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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漫染唇角勾起一丝带着自嘲的笑。 林重亭眸子一暗,恰到好处地俯下身,挡住她的视线:“免免可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说不愿搭理林重亭,但段漫染还是想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晕倒:“我这是怎么了?” “弟妹……” “没有大碍。”林重亭抢在自家兄长前头,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你这些日子吃得太少,体虚所致。” 段漫染眨了下眼,不知自己该不该信林重亭的话。 这时林重景也开口:“正是,弟妹平日里也该多吃些滋养之物,才能调理好身体。” 段漫染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林重景又走到床前,询问她的病情:“弟妹近来可觉得有何不适?” “好像没有……”段漫染仔细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些日子,我总是觉得身上使不出力气。” “无碍,待我为弟妹开一副补气血的药就好。”林重景看了一眼将段漫染护得如同小鸡崽子般的少年,唇角轻轻勾了勾,“倘若没有旁的事,那我就先回医馆了。” 林重亭头也不抬:“兄长慢走。” 眼瞧着林重景已转过身,段漫染忙出声:“兄长……” 见林重景停下脚步,她顿了顿,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林重亭垂下眼,遮住眼中的阴霾。 她握住段漫染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她腕间那寸白得几近透明,能够看到血管的肌肤——这个位置,正是自家兄长方才号脉碰过。 段漫染也不知她又发什么神经,她动了动,想将手收回来,反倒被林重亭握得更紧。 段漫染阖上眼,就当是还在做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重亭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心满意足看着她原本雪白肌肤被自己留下的红痕:“我先进宫一趟,免免好生歇息。” 说罢,林重亭又吩咐雪叶:“去将杏花庵的问月叫来,留在林府陪世子妃谈谈心。” . 林重亭进了宫,先是去了关着阿骨娜的寝殿一趟。半炷香后,她冷着脸从寝殿离开,让人将朱将军请来。 御书房中,朱正福一进来就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世子传末将有何事?” “我想托将军,替我找一个人。”林重亭正好停笔,将墨迹未干的宣纸递过去,“一定要尽快找到。” 朱正福双手接过来一看,上头正是要找那人的信息。 “云游四方,居无定所,擅用药蛊……”朱正福看着纸上读出来,他摇摇头,“世子要找到这人,怕是不容易。” 林重亭缓缓道:“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我才会麻烦朱将军,请您务必找到他,越快越好。” 见少年如此郑重其事,朱正福神色也严肃起来:“世子放心,末将定不辜负您的嘱托。” 正说着话,有宫人进来道:“禀告世子,皇太后在外头,说想要见您。” 当今皇太后,正是已逝先太子的母后,林重亭的亲姨母。 林重亭面上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她绕过书桌迎出去:“见过姨母。” 皇太后点点头,头间的珠翠亦轻轻摇曳,她装扮得华贵,却难掩两年里接连丧夫丧子的憔悴:“你久不到静央殿来请安,本宫便想着来亲自瞧一眼。” 林重亭垂下眼,恭恭敬敬的口吻:“近来朝中事务繁忙,未能向姑母请安,是侄儿的失职。” 皇太后摇头:“嘉书多心了,本宫岂是那等多事之人,我不过是想有件事同你商量,再过半月,便是本宫生辰,去年的生辰宴,因在先皇丧期内未能举办,也不知今年……” 林重亭:“一切但凭姑母自己做主。” “若照本宫的意思,虽不宜大操大办,但总该将后宫宫妃,还有王爷王妃们聚到一起热闹热闹。”皇太后道,“眼下圣上病中,不理朝政,理应办一场宴席,让宫中喜庆些。” 林重亭点点头:“也好,我这就吩咐礼部的人去办。” “嗯。”皇太后道,“世子妃应该也会来吧,许久没见到这孩子,本宫还怪想念的。” “她会来的。” 林重亭淡声应下。 . 马车到君亭山一来一回,问月来时已是天黑。 段漫染忙将她迎入花厅当中,拉住问月的手上看下看,想确认她没有事。 “世子妃放心。”问月道,“世子不曾对贫尼做什么。” 段漫染松了口气:“师太想必是饿了,我这就叫人传膳。” 问月是出家人,晚膳当然是一桌素膳。 两人都吃得不多,不一会儿放下筷子后,丫鬟将饭菜撤下去,又为段漫染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这是世子早上走时吩咐的,为世子妃熬的补血益气的阿胶汤。” 这碗阿胶,看上去着实卖相不大好,段漫染不觉皱起眉。 但无论如何,她不会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的,段漫染端起碗,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态,将其一饮而尽。 丫鬟又忙取出盘中的蜜饯,并讨好道:“这也是世子吩咐的。” 段漫染没有动盘中的蜜饯。 她不想再用所谓的甜来麻痹自己。 问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待丫鬟离开后,她道:“贫尼原以为,世子妃想要离开是因为……” “因为她对我不好?”段漫染轻声笑道,“师太误会了,她如今对我很好。” 问月双手合十,低念了声阿弥陀佛。 窗外飘来海棠花淡淡的幽香,段漫染侧过头,看见灯下那些花依旧自顾自开得正好。 段漫染蓦地出声:“师太可否解我一惑?” “施主但说无妨。” “若师太是一位喜花之人,想种上满园繁华的海棠,从春日开始播种,日日给它们浇水捉虫,顶着烈日拔除杂草,可到了次年花开之时,才发觉开的竟是淡雅的茉莉,原来是自己弄错了花种。” 段漫染问她,“师太可会失落?” 问月摇头:“茉莉自有茉莉的香。” 她反问段漫染:“莫非施主是想要将茉莉拔掉,重新种上海棠?” 段漫染答不上来。 在知道原来林重亭的兄长才是上元夜救自己的人时,段漫染有过愤怒,痛苦,茫然…… 但唯独再难找回那个夜里,非他不可的感觉。 原来她的感情和心血,早已不知不觉间倾注到林重亭这株茉莉身上。 可少年并非清冷的茉莉,她是带刺而嗜血的藤蔓,会在静悄悄的夜里舒展开每一根带着倒刺的蔓条,刺穿敌人的心脏。 段漫染实在是害怕…… 她尚未回答问月,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林重亭回来了。 虽说已是出家人,但问月身为女眷,不便见林重亭这等“外男”,同少年道了声安后,她低着头退了出去。 林重亭坐到桌旁,仔细端详段漫染的脸色:“免免瞧着,气色倒是比早上好些。” “有劳世子挂念。” 少女不冷不热的口吻。 虽说才过了一日,但林重亭已然习惯她这般的淡漠。 她侧过头,看见桌上那一小碟蜜饯。 按照段漫染往日的习惯,若是用过药,定恨不得将蜜饯一口气吃完,一粒都不剩。 她的免免,果然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林重亭眸光暗了暗,她没有多言,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再过半月,便是皇太后的生辰宴,免免随我进宫可好?” “我不想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 林重亭不禁捻起一枚蜜饯,含在口中咬碎。 将那丝苦涩压下去后,她才不动声色道:“可姑母说她想见你了,况且到时候各位王爷王妃们也会到场,免免和端王妃许久未见,难道不想同她说说话?” 去年皇帝继位后,封十四弟为端王,十四皇妃洛灵犀,也就是端王妃。 算起来,自己与洛灵犀的确许久未见。 明知林重亭是故意诱她,段漫染还是答应下来:“好。” . 转眼,便到了皇太后生辰那一日。 进宫赴宴,自是少不得要装扮一番,段漫染在镜前坐了半个多时辰,任由丫鬟为她梳妆—— 藕色交领襦裙,纱绫上印金牡丹花纹,腰间秋香并浅云合欢带,是素净中而不失端庄的打扮。 乌发高挽成髻,露出少女纤细雪白的脖颈。 林重亭已换上了一身玄色银线鹤纹长袍,她走过去,恍然惊觉少女这些日子已然瘦了不少,似褪下从前略带稚气的软糯,脱胎换骨成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女。 这个念头刚升起,林重亭便不由自主快步上前:“我来替免免绾发可好。” 话里虽是询问的口吻,少年却已垂下眼,在她的妆奁中认真挑选绾发的簪钗。 往日柔情蜜意的时候,林重亭倘若得空,也会替段漫染绾发,是以对她的首饰并不陌生。 将她的发髻盘紧,林重亭又挑出一只金钿。 少年将金钿别在她的发间:“免免可还记得,这是去年除夕,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段漫染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喜出望外,对这只金钿爱不释手,舍不得戴上。 少女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该出门了,免得迟了皇太后的生辰宴。” 林重亭没有多说什么,又打开妆奁旁那只漆盒,取出里面水绿的玉镯——这是娘亲的遗物,她早已赠给段漫染,却一次也没有见她戴过。 冰凉的手镯套在段漫染右手腕间。 她的发间,身上,都留有自己的印记——林重亭心头那丝患得患失被抹平。 少年低头看向镜中,俯下身逐渐将少女罩入怀中,品尝她唇上的口脂。 淡甜浓香,是上好的玫瑰蜜酿成。 “唔……” 段漫染没有料到林重亭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亲自己。 她本能地想要躲开,林重亭的掌心却早已制住自己的肩,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动弹不得。 若是挣扎,段漫染又怕弄乱发饰,耽误进宫的时辰。 她进退不得,反倒便宜了林重亭,少年眸色微暗,得寸进尺地将她唇上的玫瑰口脂蚕食得一干二净。 段漫染被亲得软了腰,若不是有林重亭扶着,怕是要瘫下去。 她眸间潋滟一层水光,透出哀求的意味。 清冷的神女终于被拉下凡尘,沾上欲望的气息,林重亭生出片刻的满足。 她缓缓移开唇,指腹轻抚上少女微微发肿的唇瓣:“一不小心将免免的口脂都吃完了,可真是抱歉。” 话虽如此,少年面上却不见半分歉意。 她打开桌上装唇脂的盒子,指尖抹上唇脂,又覆上段漫染的唇:“免免放乖些,涂好唇脂,我们就出门。” 这样的林重亭,让段漫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少年看似冷静,却又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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