姐不如交给奴婢,让我替你来绣。” “不可。”段漫染微笑着摇摇头,“这是送给林公子的,是我的心意,就当是为了报答……那夜他对我的救命之恩。” …… 收起香囊,段漫染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走吧,娘娘那头还等着呢。” . 进宫对段漫染而言,意味着可以看见林重亭,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同样也有不高兴的事,譬如见到九皇子。 九皇子母妃是受宠的贵妃,他的模样并不差,却着实让人反胃得很。 每每见到段漫染,他的目光便上下在她身上流转,像是透过她身上的衣裙,要将她看个透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