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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看门的小厮迎上前:“禀世子,半炷香前朱将军来见您,眼下正等在府中。” 朝中只有一个朱将军,便是她爹爹旧日在朝中的好友朱正福。 段漫染蓦地想起一桩旧事—— 两年前的秋场围猎,林重亭为救先太子引开狼群,自己去寻她,正巧碰见救援的人也是朱正福。 如今回想起来,只怕这并不是巧合,而也是林重亭谋划当中的一出连环计。 太子遇刺,出现的狼群…… 她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便在不动声色地布局?是不是从始至终……自己见到都只是她的冰山一角? 而自己竟然不惜性命,主动下崖救她,只怕那时候林重亭只会在心中嘲笑她的蠢。 林重亭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免免莫不是受了寒?” 她握住段漫染的手,想触碰她的脸。 段漫染后退半步:“朱将军眼下还在等着,世子莫要耽搁正事。” 林重亭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过后,她开口道:“免免先回寝屋,等我见过他就来。” 段漫染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只将背影留给她。 寝院的花木真如林重亭所言,开得正好。 日暮时分,重重叠叠的海棠花流淌在春风里,蜂蝶齐飞,斜阳不吝啬它的余晖,将这方院子描得像是一幅洒金画卷。 去岁往庭院里移植花木时,段漫染便在脑海中描绘过它们盛开时的场面。 如今它们开得这般葳蕤,她却是再无心欣赏。 她怕自己看得多了,就会忘记雪枝是怎么死的,忘记被冰冷的河水吞没是什么感觉。 . 书房里已点起灯,林重亭听完朱正福的话,默了片刻后开口:“这么说……将军也找不到当初的叛徒?” 朱正福低着头:“是在下无能,当年那一场爆炸,将士死伤数十万,存活者不过数百人,在下一一核查,尚未发觉可疑之人。” “你说的那些人,我这些年早已查过。”林重亭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的人呢?” 朱正福闻言一愣:“可三十万大军,要想从剩下二十万里找出可疑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然不是从二十万人里找,而是彼时能够接触到我的爹娘,引导他们走那条道的人。” “是。” 朱正福抬头,瞧见少年神色间隐隐的疲惫。 自己这些时日受林重亭所托,找寻当初害得将军夫妇葬身火海的凶手,才半月不到就疲惫不堪,也不知少年这么多年来,又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的苦头。 思及至此,朱正福开口:“在下会认真去办此事,世子也莫要太受累。” “嗯。” 林重亭垂下眼,心不在焉应道。 待朱正福离开后,她唤人将雪叶叫来:“她现在在做什么?” “回世子,世子妃回寝屋后便一直待在屋子里,坐在榻上和自己对弈。” 林重亭皱眉:“没有用膳?” “奴婢劝过,世子妃说她不想吃,让撤下去。” “我知道了。”林重亭淡淡说着,已站起身朝寝屋的方向走去。 . 棋盘上,黑白棋厮杀得惨烈,胜负难分。 段漫染将将落下一子,听到林重亭的脚步声。 她垂着眼没有抬头,少年转眼却已坐到棋桌对面:“免免不愿理我也罢,只是若不吃饭,日后何来的力气再逃跑?” 段漫染动作一僵:“世子既然清楚,何不如放我走,免得再闹出什么事来,你也清静些。” 生疏至极的口吻。 仿佛昔日那一声声亲热的夫君和嘉书,都只是林重亭一个人的错觉。 “我既然是免免的夫君,无论你怎么闹,都应该受着。” 林重亭说罢,吩咐丫鬟重新将饭菜呈上来,“免免难道就不想知道问月住持现在如何?” “林重亭!”段漫染眼中终于有了情绪,“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的确答应过,但免免要像那个时候一样听话才行。”林重亭道,“你好生吃饭,我自会保证问月住持安然无恙。” 段漫染不会再信林重亭的话:“我要亲眼见到她。” “先吃饭,现在太晚了,明日我就叫她来见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段漫染没有再同林重亭啰嗦,她一言不发地坐到桌旁吃饭。 用过晚膳,段漫染很不争气地打了个哈欠——她今日的确是该累了。 林重亭看在眼里,命人备水让她洗沐。 段漫染将自己泡进热水里,思绪有些混乱——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和问月精心准备这么久的计划,却被林重亭轻而易举看穿。 日后要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认命,一直活在林重亭的圈禁之中,直到她腻了那一日为止? 仅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段漫染就不觉打了个寒颤。 绝对不可能。 她一定要想办法,彻彻底底离开林重亭…… 外间传来少年的嗓音:“水快冷了,免免莫要泡得太久才是。” 段漫染如梦初醒,她定了定神,暂时不去考虑这件事,从水里站出来,任丫鬟将自己擦干净,换上睡觉时穿的里衣。 洗漱过后的段漫染走出屏风外,看见林重亭坐在棋桌旁自己先前的位子上,正在看那一盘棋。 她并未理会,只无意识在腕间挠了挠,转身就要朝里间走去。 谁知林重亭撇过来,眼尖地瞧见她的不对劲:“你身上的疹子是怎么了?” 若不是她开口,段漫染甚至都不曾察觉, 林重亭已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撩起她的衣袖。 少女原本雪白无瑕的肌肤上,生起一大片红色的丘疹,看上去分外渗人。 不止是她的手上,还有脖颈间,以及掩在纱衣下的肌肤也一样。 林重亭想也不想:“来人,去传太医——” “不用麻烦。”段漫染打断她的话,“只是白日里那件缁衣太粗糙,磨成这样而已。” 其实在佛殿里刚换上那身比丘尼穿的衣袍时,粗砾的布料便让段漫染感到不适,但彼时她心中只有即将脱离樊笼的期冀,无暇顾及这些。 段漫染顺势挣脱林重亭的手——许是怕弄疼她,少年并未握得很紧。 她转过身,自己躺回了床上。 林重亭离开寝房,过了半晌折返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她在床边坐下,淡淡道:“便是没有大碍,也该涂药才是,免得夜里发痒睡不着。” “我自己来。” 段漫染想接过她手中的小瓷瓶。 谁知林重亭收回手,没有顺着她:“背后的红疹,怕是免免自己涂不到。” 段漫染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可是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被林重亭触碰。 段漫染坐起身,伸手要去夺林重亭手中的瓷瓶,然而少年动作更快一步,她轻而易举地擒住她的双腕,按到她的头顶。 少年扯下束帐用的绸布,手疾眼快地缠在段漫染腕间。 这下,段漫染当真成了案上任人宰割的一条鱼,被禁锢在林重亭掌间,丝毫也动弹不得。 衣摆被撩起之际,林重亭指尖沾着冰冷药膏落下来,她不禁瑟缩了下。 段漫染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是在受一场难熬的酷刑。 不止是后背,还有手臂上,锁骨和肩膀处,以及身前最敏感的…… 林重亭眼也不眨,清清楚楚地看着,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能涂抹到药膏。 段漫染终于忍无可忍,低低骂了声:“林重亭,你这个混蛋!” 她的免免,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便是骂人也只能是这些柔弱无力的词。 叫她怎么能不喜欢? “免免觉得我是坏人也好,混蛋也罢,我都是与你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的夫君。”林重亭一字一句开口,“今生今世,永远都是。” 本该是温存的许诺,此刻更像恶毒的诅咒。 涂完药的林重亭收回手,替她理好衣裳,解开她腕间的捆绑。 段漫染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转过脸不再看她。 少年看着她的一截后颈,眼中没有情.欲,而是明灭不定的晦朔。 半晌,她开口道:“你好生歇息,我去书房睡。” 林重亭站起身,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她并未回头:“免免,这一生还长,我会慢慢将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段漫染没有出声。 没什么好补回来的,她们之间,早就该两清。
第71章 翌日, 段漫染天不亮就醒过来。 她睁开眼,乍然见到床帐不是别院里的颜色, 还有些不大习惯。 愣了几息后,段漫染陡然坐起身,问候在垂帘外的雪叶:“世子呢?” “世子妃忘记了?世子昨夜宿在书房,刚才过来一趟看了眼,又离开了。” “她可还在府中?” 段漫染掀开被子下床,胡乱穿上鞋子。 “奴婢见世子穿了朝服,约莫是要入宫。”雪叶道,“估计眼下快走到前院。” 段漫染没有再同她多言,她披上衣裙, 朝外头追去。 她跑得很快,将将追到大门,便瞧见少年正要上马车。 “林重亭——” 段漫染提高声音将她叫住。 挺拔身形顿了顿,林重亭回过身,眉眼间不觉覆上一丝暖眼:“免免怎么衣裳都不穿好, 就追了出来?” 段漫染没有同她多言, 只抬起脸道:“你昨天答应过, 今日要带我去见问月。” 林重亭眸中的柔光刹那凝住。 她一把拉住段漫染的手, 将她拉至身前,替她整理衣衫,慢条斯理问道:“免免急着来找我, 就只为说这个?” 不然自己还能同她说什么? 是对她嘘寒问暖, 还是如同往日般一口一个夫君,叫她早些回来? 段漫染心中生出几分嘲讽, 她尚未来得及回答, 陡然觉得耳中嗡鸣, 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软向前倒去—— “免免?” 林重亭嗓音急切,不复往日那般疏冷。 段漫染跌入少年冷松香的怀抱中,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将医术教给我,将蛊术教给……就是你奶娘的养女……” 耳畔模糊不清,段漫染隐隐听到一道清润的嗓音在说些什么。 她的眼睫颤了颤,刚试着动了动,便听到有人掀开垂帘靠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握住自己的手掌:“免免?” 是林重亭的声音。 除了她之外,似乎又有另一人走进来。 视线逐渐聚拢,段漫染看见跟在林重亭身后的林重景。 她侧过脸,盯着林重景没有眨眼。 青年温润如玉的脸庞和身形,逐渐和当初将她从水里救起来,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那人相重合,温和的嗓音亦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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