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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小杏,惊魂未定的段漫染也没想到,宫里竟会藏着这等高手,还是在冷宫之中。 方才她听到外头禁军的动静,便知道衣柜里不可能藏得住,便偷偷翻过窗,原是想往后院躲,没想到正瞧见这位冷宫妃子在练拳。 四目相对,对方二话不说,将段漫染拎到寝屋的横梁上藏起来。 这大抵就是话本里行侠仗义的武林高手。 段漫染对她屈腰福身:“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对方看着她,若有所思开口:“我还以为是哪家犯了事的官女,躲到这宫里来,没想到竟是那乱臣贼子的发妻?” “娘娘您……早就知道了?” 小杏咽了下口水。 “你屋子里那么大的动静,莫非本宫是耳聋了不成?” 赵贵人不置可否,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段漫染稍微平静下来,她难掩心头不解:“前辈既然身手了得,为何还要被困在这宫中?” “谁说本宫是被困在这儿的。”赵贵人冷哼,“我是先皇的人,他死了,我当然要在这宫中为他守寡。” 小杏心头暗道一声糟糕——好不容易来了个说话的人,只怕娘娘又要说起她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果不其然,不等段漫染再问,赵贵人已开口:“遥想当年,先帝微服私访,本宫还是仗剑行天涯的江湖儿女,他打扮得像个贵公子,早就被山贼盯上,若不是我出手相救,哪有后来的盛世之治……” 她用手指慢慢梳理着肩上长发,陷入年少时美好的回忆中:“他对本宫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我原是看不上他这等斯文人,慢慢却也被他花样百出的手段打动,随他回了临安后才知道,他竟然是当今天子。” 赵贵人眉眼间笑意淡下去:“后宫三千,他便不是本宫一人的,尤其是那皇贵妃元氏最最可恶,见本宫得宠,便诬陷本宫在她糕点中下药,想害她流产,先帝竟是不由分说,就将本宫打入冷宫。” 女人姣好的面容,化作咬牙切齿的狰狞:“都怪元氏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我与先帝本该相守终生,没想到她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死在本宫前头,哈哈哈哈哈……” 段漫染微微后退半步。 “世子妃莫怕。”小杏低声道,“每次提起先皇,娘娘都要这般陷入疯癫,等过去了就好。” 段漫染不是害怕,她只是有些心疼——当年本该一生肆意潇洒的小姑娘,就这样困在囹圄中,蹉跎至老。 “便是没有元氏,你与先皇也不可能相守终生。”段漫染缓缓道,“是先皇对你的新鲜感已经消失,他根本就不爱你。” “你胡说!”赵贵人瞪圆了眼,“先皇心中是有我的,只是碍于元家势大,才故意冷落我,免得我遭了他们的毒手。” 段漫染没想到她竟自欺欺人至此。 也不知何处生出的勇气,她反驳道:“那你在冷宫这些年,先皇可曾想过来看你一眼?” 赵贵人一愣,显然被她说中了心事。 “他没有。”段漫染道,“就像你吃完一道合胃口的菜,被宫人撤下盘子后,便再也不会想起它,因为它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咳……” 段漫染没料到,话未说完,赵贵人竟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你住嘴——” “娘娘!” 小杏想上前救段漫染,却被赵贵人一把推倒在地。 掐在脖颈间的手逐渐收紧,赵贵人喃喃自语:“你一定是元氏的人,故意来挑拨本宫和先皇的感情。” 段漫染快喘不过气来。 她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傻,会因为林重亭施舍的一点好,就欢喜好久,会为她对自己的冷漠找借口…… “先皇不喜欢你……你再自欺欺人也没用。”她极为困难地开口,“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原以为说完这句话,赵贵人只会更加凶狠地报复她。 谁知她眸中逐渐恢复清明,松开了手,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句:“你想离开林重亭?” 段漫染一愣:“是。” “本宫突然想到个法子,能让你出去。”
第74章 月落柳梢, 星河耿耿。 夜幕下的皇宫,比白日里寂静得多, 除了禁军巡逻时整齐的脚步声,便只有树梢上时不时几声鸦叫。 两道人影脚步匆匆,并肩从宫道另一头走过来。 为首的禁军见着两人,大声呵道:“站住,你们是哪个宫的?” 两名宫女打扮的女子停下来,其中一位毕恭毕敬道:“奴婢是冷宫里赵贵人的人,赵贵人今日不知为何突发高热,派我们去太医院请人。” 说着,她上前半步, 袖中亮出一只银簪:“赵贵人眼下等得急,还请大人通融。” 那禁军不动声色地将小宫女的孝敬接过来,清了清嗓子道:“原是如此,只是如今多事之秋,世子还在养伤中, 世子妃又不见踪影, 宵禁时分还是莫要到处乱跑的好, 免得引人怀疑, 你们快去快回。” 说罢,放两人过去了。 待禁军走远,一直低着头的段漫染与小杏对视一眼, 都松了口气。 两人并未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而是闪身躲进了御花园。 时值夏日,花园里蛩鸣如织, 湖边蛙叫不歇, 流萤流连在花木从中。 段漫染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她心中牢记着赵贵人的吩咐,借着月色在园中左顾右盼,终于找到她说的那一座假山。 假山上跳下来一个身影,正是早已候在此处的赵贵人:“你们若来得再晚些,怕是天都要亮了。” 段漫染早已习惯她的冷言冷语,但心中感激她的仗义相助:“有劳前辈久等。” 赵贵人一愣,自顾自道:“你这说话斯文的毛病,出了宫可得改改。” 又道:“不废话了,你们都快找找假山上的手印,先皇只告诉我那是打开密道的关键,却没说它在哪个位置。” 三人摸黑找寻起来。 段漫染掌心在假山石壁上一寸寸摸索,突然感觉到一处凹陷,正好与手掌的形状吻合,她喜出望外:“前辈——” 话音未落,眼前假山轰然响动,自动旋转半圈。 竟当真是一方地道的入口,只不过里头黑魆魆的,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赵贵人掏出一枚火折子,还有一只藏在袖中的画眉鸟——也不知是在哪个宫里偷来的。 可怜的画眉鸟在她掌心挣扎,叽叽喳喳叫着。 只见赵贵人蹲下身,将它往暗道中一送:“去——” 画眉鸟逃也般飞入地道之中,几息之后,依旧能听见它在扑腾展翅,赵贵人才开口道:“进去吧。” 她们顺着台阶拾级而下,赵贵人环视四周,又找到石壁上的一处手印,将手掌合上去。 头顶的假山应声合拢,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暗道中很黑,火折子仅能照亮半丈之内的前路,和身旁森严石壁。 段漫染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 她从未料想过,自己竟能以这种方式离开林重亭。 虽不知出口在何处,也不知要这样走多久,但少女的脚步没有停下来过。 身旁小杏悄然握住段漫染的手,让她走得更稳。 地道并非一路平坦,而是有一段上坡路,还时不时会出现让人迷惑的岔路,若不是有知晓内情的赵贵人在,换成其他人非得困死在其中不可。 终于半个时辰后,段漫染听见前方鸟雀啁啾,似有流水潺潺声。 她顾不得疲惫,加快了脚步。 霍然天光,自洞口薜荔藤萝间倾泻,原来已经是天亮了。 暗道的出口在山间,站在脚下的平地望出去,遥遥朝霞之下,正是千幢万户的临安城和琉璃瓦泛着金光的皇宫。 “我们……”段漫染难以置信,“真的出来了?” “是真的!”小杏声音雀跃,“世子妃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赵贵人将肩上的包袱递给段漫染:“这里头是你的东西,自己看好,弄丢了可没人管。” 包袱沉甸甸的,里头金玉叮当作响,正是先前段漫染托小杏埋起来的那些珠宝首饰。 段漫染双手捧着它,看向面无表情的赵贵人:“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赵贵人嗤道,“本宫是先皇的妃子,跟你们走做什么?” 段漫染抿了抿唇,她知道赵贵人有她的主意,自己是劝不动的。 “前辈……保重。” 赵贵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本宫陪你俩折腾大半夜,还得回去睡回笼觉才行。” 段漫染对着她重重一拜,和小杏转身扶持着离开。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若当真能助她挣出这张情网,也不失功德一件……” 没了这两个拖油瓶,以赵贵人的轻功,回到冷宫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她闪身进了寝房中,换了身干净的衣鞋,便听见外头有宫人敲门,来人是平日里传话的小太监。 小太监知道这赵贵人一向不好惹,说话间毕恭毕敬:“娘娘方才去哪儿了?奴婢可算找着您。” 赵贵人对着镜子重新盘发,她没有抬头:“什么事?” “是林世子那边发话,要将阖宫女眷全部召集到前殿,奴才也不知做什么?” 赵贵人动作一顿:“世子还在找世子妃?” “可不是呢,听说从昨日伤好后能下床,世子便再没阖过眼,一口水也不曾喝,饭也没吃,连着在宫中找了世子妃十多个时辰,就连一口井也不放过。” 小太监叹道,“也不知哪个贼人这般大胆,竟连世子妃都敢悄摸着拐走……” “废话真多。”赵贵人打断他的话,她站起身,“还不快带路。” . 白玉铺成的前殿,站满了宫中的女眷。 有先皇圣上的妃嫔,还有服侍她们的女官,还有位份高低不一的宫女,尚食局里的烧火丫头…… 林重亭垂着眼,仔仔细细地扫过去。 那日倒在血泊之际,在昏迷前,她曾清楚地看见,人群之中,是一个穿着宫女衣裙的人将她的免免带走。 她记得少女离开时果断的脚步,也没有忘记那位宫女张皇失措的脚步,和她洗得有些发白的裙摆。 被外男盯着脚看,不少女眷都又羞又恼地低下头,但慑于守在一旁手持长.枪的禁军,只敢在心头暗骂—— 这林重亭果然是乱臣贼子,行事当真乖张偏戾得很。 也有胆大的,忍不住悄悄多看了少年两眼,看得脸红心跳——这神仙般好看的模样,可惜是个痴情的…… 林重亭蓦地停下脚步。 少年看向一位孤身站着的妃子:“伺候你的宫女呢?” “跑了。”赵贵人不以为然的口吻,唇角一抹嘲讽,“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连我这个主子都不要,真是个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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