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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小杏的催促:“姐姐快些进屋,免得着凉。” “来了。”段漫染刹那回神,她不再多想,折返回屋子里,闸紧身后的门。 木门吱呀被关上,院落外融在夜色中的少年并未被她察觉。
第80章 屋里熄了灯, 传来少女掀开被子躺下去的动静,段漫染嘴里还念念有词:“明日下山, 一定要记得将鞭炮带回来,对了,还得再添一副对联……” 林重亭站在原地,听她说话声渐弱,应是困得睡过去。 少年肩头已落下一层薄雪。 身旁护卫低声开口:“世子,可要属下……” “不必。”林重亭打断道,“让她安安静静过个好年。” 只怕今夜过后,她的免免再难有睡得这般安稳的时刻。 林重亭眼底勾起一抹自嘲,她转过身, 借着朦胧月色朝木屋对面的山坳中走去。 六七名护卫正等在林中,一见着少年,皆恭恭敬敬行礼:“世子。” 林重亭颔首,她垂下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其中年长的那位已抖如糠筛, 正是先前医馆行骗的山羊胡老大夫。 “世……世子……” 若不是今夜, 那当铺掌柜点头哈腰地领着玄衣少年到医馆里来, 山羊胡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先前得罪的人,竟是当今世子妃。 便是寻常百姓,谁不知道宫中早已由这位世子把持, 称一声异姓摄政王也不为过, 可他居然瞎了眼,敢骗到世子妃头上。 一想到这, 不等林重亭开口, 山羊胡已涕泗横流地磕头认错:“世子恕罪, 世子恕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好歹……” 额头几下就被磕破,伤处痛得厉害,可林重亭不喊停,老大夫便不敢停下来,唯恐稍稍慢上一息,眼前阎罗般冷冰的世子就能夺了他的命。 林重亭好整以暇地看他:“本官倒是不知,你何错之有?” 一股凉意从山羊胡的后背蔓延上来,他甚至连狡辩的胆量都没有:“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家中十几口人等着吃饭,用萝卜干冒充千年人参,诓……诓骗了世子妃的银钱,还请世子宽恕……” “原来如此。”少年嗓音轻飘飘地从头顶传来,“既然喜欢金银,那赏你一锭就是。” 没想到世子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山羊胡将信将疑地抬起头。 只见林重亭一抬手,随从会意,便呈出一锭又大又沉的金锞子。 山羊胡双眼都被那锭金子照亮。 回过神来,他喜出望外地叩拜:“世子仁慈宽厚,真是普天下一等一的心善,小老儿从今往后必定改过自新,再也不会犯……” 话未说完,他被人从身后掐住喉咙,迫使他张大嘴,便瞪着双眼再说不出话来。 那锭金子发着光,竟是硬生生往他口中塞。 求生的本能让山羊胡须拼死挣扎,然而他根本不是这些护卫的对手。 转眼间,他已被迫将那锭金子吞入腹中。 “唔呕……” 他依旧不死心,奄奄一息之际,想将它吐出来。 少年略显厌恶地皱了下眉:“将他扔远些,免得扰了世子妃的清静。” “是。” 护卫得令,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将垂死挣扎的老大夫拖走。 跪在地上便只剩下一人。 “世子……” 见识到师傅的惨状,药童绝望地低垂下头颅。 “怕什么。”林重亭道,“本官向来赏罚分明,你带我找到世子妃,我该赏你才对。” 少年递过来一把匕首,刀尖对着药童:“只是来时匆忙,来不及带赏赐,先赏你的那一锭金,得由你自己去取。” 药童浑身一震,听出林重亭的话外之意。 他愣愣看着银冷的刀尖,不敢有丝毫动作。 眼前之人似乎失去了耐性,再次将匕首扬了扬。 药童浑身一激灵,接过了匕首:“草民……明白了。” 林重亭收回手,双手负于身后:“去吧。” 药童握紧匕首,他站起身,朝老大夫被拖走的方向而去…… . 段漫染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来不及动,只觉得什么沉沉地压着自己左边肩。 侧过头一看,原来是睡在外头的小杏。许是昨夜喝醉酒,她今日竟然也赖床了,且挤着自己睡得正沉。 看着小杏乱七八糟的睡相,段漫染没忍住噗嗤一笑。 小杏被这声笑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姐姐今日倒是醒得早。” “哪里还算早?只怕都日上三竿了。”段漫染道,“往日都是你取笑我起得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闻言,小杏腾地翻身坐起来:“我这就去打水来洗脸。” 她这是在宫中养成的习惯,段漫染便是想拦也拦不住,只得任她去。 谁知下一秒,伴随着门外小杏的失声尖叫,她手中的脸盆砸落到地上。 段漫染脸上笑意消散殆尽:“怎么了?” 屋外是死一般的沉寂,没有小杏的回声。 段漫染心头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她想起昨夜自己关门前,院落外黑暗中那似有若无窥伺的目光。 兴许真的是来了野狼也未必。 她没有迟疑,翻身下床,快步跑到屋子另一头,取下挂在墙上的弓,将箭别在弦上,这才屏住呼吸,缓步走出门。 屋外并非野狼,而是她再熟悉不过,却也最不想见到的人。 林重亭玄衣束发,伫立于风雪当中。 不知为何,看到少女手中的弓箭,她脸色苍白得有些异样:“许久未见,看来免免学会了不少东西。” 段漫染抿了抿唇,看向被护卫拿剑抵住脖颈的小杏。她握紧掌心的弓,箭端对准了少年:“林重亭,叫你的人放开她。” 林重亭唇线抿直,半晌过后,她似是不紧不慢开口:“这便是免免的给我新年礼?” 段漫染没有答话,只见少年浑然不惧她手上的箭,一步步朝自己逼近过来。 段漫染心头开始发慌——林重亭究竟是何时找来的,莫非昨夜候在暗处的那人便是她? 胡思乱想之中,她持箭的手一抖,长箭嗖一声飞射出去。 少女猝不及防地睁大瞳孔,只见那支箭朝林重亭心口直射而去。 电光火石间,少年抬手截住那支近在眼前的箭。 幸好……段漫染不觉松了口气,林重亭却已握着箭至她身前。 她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紧少女手腕,将她扯入怀中:“免免用箭,终究还是失了几分准头。” 箭又一次搭在弦上,这一次对准的却是不远处的小杏。 “林重亭!”段漫染被她握着手,猜出她要做什么,“你放开我。” 林重亭已俯下身,贴着少女耳畔低声道:“免免可要将这支箭握紧,我让你放手时就松开,否则……若是从我手中松开,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段漫染咬唇,不得已从她手中接过了箭。 林重亭修长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之上,握着她的手向后拉箭。 弓弦发出一寸寸绷紧的声音。 “不……”段漫染摇头,“不要……林重亭我求求你……” 小杏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出宫后最要好的朋友,是她视若亲妹妹的存在,她怎么可以在自己手下出事? 少年置若罔闻。 直至弓弦被紧绷到再也无法拉开,她蓦地出声:“三——” 段漫染仍在恍惚中。 林重亭顿了顿:“二——” 段漫染终于醒悟她在说什么:“不行,林重亭你不能这样做。” “一……” “是我错了,都是免免的错,夫君放过她好不好,求你……” 林重亭冷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放手。” 段漫染心神一震,想到林重亭威胁的话语,她不敢有半分迟疑,松开了手。 长箭如流矢,少女强撑着睁开眼,泪眼朦胧中,她看见箭端擦着小杏的脸颊而过,死死钉入院落中那颗槐树树干上。 段漫染浑身似被抽干了力气,手中长弓啪一声落到地上。 林重亭自身后扶着她的腰,薄唇贴着她的脸颊,似久别重逢后的亲昵,又似恨不得能将她吞食入腹:“原来免免还记得,我是你的夫君。”
第81章 从山上至山下, 一路上皆有禁军把守,段漫染就算生了翅膀, 也绝无再飞走的可能。 打横抱着她的林重亭脚步依旧很快,少年的手从始至终没有从段漫染腰间离开,生怕她会消失不见般,不曾停上片息,直至将她囚进停在山脚下的马车之中。 后背抵着车壁,不等段漫染回神,林重亭已掐住她的下巴,漆黑目光沉沉看着她的脸——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段漫染每日都用碳灰将脸上均匀抹黑。 眼下少女一张脸都是黑的, 唯独蕴着泪的双眼发亮。 林重亭唇角不觉扯起一抹笑,又硬生生将这丝不合时宜的笑压下去。 她自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为少女擦拭脸颊。 谁知碳灰并不那么容易擦干净,反倒是越抹越乱糟糟。 林重亭面上覆上一层寒意,吩咐马车外的护卫:“拿水来。” 沁过水的手帕, 擦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比它更冷的, 是林重亭无异于寒冰的手指。 惊魂未定的段漫染, 终于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这一回被林重亭逮到,自己此生怕是再难想逃。 黑灰擦净,少女原本的面容展露出来。 白皙软嫩的肌肤, 以及一双通红的眼, 被泪水浸湿的睫毛。 “免免哭什么?” 林重亭终于缓缓吁出一口气,她闭上眼, 俯身与她额头相抵, “见到自己的夫君, 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话音刚落,少年的薄唇顺势欺过来。 “唔……” 段漫染无力招架,只觉得这亲吻比起从前任何一回,都猛烈得不像话。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更像是绝望中的孤兽,拼死想要汲取一丝温暖。 仅是唇齿相交远远不够,林重亭舌尖似游龙,肆意搅弄着少女无力应承的柔软,品尝她最深处的气息。 还不够…… 林重亭眼眸沉郁,本能先理智一步,齿尖刺破她的唇瓣,与其津血交融。 段漫染难受地蹙起眉,双手抵住她的肩。 然而这场由林重亭支配的报复,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她只能地承受来自林重亭的宣泄,被她捉住手腕,逐渐十指相扣, 如一场七月的疾风骤雨,欺得人猝不及防,黑云翻墨,白玉滚珠,段漫染便似风雨中的一朵荷叶,只能任人挟弄。 雨势渐歇,一样冰凉的物什,顺着少年的长指,滑入段漫染腕间。 少女垂眸一瞥,玉镯翠碧,再熟悉不过的素净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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