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重亭没再多说,继续持起弓,不过是稍握紧弓,她的右手腕间依旧隐隐作痛。 林重亭动作一颤,手中的弓掉到地上。 这般的无力,与废人无异。 林重亭抿紧唇。 一旁的心腹见状,忙弯腰要为林重亭将弓捡起来,却被冷声打断:“不用。” 林重亭定定看了那把弓一眼,俯下了身…… 陡然耳中嗡鸣,眼前一阵眩晕,林重亭身形晃了晃。 “世子?世子您可还好……” . 再次睁开眼,已是在帐中。 林重亭看向帐外正在为她把脉的青年:“有劳兄长。” 林重景收回手,神色凝重:“嘉书近来感觉如何?” “尚可。”林重亭道,“总归是死不了。” 林重景微微拧眉,向来随和的人也有了几分薄怒:“你这身子旧伤加新伤,再加上从弟妹身上移来的蛊虫,本就是强弩之末,何必还要强撑着去练箭……” 林重亭垂眼,没有辩驳他的话。 少年脸上不见半分血色,林重景喋喋不休的话戛然而止。 “也罢,是我身为兄长的无能,才要让你这个弟弟承受这些。”林重景缓下声劝道,“眼下弟妹不知所踪,嘉书就算为了她,也该养好自己的身子。” 林重亭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嘲。 所有人都以为,段漫染是被贼人趁乱掳走,才会不知所踪。 只有自己再清楚不过——是少女一而再,再而三地舍弃了她。 莫说她眼下这般,只怕便是死,段漫染也绝无可能再多看她一眼。 喉间痒意难抑,林重亭低咳了两声:“兄长说得是。” “我要你找的人,你可打听到消息了?” 林重亭:“我已派人去打听。” 林重景点头:“打听得越快越好,你身上的蛊耽搁不得,否则等到真要发作那一日,便是药石无灵。” 药石无灵…… 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日,她的免免,怕是也不会再为她落下一滴眼泪。 . 山里的冬,总是要来得早一些。 到了冬天,便不似秋日里那般好过,野兔山猪们都藏起来冬眠,有时候三五日也见不着踪迹。 北风又吹得紧,夜里门板被风撞得砰砰作响不说,四面的木板也不知是哪里漏风,吹得人脸上生疼。 段漫染和小杏睡在一张床上,依偎着取暖。 她从未经历过这般的阵仗,时不时从浅寐中被风声惊醒。 “姐姐不用怕。”小杏劝她,“山里连年都是如此,等天亮后,我就找些木板,将漏风的地方堵起来。” 段漫染听了她的话,略微放心了些。 翌日,段漫染尚在被窝里,便听见外头小杏道:“怪不得昨夜这样冷,原是下雪了。” 她穿上衣服起身,只见外头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大片。 小杏见她出来,忙劝道:“姐姐还是快些回屋去,外头冷得很,当心着凉。” 段漫染垂眼一看,小杏身上穿得却比自己还要单薄,外头裹着件她爹留下来的棉衣。 棉衣的袖口处早已磨破,露出少得可怜的棉絮来。 大约是没有别的可以御寒的衣裳了…… 段漫染:“今日可是赶集的日子?” 小杏掐指一算:“正是,姐姐好记性。” 段漫染折返回屋,打开柜子里的包袱,里头珠宝琳琅,正是离宫时一并带走的首饰。 她精心挑选着,从里头挑出一只最华贵的金钗,拿到手上走出门外:“你拿这支簪子,到山下的集市,给自己换一身厚衣服。” “这是姐姐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用。”小杏摇头,“况且……” “嗯?” “这支簪子一看便是官造,是贵人才能用的,只怕我前脚将它用出去,后脚就要被抓到衙门里审问从哪儿偷来的。” 段漫染不曾料到,一只金簪还有这样的门道。 原以为她那一包袱的金银首饰,能够派上用场,没想到竟与破铜烂铁无异。 段漫染喃喃:“这要如何是好……” 她忙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那你先将我这件穿上,这本就是你的……” “姐姐万万不可。”小杏忙上前止住她的动作,她灵光一闪,“我倒有个办法。” . 山脚下的小镇。 虽说下了雪,但今日是赶集天,再加上年关将至,十里八乡前来置办年货的百姓照样络绎不绝。 段漫染挤在人群中,握紧身旁小杏的手低声道:“我这样……真的不会被人认出来?” “姐姐放心。”小杏笑着道,“你脸上用锅灰抹成这样,便是我也差点认不出来,更何况旁人?” 听她这样说,段漫染松了口气。 与喧哗的集市阔别久矣,她难免有几分恍惚,朝四周张望。 窄窄的街道两旁,有卖鸡鸭鱼鹅的,还有春联炮竹,或者是驱邪的符纸…… 旧的一年又快要过去…… 段漫染正走神,小杏惊喜万分地扯了下她的手,悄声道:“姐姐快看,那布告栏上的画像撤掉了。” 她抬起头,只见街口的布告栏上空空如也——先前那上头,贴着她的画像。 “这下再好不过。” 小杏没瞧见她眼中的怔忪,“想必是世子找不到你,只得无奈放弃,再过一年半载,你就算是脸上不抹锅灰,大摇大摆地出来也没事。” 段漫染被她的话逗笑,将心头那丝难以言喻的怅然略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还不快带我去买衣裳。” 小杏将她带到镇上的裁缝铺。 虽说是裁缝店,里头也有卖成衣,两人各挑了一身厚厚实实的新衣裳,到了结账的时候,段漫染从荷包里掏出一粒明灿灿的黄金。 她依着小杏的主意,用剪子将先前那只金簪铰碎,这样就无人能认得出来是官家的东西。 谁知那掌柜看了一眼,摇摇头道:“二位不好意思,咱们店只收铜钱,不收什么金啊银的。” 小杏也没料到会这样——她从前在宫里,娘娘们打赏下人,用的都是金瓜子金叶子,没想到寻常百姓却不认这些。 她问掌柜:“为什么不收金子?” “咱们小本生意,哪里凑得出那么多的铜板找您?”掌柜道,“您要是想买,可以先去东街那家当铺换成铜钱。” 原来如此,段漫染道:“用不着你找钱,这粒金子可是够了?” 闻言,掌柜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花儿:“够了够了,客官再往里看看,还够挑好多件呢……” 段漫染没有客气,又和小杏各自选了一顶狐毛帽子,厚实的棉被…… 临走前,掌柜殷勤地将两人送到门前:“二位好走,下回有空再来。” 穿着新棉衣,段漫染又去了掌柜说的那家当铺,将碎金换成铜钱。 有了钱,两个人一下子就阔气起来,也开始添置年货——两只大肥鹅,小鱼干,还有花生瓜子…… 为了回山里方便,段漫染又买了一头驮货的驴。 真是……段漫染今日方才明白,何为花钱如流水。 但她也是体会到,原来花钱是这般的快乐。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当天夜里,疲惫了一天的段漫染睡得正香,听到小杏的低咳声。 段漫染点亮油灯,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她额头滚烫。 “我……咳咳无事……”小杏安慰她道,“睡一觉,到了明日就会好。” 段漫染将信将疑,守着她一夜未眠,到了天亮后,小杏却烧得更厉害。
第77章 摸到小杏滚烫的额头, 段漫染暗道一声不妙。 她记得前年自己落水那回,看病的大夫说过, 人要是烧得太久,很可能会危及性命,就算是侥幸治好,也会落下病根。 段漫染心急如焚,先用冷水沁过的帕子给小杏冷敷,又要去镇上请大夫。 “姐姐……可记得下山的路?” 小杏问她。 段漫染答不上来,她只是昨日由小杏带着去了一回镇上,哪里会记得山林中横斜交错的小径? “姐姐不用担心。”小杏劝她,“我再躺上半日, 或许就能好。” “既然你叫我姐姐,那就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段漫染前所未有的强硬,“你这病,便是半日也耽搁不得。” 小杏拗不过她:“那我随姐姐一起下山……索性去药铺里看大夫也好。” 眼下也只能这般折中,穿好棉衣的段漫染将装铜钱的荷包拿起来, 才发觉里头的铜板昨日早已用得差不多, 看病怕是远远不够。 她转过身, 又打开装着珠簪环佩的那个包袱, 匆匆在里头扫了一眼—— 官制的首饰不能让人看见,便只剩下一枚金钿和翠镯。 段漫染微微抿唇。 这两样首饰,都是和林重亭成婚的头一年, 少年赠给她的新年礼, 那只翠镯,更是将军夫人的遗物。 身后传来小杏重重摔倒在地的动静。 段漫染转身快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才发觉她已经烧得迷糊, 连路都走不稳。 眼下已无法顾及其他, 段漫染扶着小杏,出门前将金钿和翠镯一起带上。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昨日下的雪已化开,段漫染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又搀扶着病号,好几回险些摔在地。 她强打着精神,才终于安然无恙地小杏送到镇中药铺。 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大夫为小杏看诊,得出结论:“小姑娘这是风寒入体,高热不退,亟待老夫为她开一副药方,祛除体内寒气才行。” 段漫染:“有劳大夫。” 到了结药钱的时候,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钿,找药童借了剪子,将金钿剪下一小角:“这些,可够了?” “够了够了……” 药童话未说完,先前诊脉那位老大夫打断他的话,“这小姑娘的病用药需精,客人不妨多留些银钱……” 段漫染没有多想,又剪下金钿的一半给他。 老大夫掂了掂那半枚金钿:“这兴许能用上些时日。” 段漫染搀扶着快晕倒的小杏出门。 眼下的境况,再扶着小杏回山里简直比登天还要难,幸好镇上有一家客栈,段漫染又包下一间上等的客房,让小二将两人每日吃食和煎好的药送入房中。 转眼六七日已过,小杏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一日比一日更重。 这日再去药铺取药,段漫染从荷包里取出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山羊胡大夫见她微蹙着眉,故作神秘道:“客人可是在为你妹妹的事忧心?” 段漫染点头。 山羊胡同情地叹了口气:“老夫也想早日将她治好,只是……” 段漫染忙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你妹妹的病,已深入肺腑,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治,除非有千年人参为药引,兴许能有一线生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