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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凉意顺着腕间肌肤蔓延而上,直至段漫染心口。 林重亭盯着少女逐渐变白的面色:“不喜欢吗?” 她自问自答:“也是,若当真有半分喜欢,又怎舍得将它死当,连半分赎回的打算都没有。” 她似在说玉镯,又似在控诉旁的事。 段漫染不敢看她,她垂下眼——这枚玉镯,她为了给小杏治病,分明已当到典当铺…… 眼前浮现当铺掌柜那张笑得过分热情的脸,段漫染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林重亭为何会寻到自己。 “你……” 她顿了顿,眼前竟不觉浮现离开那日,少年倒在血泊中的身形。 指甲掐入掌心,段漫染略掉那丝无用的心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小杏无关,你若是伤她……” “免免为何会这样想。”对少女这样的反应,林重亭并不意外,“她替我照拂你这么久,为夫感谢她都来不及。” 对于林重亭的话,段漫染半个字也不信:“我要见她。” “那就要看免免有多听话了。” 段漫染猛地抬起头:“林重亭,你——” 视线撞入少年漆黑眼眸,她看见那张好整以暇的脸上,冰霜般寸步不让的冷然。 段漫染不觉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眼前的林重亭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惯着自己的人。 她咬了咬唇:“好,我都听你的。” 林重亭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将少女脸畔发丝勾到耳后:“真乖。”
第82章 是夜, 马车宿在驿站。 厢房之中,丝绢屏风后传来微微荡漾的水声。 段漫染将自己浸在浴桶中, 已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生平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叫她恨不得如缩头乌龟般躲在浴桶中再不用出来。 奈何守在一旁的雪叶催促:“世子妃,洗澡水快凉了,奴婢服侍您将身子擦净。” 小半年未见,雪叶和雪柳似乎又进长不少,做事有条不紊,将段漫染从浴桶里搀扶起来,替她擦身穿衣,再往她手中送上铜炉。 从始至终, 两人没有多说半个字,就像木头雕成的般死气沉沉。 但由她们伺候,总比面对阴晴不定的林重亭好。 然而段漫染刚在床边坐稳,雪叶又开口:“世子妃稍事休息,等世子忙完公务后就来陪您。” 段漫染心头那丝侥幸被无情戳破。 她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都到了这种时候, 她竟然还痴心妄想林重亭能放过自己。 少女侧头看向窗外, 大年初一的夜里, 建在官道旁的驿站却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似寻常人家的热闹喧嚣。 眼下除了睡觉,段漫染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可以做。 任雪叶接过手炉,段漫染脱下披在外头的狐裘, 躺进了被窝里。 许是白日里受到惊吓, 又乘坐整日的马车,原本紧绷着的她闭上眼, 竟慢慢睡着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 睡梦当中的段漫染觉得自己像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缠住。 她猛地睁开眼, 便撞入一双漆黑眼眸当中。 玄衣少年坐在床畔,朝段漫染脸颊伸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 也就是在那一刹,林重亭看见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戒备。 林重亭不必再放轻动作,索性无所顾忌地倾身,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昨日是除夕,按照往年的规矩,我本该给送免免一份新年礼。” 少年声音好听,如冷玉相击,配上她平静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段漫染咬住齿边软肉,不知该如何回应。 幸而林重亭似也不在乎她的反应,接着出声:“只不过这一路上赶得急,来不及准备,只有被你花出去的那枚金钿——” 伴随着她的话音,段漫染听见一声叮铃脆响。 林重亭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指间,虚握着一条金链,只见细细的金链上头,挂着几朵珍珠大小的铃铛。 段漫染陡然明白过来——先前被自己铰碎用出去的那枚金钿,落到林重亭手上,又被她重新融成手链。 不,不是手链…… 林重亭已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握住少女裙摆下纤细的脚踝:“免免这回莫要再将它弄丢,否则……” 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从她口里说出来,竟莫名似亲昵的情话。 说话间,缀着铃铛的金链已系在脚踝处,贴着肌肤传来丝丝寒意。 段漫染不安地瑟缩了下,金铃霎时清脆作响。 不等她说什么,林重亭握着她雪白的脚踝,蓦地俯下身,吻上少女软嫩的脚背。 林重亭指尖冰冷,落下的吻却又是那般炙热,段漫染如同被烫到般想要挣开,反而被她握紧了脚踝。 细碎的吻沿着脚背,一点点向上。 少女揪紧身下被单,绝望地闭上眼…… 咻一声刺耳的响,窗外有什么轰然炸开。 段漫染被这声动静冷不丁惊到,她睁开了眼。 林重亭亦停下来,似想起什么:“昨夜免免不是想放鞭炮?我命人买了烟花爆竹来,专程放给你看。” 说着,她将少女打横抱起来,坐到窗边的榻上,伸手推开了窗。 这间屋子在驿站的二楼,从窗口望下去,正好能看见前院爆竹炸开,咻地一下窜上了天。 不止是爆竹,还有各种款式的烟花,它们被点燃之后,几乎能照亮满院。 火光银花,纵然段漫染无心欣赏,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美不胜收。 俄而一阵雪亮,为窗外落过雪的冰天雪地增添光辉,也照亮少女似总是不谙世事的纯真侧颜。 林重亭自身后环着她的腰,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落到窗外。 流光溢彩的烟火,映出她眼眸中的困兽,无数个不得安眠的日夜,这只困兽被名为思念和怨忿的毒药逐渐滋养成庞然怪物,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察觉到林重亭在做什么,段漫染身躯僵住。 知晓自己无法抗拒,她只能摇着头哀求:“不……不要在这儿……” “免免不必担心。”林重亭咬住她的耳垂,“没有人会看得见。” 烟花砰地炸开,雪中落了一地的红,段漫染身躯猛地战栗,于刹那间已败下阵来,她浑身失了力,伏倒在林重亭怀中。 窗外爆竹声不绝于耳,将旁的一切声息掩埋。 只有两人能听见,悬在少女脚踝间的金铃,时而轻晃出声,时而猛烈作响,或紧或慢,彻夜不歇。 …… 段漫染不记得这整夜的荒唐究竟是何时结束,只有次日醒来时,腰间的酸软提醒着自己——林重亭果真是如昨夜所言,要将这些时日失去的,加倍讨回来。 她睁开眼,盯着床帐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走至床前,林重亭俯身看着她:“免免若是累了,用过午膳再睡也不迟。” 段漫染没有应,她说起另一件事:“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小杏,现在总该让我见她一面。” 少年眸中本就不达眼底的柔意,彻底冷却下去:“免免这是在和我谈条件?” 段漫染抿唇,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又惹恼了她。也对,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和林重亭谈判的筹码。 林重亭冷声提醒:“免免莫要忘记,莫说是区区一个小丫鬟,便是整个段家,你的父兄也被捏在我掌心,你能够拿什么来和我谈条件?” 记忆之中,这是林重亭头回如此直截了当地威胁自己。 段漫染咬了咬牙,她抬起手握住林重亭的衣袖,仰起头服软道:“夫君莫要生气,是免免不该这般说。” 林重亭一愣。 她看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被雾气覆盖,竟不似往日那般看得清楚。 林重亭心神一慌,便握紧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又抿紧了唇,只握住少女双腕,将其囚在枕上…… 失去了烟花爆竹掩盖,金铃铛的响声细碎清脆,落入耳中更加清晰。 林重亭衣衫完整,自己却……段漫染闭上了眼,遮住眸中羞耻。 林重亭却不依不饶:“免免,看着我。” 沾着湿意的眼睫颤巍巍睁开,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林重亭一字一句:“叫我夫君。” “夫君。” “叫我的名字。” “林重亭。” “叫我的表字。” “嘉书。”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却又是如此失控的状态。 林重亭心中没来由的空虚和焦躁,却又不知出路在何处,只能更加全力投入。 “唔……”段漫染被欺负得狠了,意识不清地胡乱唤她,“夫君……嘉书……林重亭……” 林重亭不欲再听,她俯下身,堵住那张已被亲吻得红肿的唇。 . 从临安寻来山间小屋,不过花了十几个时辰。 回程走走歇歇,却足足耗费了三日。 对段漫染而言,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度日如年——林重亭偶尔若是来了兴致,也会在马车里缠弄她。 她肌肤冰冷如雪,像一条不知餍足的蛇,拼命想要从唯一能依靠的人身上,汲取一丝温暖,将对方缠得几欲窒息。 所谓抵死缠绵,果真是差点要段漫染拿命去换。 从起初的勉力强撑,到后来少女也只能啜泣着小声求饶。 偏生林重亭再不似从前那般好说话,非但不会再安慰她,反而会咬着她的耳珠:“免免可要小声些,莫叫外头的人听见。” 有时候少年也会停下来,唇角挂着淡淡笑意,看着她哭够了,再继续。 终于到了抵达临安,下马车的前一刻,林重亭替她理好发簪,将少女的衣衫合拢,遮住她脖颈间似有若无的红痕。 她道:“免免一路上不是念着见那个小宫女吗,出去吧,她就在外头等着你。” 她语气中一丝恶劣的愉悦,段漫染无瑕多想,只顾念着小杏安危,逃也般下了马车。 一低头,小杏穿着婢女的衣裳,果真等在马车旁。 段漫染松了口气:“小杏。” 谁知候在车旁的人身形一僵,非但没有应她,反而噗通跪倒在地:“奴婢见过世子妃。” 段漫染蹙眉:“小杏……” 小杏低垂下头:“不知世子妃有何吩咐?” 段漫染弯腰,握住小杏的肩,使她不得不抬起头。 四目相对,失去光芒的双眼里,哪里还有往日叫她姐姐时的机灵? 段漫染看着她:“你不是我的婢女,你是我的妹妹小杏,我是你的姐姐啊,小杏,你叫我一声姐姐。” 小杏并不回答,她浑身抖得厉害:“奴婢父母早亡,家中并无兄弟姊妹,还请世子妃放过奴婢,不要再为难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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