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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亭定定看着她,半晌,少年开口道:“去她的宫中,仔仔细细,全都重新搜一遍。” 禁军得了令,闯入冷宫中赵贵人的院落里,再次四处搜寻。 林重亭目光冷冷打量着房内,想象着少女究竟会藏在哪里。 她便是藏得再深,林重亭也要掘地三尺,将人找出来。 哐当—— 禁军从宫女房里的床下扫出一个火盆来。 原本无人在意,林重亭眸光扫过去,瞳孔顿时收紧,她骤然上前半步,谁知肩头和腕间的伤势又开始发作。 少年身形晃了晃,撑住一旁的木桌,目光沉沉落在火盆上:“将它拿过来。” 禁军闻言照做。 铁盆里的灰烬当中,隐约可见一抹亮色。 少年白皙如玉的手指,从灰烬里将它拿起来——纱绫上印金牡丹花纹栩栩如生,精细的做工,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位宫女房中。 她闭了闭眼,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这衣衫下的肌肤,以及少女瑟缩时,印花摩擦在掌心的触感。 她转过身,死死盯住被禁军拿长枪抵住的赵贵人,嗓音沙哑道:“她人呢?” “世子当心。”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个小太监,正是先前冷宫里传话的那位,“这赵贵人,是会些功夫的。” “是吗?”少年侧过头,漆黑眸子阴沉沉不见半点光,“她都会什么功夫?”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奴婢听说,这赵贵人揍人怪疼的,还会戏文里那种轻功,嗖一下就窜到屋顶……” “都给我……上屋顶搜。” 林重亭握紧手中那片残纱,强忍着肩上及腕间的疼,站在屋中等待着搜索。 很快,禁军从屋顶上撤下来:“禀世子,属下不曾在屋顶见到世子妃的踪影,不过……属下看到赵贵人房中的屋梁上有一处分外干净,并且还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双手将找到之物呈上来。 洁白帕子上,呈着一根乌黑发丝。 林重亭将它拿起,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缠绕着那一丝乌发——这样的动作,她做过千百回,早已熟稔于心。 少女的发丝间会有木樨香,香味不浓郁,但从未散去。 林重亭感受着发丝勒紧在指间,不觉冷冷一笑。 她的免免,真是会藏得很。 那个时候她躲在横梁上看见自己,当真没有过半分犹豫? 可真是狠心…… 啪一声微响,发丝断在了指间。 林重亭没有犹豫,转身拔.出身旁侍卫腰间佩剑,冰冷的剑尖直指赵贵人心口:“你将她藏在哪里?” “哈哈哈……”赵贵人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以为世子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不是我将她藏起来,是她不要你。” 剑鞘上的纹路将掌心硌得生疼,林重亭垂眼:“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说罢,剑尖向前送半寸,寒光中沁出血来。 赵贵人皱了下眉,嘴上依旧强撑:“原来是这么凶狠的人,怪不得她不要你。” “住嘴——” 少年眼睫一颤,“我娘子她生性纯善,爱我至深,怎会做出这种事。” 赵贵人想笑,又因为心口的疼笑不出来。 原来所谓运筹帷幄的世子,和她一样,也不过是个疯子。 林重亭又一字一句开口:“想来定是你在免免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叫她生出离弃我的心思。”
第75章 林重亭又将手中的剑往前送了送:“你告诉我, 她眼下在何处,本官便可饶你一命。” 真是好一番威逼利诱。 可惜年少时行走江湖, 赵贵人已见过太多刀光剑影,她渗出一丝笑:“世子妃先前同我说过一番话,不知世子可有兴趣。” 林重亭垂眸。 “世子妃说……她不喜欢你,你再自欺欺人也没用。”赵贵人幽幽道,“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赵贵人在少年面上,看到一闪而过熟悉的神色。 一如她那日,被段漫染揭穿先皇根本不爱自己的事实后,刹那的迷茫, 难掩的怒意,化作强撑镇定—— “一派胡言。” 林重亭冷声。 赵贵人笑得花枝乱颤,为林重亭,也为自己。 真是可悲…… 笑声未落,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 朝身前的剑撞去。 林重亭猛地向后撤回剑, 奈何为时已晚, 长剑刺破赵贵人的身躯, 她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具软倒在地的尸身。 鲜血刺眼,林重亭听到身后的小太监倒吸了一声凉气。 少年收起剑, 缓缓出声道:“此事, 谁也不许往外传。” 若免免知道她又杀了人……一定会生气。 “是。” 四周的宫人和禁军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发出半分动静。 半晌, 搜查的禁军又上前禀告:“世子, 属下在赵贵人房中搜出一双鞋, 看上去有些不大一样。” 那是一双藕色绣鞋,鞋底上沾满泥污和落叶杂草。 就算赵贵人是冷宫弃妃,她的鞋底也不应该脏成这样。 林重亭陡然间猜到什么。 少年转过身,高声吩咐道:“所有的人,都去御花园里找,越快越好。” . 日暮薄烟,苍茫山谷间,升起一缕薄烟。 一双细白的手高高举起,将用草绳穿起来的腌鱼挂在屋檐之下。 “好了。” 段漫染仰头看着挂在梁上的十几条腌鱼,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从小板凳上跳下来。 小杏看在眼里:“姐姐当心。”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说话间,段漫染已站稳身形,看向院子里正在烧炭的小杏,“可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虽说段漫染做起家务活来日渐麻利,但小杏还是不放心让她干重活,只挑了个轻松的:“姐姐舀一勺水到这铜锅里来,等烧开后就能吃饭。” “好勒。”段漫染脚步轻快地干活。 碳火已经烧透,装在石缸里的井水倒入铜锅中,转眼间锅中沸腾,切成薄片的野兔肉用筷子夹着,在锅中涮一涮便熟至浅粉色。 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 涮熟的兔肉再蘸上酱汁佐味,味道鲜美无比。 “真好吃。” 段漫染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当初从宫中离开那一日,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会过上这种归园山居的恬静日子。 . 三个月前,临安城郊。 从暗道的出口下山,段漫染与小杏站在官道旁,望着道路扬尘久久没出声。 “世子妃……”小杏忙改口,按照和段漫染先前商量好的称呼,“姐姐,打算去哪里?” “我想要去找爹娘,他们都在梓……” 话未说完,迎面两个官差走过来:“前头那两个,站住。” 段漫染止住了话音,只见官差走上前,手中还拿着一副画像。 她不过仓促一瞥,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画像上的女子,分明就是昔日华贵装扮的自己。 官差拿着手中的画像与两人比对,很快又道:“没事了,你们走吧。” 余光中见他们走远,段漫染的心才落回原位。 她不觉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指下的皮肤粗糙有皱纹,全然不似从前那般细嫩。 若不是赵前辈早有准备,为她贴上这□□,只怕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然无恙地躲过。 段漫染松了口气,又蹙眉担忧——爹娘所在的梓州距此数百里之远,这一路上怕是还有不少搜查…… 只怕自己走在半路,就非得暴露不可,被林重亭捉回去。 况且,爹爹如今也不是朝中太尉,便是林重亭亲自到段府来寻自己,又能奈她如何? 若她此时去找爹爹和娘亲,岂不是无异于自投罗网…… 段漫染正犯难,小杏轻扯她的衣袖:“姐姐若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和奴婢……我一起走吧。” “可是……”段漫染道,“我不会连累你吗?” 小杏摇头:“姐姐有所不知,我自幼没了娘,爹爹是猎户,带着我住在山里,后来他得了病,家中又没旁的亲人抚养我,他才凑了好些银钱,托远房亲戚将我送入宫中,也算将来有个着落。” 提起往事,小杏的眼睛变红:“前年我便收到信,说我爹已经去世,山里那间屋子也空下来,你随我躲进山里,等这些日子风头过了,再去找你的家人,岂不是正好?” . 段漫染随小杏在山里住下后,转眼已过三月。 由夏转秋,又眼见着快由秋入冬,晚饭吃过兔肉,小杏将碗一放,看了眼天色:“眼下离天黑还早,我去后山转转,看一眼那些陷阱里可有猎物。” “我随你一起去。”不等小杏开口,段漫染起身折返回屋,将墙上那把弓拿下来,“走吧。”
第76章 今日收获颇多, 有一头山猪,两只野兔, 其中一只兔子刚从陷阱里捞出来,还慌不择路地逃窜。 段漫染手疾眼快,一箭将那只野兔射中,走过去将它捡起来。 小杏见状:“姐姐射箭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 段漫染微微笑道:“还得多谢你这位师傅教得好。” 从前的段漫染,哪里有这本事。 在山里这三个多月,是小杏手把手教她,再加上几乎每隔几日都有练手的猎物,段漫染的箭术才愈发精进。 日薄西山, 段漫染拎着沉甸甸的猎物,和小杏满载而归。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无力的段漫染。 她能跑能跳,还会射猎。 真好。 . 皇宫深处,寝宫后院。 “嗖——” 一支翎箭离弦脱出,朝数丈之外的箭靶直射而去, 箭尖抵达靶心, 却如同被泄了力般, 啪一声掉落在草地上。 林重亭垂眸, 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对于眼下的情形,她并不意外—— 那日在端王的威胁下,她自行挑断右手手筋, 足足休养了整月, 才有力气端起一只空杯。 更遑论射箭这种极其需要力量的动作。 林重亭练了两个多月,终于从起初的连弓都持不住, 到眼下的能够射出一发箭。 她持起弓正欲再练, 这时有一位宫人上前来:“世子。” “说——” “悦妃已诞下圣上的孩子, 是一名男婴。” 林重亭动作一顿,淡淡道:“我知道了。” 传话之人乃是林重亭的心腹,见少年没有任何表示,他试探着问:“不知可要属下……” “不必。”林重亭打断他的话,“圣上有子,乃是天大的喜事。” “那这孩子……” “既然是悦妃所生,那就由她养着。”林重亭道,“多给她配些人手。” “是。” 虽猜不懂世子的心思,心腹照样依林重亭的话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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