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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房门陡然被人撞开。 “世子妃随我来。” 进屋之人是雪叶,她手上拿着剑,“外头来了刺客,奴婢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避开。” 刺客? 透过敞开的寝屋缝隙,段漫染瞧见了血光。 她被惊得浑身一颤,紧闭上双眼,握住雪叶伸过来的手:“好。” 随雪叶走出门,段漫染见到前所未有的场面—— 一墙之隔的寝院门外, 十几名黑衣人手中的利剑散发出寒光,朝她所在的寝屋方向杀来,只不过碍于与他们对峙的暗卫,迟迟没有杀进来。 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经历这样的事,许是被吓到忘记了反应, 段漫染没有大喊大叫, 反倒出奇地平静, 随雪叶一起走。 谁知黑衣人中有眼尖者, 一瞧见段漫染出现,立刻高声提醒同伴:“她在那儿——”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加快了攻势, 恨不得杀过来直取段漫染性命。 “看好世子妃。”雪叶皱眉, 叮嘱段漫染身旁的雪枝,“带着她离开这里, 走得越远越好。” 说罢, 雪叶折返回暗卫当中, 与这些不速之客对战。 “小姐。”雪枝握紧段漫染的手,“你随我来。” 雪枝带着段漫染从反方向走,离开寝院,朝后面的屋宇躲去。 可那些黑衣人也不是傻子,见目标消失不见,他们的带头人一声令下:“撤,都去找人——” 潜龙卫十几名杀手四下散开,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 从寝院逃离后,雪枝拉着段漫染,拼命朝前头奔去。 别院的长廊点着灯,照着花园里假山芭蕉影影绰绰,似朝她们追杀而来的黑衣人。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段漫染快要跑不动了。 但她明白,自己若是停下来,怕是从此再见不到天亮后的太阳。 她咬紧牙跟上雪枝的步伐。 “小姐莫怕……” 雪枝不忘回头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你会没事的——” 咻一声似利刃破空而出,打断她的话。 “小姐当心。”雪枝陡然睁大了瞳孔,推了段漫染一把。 被推开之际,段漫染余光瞥见冰冷的剑刃擦着自己脸颊而过,正插.入雪枝胸口。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瞧着悄无声息追上来的黑衣人手落手起,又拔.出了剑。 血,好多的血…… 从雪枝的唇角溢下,从她胸口的伤处喷出来。 段漫染视线当中,被一层血雾覆盖。 “保护世子妃——” 林重亭留下的暗卫也追了上来,打断黑衣人想要继续对段漫染动手的动作。 庭院中暗卫与黑衣人杀得不可开交,段漫染却再没有逃跑。 “雪枝……” 她慌了神,膝行至倒在地上的女子身旁,想要用手捂住她还在流血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她,“你痛不痛?你痛不痛?” 怎么会不痛呢…… 雪枝笑着摇了摇头。 气息逐渐减弱,雪枝用仅剩的力气,捉住少女的手:“小姐不要怕。” 段漫染摇头:“我不害怕,雪枝,我不害怕……” 她嗓音哽咽,视线逐渐模糊。 雪枝唇角弯起,连咳了两三声:“原想陪小姐到老的,可惜竟是不能了。” “不会的……”段漫染握紧她的手,任潮湿温热的鲜血打湿自己的掌心,“我们马上就叫大夫,等大夫来了,你就会好起来,你相信我……”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打在雪枝的手背上,她手指轻轻颤了颤:“有件事……雪枝一直瞒着您。” “什么?” 段漫染猜不出这种时候,雪枝还念念不忘的事会是什么。 少女眼睫上沾满泪雾,黑白分明的眼,似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 雪枝也曾希望,自己的小姐能一直这般纯净无瑕,不需要知道任何肮脏。 可今日若再不说,只怕她将永远活在欺瞒当中。 雪枝颤抖着抬起手,将段漫染脸上的泪擦干净,终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林世子……不是上元夜救您的人。” “我知道。”段漫染胡乱应着,“雪枝,我都知道了……” “不,您不知道。”雪枝急忙开口,生怕自己无法说完般,“小姐您什么都不知道,那年上元夜,将您推下水的人正是奴婢……” 段漫染愣住:“什么?” “是奴婢……”雪枝面上浮起一丝苦笑,“因为他们手上拿捏着奴婢弟弟的性命,我若是不从……咳咳……” 寒意彻骨,段漫染忘记该作何反应,思绪陷入停滞,她喃喃自语:“你……他们……” “对,他们。”雪枝气若游丝,点了点头,“他们,就是阿骨娜和……和……林世子。” 脑海中轰然一声响,段漫染浑身发麻。 她六神无主:“怎么会……” “奴婢也曾希望不是,可……” 雪枝说着,又连咳几声,呕出一大口血,“奴婢自知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只求我死后,小姐将我的尸骨烧成灰抛入江中,兴许随着江水,还能飘回家乡,再和爹娘团聚……” 她回光返照般说完这些话,便彻底仰过头去,僵在段漫染怀中。 “雪枝?” 段漫染试探着将食指探到她的人中处。 刹那间,少女脸色一片雪白,似被人抽走身上肋骨般,段漫染浑身疼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木然坐在雪枝的尸身旁,抱着她不肯撒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她,让她再醒过来。 周遭的杀伐,与她们无关。 段漫染恍惚又回到从前未出嫁时,冬日里天冷,她赖在床榻间不肯起,雪枝便坐在床边,哄着她梳头更衣。 她昏昏欲睡,也是这样靠着雪枝。 雪枝是她的奴婢,却更像待她至亲的姐姐,可如今…… 若她没有嫁给林重亭,会不会就不可能发生今日之事? 段漫染陡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将雪枝抱得更紧。 她并未察觉到身后,一位黑衣人正悄然朝自己逼近。 潜龙卫杀手对着少女后背,抬起手中的剑—— 马蹄声由远及近,坐在马背上的林重亭正巧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少年漆黑瞳孔猝不及防收紧,足尖轻轻一点,林重亭自马背上飞跃而去,她五指握紧剑柄,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横扫过去。 段漫染听到身后有人轰然倒地。 她将将回过头,双眼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覆住:“莫看。” 林重亭嗓音很轻,像是生怕自己话音重了些,便会将眼前之人吹散。 从临安城直至君亭山别院,原本两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至一炷香不到,她终于还是赶到了。 少年从不信神佛,此刻也不由庆幸——多亏老天保佑,她的免免安然无恙。 . 林重亭来了,还有许多暗卫也跟随而来。 原本难辨胜负的局面,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 那些黑衣人虽然厉害,但也难敌这边人多势众,少时,便皆殒命在暗卫们手中。 从始至终,林重亭都遮住段漫染双眼,直至最后暗卫最后一剑收起,她才淡淡开口:“将这里收拾干净。” 横陈在院子里的尸身被一具具拖下去,段漫染却没有松开雪枝。 少年瞥了她的尸身一眼:“让她安息罢。” 段漫染不知想到什么,她唇瓣抿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让人将雪枝抬走。 覆在眼前的那只手终于移开。 林重亭深绿官袍,手中撑着剑半蹲在她身前,依旧还是那么好看,像玉做的人。 少年唇瓣动了动,正欲说什么,却又眉头一皱:“咳咳——” 林重亭咳了两声,鲜血从唇角溢出来。 段漫染愕然睁大眼,只见少年无比从容地用手背将血迹抹去:“无事,不过是今夜赶路着急,累及肺腑,免免不必担心。”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自己竟还在担心她吗…… “夫……” 她将剩下的君字咽下去,猛地扑入林重亭怀中。 直到此刻,段漫染身躯微微颤抖,终于无所顾忌地哭出来。 林重亭揽紧她的腰,轻拍她的后背,任少女的眼泪将肩上衣料洇湿。 . 先前住的庭院见了血,已无法住人,好在别院的管事收拾得很快,又腾出新的寝房来。 屋中鹤灯高燃,铜炉里散出袅袅檀香,隔着纱窗,窗外蛩音如织。 大夫很快被请来,分别为两人医治后,为段漫染开了安神的方子,又为林重亭开了舒气补血的药。 一切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没有了雪枝,还有雪叶将药碗端上来,放在桌几上。 段漫染已没有掉泪,只坐在榻边盯着莹煌火光出神。 靠在榻上的林重亭看着少女孤零零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靠过去,双手自身后环住她的腰:“人已经去了,免免就莫要多想,我会派人好好安葬她。” 段漫染没有出声。 林重亭蓦地想起自己赶到时,她坐在地上,抱着雪枝的模样。 那一刻的少女,就像一尊瓷器,精美但没有生气。 “免免可还是有心事?”林重亭不动声色开口。 段漫染眼睫一颤,她忙低下头,藏起眸中情绪:“没什么,兴许只是吓到了。” 少年定定看着她,半晌过后才开口:“药快凉了,免免喂我可好。”
第67章 段漫染端起药碗。 碗中是黑乎乎的药汁, 她拿汤勺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林重亭唇边。 少年就着她的手, 一口又一口饮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寝房间弥漫开,直至整碗药见底,依旧没有人出声。 段漫染刚放下药碗,林重亭蓦地出声:“免免可带了蜜饯?” 段漫染一脸茫然地看她,摇了摇头。 “可这药真的很苦。”林重亭道,“不如……免免分我一点甜可好。” 话音未落,她欺身朝少女的唇覆过来。 唇间暌违许久的温热,叫段漫染愣住,不等她作何反应, 少年的舌尖已轻车熟路地挑开她的唇线,将药汁的苦味渡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林重亭身上的冷息,如无形的触手般,悄无声息将她包裹。 段漫染一时晃神, 唇齿间发出一声嘤咛。 她身躯轻轻发颤, 如同往日般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脑海中却陡然浮现雪枝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她们, 就是阿骨娜……和林世子……” 犹如一盆凉水泼下来,段漫染浑身在刹那间僵住。 察觉到少女的变化,林重亭停下来。 少年身躯后退, 从她的唇瓣上移开, 看见段漫染眸中泪光隐隐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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