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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疲倦如潮水般袭来,她不觉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段漫染再次睁眼时,听到窗外婢女们小声说话:“世子妃还没醒吗?” “没有,怕是昨日真的累坏了,夫人叮嘱过莫要叫醒,让世子妃好生歇息。” “唉……” 叹气声尚未停住,廊下忽地传来快如鼓点的脚步声,小厮一边跑过来,欢天喜地道:“快去知会世子妃,世子她醒了,只是眼下还虚弱着……” 话音未落,房门猛地被人打开。 段漫染愣愣看着来人:“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回世子妃,世子她醒了……” 指尖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感。 这一回,真的不是梦。 云销雨霁,廊下日光分外刺眼,段漫染刚朝前迈出半步,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发软。 正巧赶过来的狄琼滟扶住了她:“弟妹?” “我无事。” 段漫染摇头,硬撑着又要走。 这一回狄琼滟没有劝,而是随少女一起来到林重亭养病的寝房。 . 寝房之中,林重亭已移到榻上歇息。 下人遵照林重景的吩咐,推开窗让她感受久违的新鲜空气。 风中夹杂着雨后的清新,悬在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少年看着窗外草木出神。 她缓缓开口:“兄长……” 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林重亭要说的话,她微一蹙眉,看清来人是狄琼滟:“嫂嫂?” 清冷的嗓音,如同沁过雨水的春竹,还带着一丝就不开口的低哑。 段漫染愣在原地,犹有几分近乡情怯,使她不敢上前。 终于,林重亭的目光朝她移过来。 漆黑的眸子中,莫名映出檐下雨滴的冷意。 段漫染心中一慌:“夫——” 不等这一声夫君喊出口,林重亭却冷冷打断她的话:“段三小姐?你为何会在敝人府中?”
第101章 “所以, 林重亭她认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我?” 段漫染明知故问, 妄图从林重景那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林重景轻声叹道:“许是蛊虫的副作用,这我也不曾料到。” 少女深深吸气,将泪水逼回眼中。 “她能够安然无恙醒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兄长这些时日太过受累,还是先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在。” “也好。”林重景宽慰她道,“弟妹多陪陪嘉书,兴许她就能恢复往日与你的记忆。” . 一双冷然的眼, 不带情绪地注视着在凉亭里交谈的两人。 见兄长对她的态度,林重亭不得不确信,这位段三小姐,的确是与自己成亲三年有余的夫妻。 林重亭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成婚的一日。 还是同段明瑭的女儿。 林重亭看见守在一旁, 作丫鬟打扮的雪叶:“十五?” 暗卫十五, 也就是雪叶低声道:“世子有何吩咐?” “我与她何时成的婚?” “元昭十六年, 十一月初五。” “因何成婚?” 雪叶顿了顿:“禀世子, 是先皇太.祖赐的婚。” “是吗?”林重亭唇角勾起一丝冷嘲,“果然如此。” 她女扮男装,没理由会自寻死路, 同堂堂太尉的女儿成婚, 除非是迫于皇命,不得不娶。 林重亭正要接着问下去, 只见段漫染已转身朝自己走过来。 她俯下身, 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夫君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可想吃什么?” 林重亭从她水润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对这位段三小姐的所有记忆,是在十多年前。 彼时官眷随皇后前往兴隆寺礼佛,随行的孩童皆被匈奴人迷晕掳走,自己和她被困在同一木箱里。 段漫染虽蠢,但在出逃时并没有拖后腿。 所以那个时候,林重亭没有抛下她。 只是她对临安城中只知贪图享乐的文臣向来没有好感,在得知她是段明瑭的女儿后,心中更添鄙薄。 不等段漫染醒来,林重亭便随爹娘离开临安,远赴边疆。 少年何曾料到,有朝一日睁开眼,她竟然会成为自己的世子妃? 林重亭垂下眼,目光落在段漫染搭在她手背上的柔荑处。 林重亭没有看她,从她温热的手掌下抽出手,吩咐下人道:“备马,我要进宫一趟。” 段漫染一愣:“你眼下身子才刚好,不便出门,还是留在府中为妙。” 此话一出,原本已经要去备马的下人也停下动作来,似乎是觉得林重亭会听从她的话。 林重亭眉头微蹙。 她侧头看向下人,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下人一惊,忙恭恭敬敬应下:“世子莫怪,奴才这就去。” 被无视的段漫染晾在一旁,见林重亭站起时,身形微微晃动。 她忙上前要扶,少年却避开她的手,强撑着站稳:“区区小事,不用劳烦段三小姐。” 口吻冷淡生疏,犹如对待陌路之人。 段漫染眼眶发红,看着林重亭走远,消失在院门外。 微风拂动裙摆,她久久愣在原地。 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而来,段漫染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倒下。 “世子妃。”雪叶扶住了她,见她面上潮红,伸手触碰后,忙吩咐婢女道,“快去叫大夫,就说世子妃发热了。” . 御书房外,手持拂尘的大太监李德福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视线被眼泪花儿遮掩,模糊之中,他瞧见一辆马车朝自己的方向驶来。 李德福心中一惊——要知道眼下能够在宫中乘坐马车的,也就只有摄政的世子殿下。 他顾不得多想,忙走下石阶迎上前,等候着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走出来的人竟当真是林重亭。 李德福做梦也没想到,传言中生死未卜的林世子,会突然间安然无恙出现在宫中。 只见少年玄衣貂裘,神色淡漠地下了马车。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忙屈身行礼:“见……见过世子。” 林重亭并未看他,已抬步从他身旁走过去,进入御书房中。 李德福定了定神,又站回了原位当值,再不敢如先前般敷衍了事。 约莫半炷香后,书房中传来摇铃之声,是林重亭在传唤他。 李德福忙进去应道:“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这些折子。”林重亭随意抛了本奏折给他,“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可是何人在批阅?” 李德福打开奏折,只见纸上字迹娟秀端方,如少女娉婷。 “世子您不记得了?”大太监诧道,“前些时日您身子不好,这些折子都是世子妃代您写的。” “世子妃?” 林重亭皱了下眉,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也就是说书桌上这些奏折,全都是段漫染亲自看过,而且有不少政令,由她亲手颁布。 林重亭意识到,兴许在自己失忆前,这位段三小姐的确有些分量。 不等她再问,又有宫人进来禀告:“世子,朱将军求见。” 林重亭抬手,示意李德福出去,让朱将军进来。 朱将军进屋后,先是重重跪地一拜:“世子逢凶化吉,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让朱将军费心了。” 林重亭随口应罢,见朱正福手中捧着一尊正正方方的朱红漆盒,猜到他是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朱将军请过安后,双手将漆盒向她奉上:“此乃治国玉玺,先前世子托臣将它转交给世子妃,世子妃不曾收下,眼下是时候物归原主。” 又是段漫染。 林重亭目光低垂,心情略有些复杂。 连治国玉玺这等至关要紧之物都能给她,先前的自己莫不是被下了降头,对她喜欢得昏了头不成? 朱正福将玉玺物归原主,没忍住又唠叨上一句:“说起来,末将原以为世子大病初愈,世子妃定是舍不得你这般操劳,也该来陪着你才对……” 林重亭心头冷嗤——听他的意思,往日段漫染竟将她看护得如眼珠子般,半步也离不得? 她想到方才离府前,府中下人似乎皆以段漫染为尊,连自己的话都有些听不进去。 看来这位段三小姐,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单纯无知,而是颇有些手段。 林重亭向来谨慎,没有让旁人知道她失忆之事,而是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与他谈论起朝事。 待朱正福走后,少年漆黑眸中多了几分厉色,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桌面—— 看来她昏迷不醒这些时日,终究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从早到晚,林重亭都没有离开书房。 她传召了不少大臣,该敲打的敲打,该嘉奖的嘉奖。 一番陟罚臧否,灭掉众人不该有的小心思。 直至月上中天,御书房总算没有再召人,林重亭才得以稍事歇息。 她浅饮了一口茶,目光无意间又落到摊开的奏折上,自己刚刚批写上去的话。 娟雅的字迹中,多了几分不羁。 林重亭分明记得,从前自己落笔应是潦草无章的,又是几时变得这般有模有样,且与那所谓世子妃的字迹有九成相似…… 大太监悄无声息走进来:“世子,眼下时辰已是不早,可要奴才备好马车……” “不必。”林重亭打断他的话,“今夜我就在宫中歇息。” 李德福感到诧异,却没有多言:“是,奴才这就叫人备水铺床。” . 林重亭在宫中这一歇,就是整整五日。 她大病初愈,半个月有许多正事落下,着实是忙碌。 这日又是在御书房中召见大臣,到了天黑掌灯时分,才遣散了众人。 大太监不无殷勤地进屋问道:“世子可要用膳?” 少年抬起手,修长手指按揉眉心,疲惫之中,脑海里莫名陡然浮现一张脸—— 那日段漫染蹲在自己身前,杏眸水光潋滟,关切不似作假。 “不必。”林重亭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人备马车——”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问话声:“世子可在书房里?” 少女嗓音很软,如同春夜里微风拂动。 林重亭轻嗤一声,唇角勾了勾——倒是用不着她再回府试探,这段三小姐就亲自送上门来。 不等宫人应她,林重亭已开口:“让她进来。” 书房的雕花门被吱呀推开,又在身后合上。 段漫染来过御书房无数次,却鲜少有这般不安紧张的时候——她想起那日林重亭离开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软白的细指,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食盒提手。 段漫染缓步走上前,看向书桌后头,林重亭仰头靠着椅背,半阖着眼没有看她:“可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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