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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朦胧, 美人肌肤如白玉。 伴随着段漫染脚踝间细细碎碎的清脆铃铛声, 玉色便渡上了一层绯光。 段漫染视线无处可躲,只得闭上了眼,泛红的眼尾有晶莹泪珠溢出, 悬在腮畔将坠未坠。 “夫君……” 她终是腰间乏力, 伏倒了下去。 林重亭抬起手,指腹将她脸庞的泪揩掉。 明明只是如此简单的小动作, 早已精疲力竭的段漫染却是浑身一激灵, 止不住发颤。 脚腕间的金铃再次响起, 似少女细微的啜泣。 “免免哭什么?”林重亭似有不解,“莫非这么快就累了?” 段漫染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耳畔似传来少年轻轻的一声叹息:“既然免免累了,那就换我来伺候你可好?” 长夜未央,东风吹拂窗外花枝摇曳,桃粉梨白,一片片的花瓣被凉风无情拨弄开,落红迤逦满地。 …… 与林重亭相比,段漫染所谓的讨好,都像是儿戏。 燃烛泣泪,直到夜深时分,更声敲了三响,林重亭终于肯发善心,放她睡过去。 一夜相拥而眠,林重亭如同往日般在五更天醒来。 天色未亮,一盏暗灯隔着纱帘照入床榻间,她看见少女精致的脸,殷红的唇。 尽管已见过无数回,林重亭还是着了魔般,抬起手在她脸庞轻触。 见她仍在睡梦中未醒,少年缓缓靠过去,与她额头相贴。 林重亭闭上眼,轻声似自言自语问道:“免免,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眼下她自然是等不到回答,门外却传来低低的问话声:“世子可还是在歇息?” 守门的宫女:“应当是的,公公可有何要紧事?” 林重亭听出问话之人是书房那头的太监。若无急事,他并不会来寝殿打扰。 她微微敛眉,悄无声息地起床,走出门外时,面上已恢复往日的波澜不惊:“有什么事,随我去书房说。” 刚走出两三步,少年又顿下脚步,回头叮嘱宫人:“叫人回屋守着世子妃,让她将被子盖好。” . 书房中,早已有禁军等候在门外,见林重亭上前,对方取出一样东西:“禀世子,此乃范大人从匈奴寄回来的密信。” 林重亭垂眼:“密信?” “正是,属下听说范大人被匈奴人囚禁,不得离开,只能托身边人传来这封信。” 话音刚落,空气中似乎又冷了几分。 护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前凛若寒冰的少年一眼:“世子……” 林重亭抿唇:“下去吧。” 她手中拿着密信,进了书房后,才将其展开。 范潜写得一手端正雅致的好字,林重亭却是蹙着眉将它看完,最后将信纸铺开在桌上,吩咐护卫道:“即刻传朱将军入宫,就说本官与他有要事商议。” . 段漫染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强撑着起了床。 她走到窗边透气,听到院落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你怕是不知道,听说那些匈奴人,都生吃肉,饮牛羊的血,各个力大无穷,就像庙会上的金刚一样……” “我不信,匈奴人这么厉害,还不是被我朝的将军打得屁滚尿流?” “哼,你爱信不信——” “你们在聊什么?”女子淡淡的嗓音,打断两名小宫女的对话。 “世子妃。” 两名小宫女皆噤了声,站直了同她行礼。 其中一位机灵些的主动回答: “世子妃有所不知,今日朝会上,世子替圣上颁旨,说是匈奴的王子和公主将前往临安朝访,命朝中官员好生准备。此事已在宫中传开了,大家都在好奇,那匈奴的二王子和公主,长得是何般模样。” 原来如此。 段漫染想起,她年幼的时候,似乎也曾在宫宴上见过匈奴的使者,那些人表演箭术,百石重的弓箭,在他们手中被轻而易举地抬起。 说起来,她似乎也许久不曾持弓。 段漫染有些怀念曾经在山里,靠弓箭追猎物的感觉。 用过早膳,她问一旁的雪叶:“宫中可有弓箭?” “回世子妃,有的。”雪叶道,“您若是要的话,奴婢这就替您取来。” 见段漫染点头,雪叶很快就去将弓箭取来。 段漫染将它接过来,发觉这把弓很轻,把手处玉刻的花纹触手圆润,显然是被人用过,而且用了有一段时间。 她用手帕擦拭箭身,随口问道:“这是谁的弓?” “是世子的。” 段漫染诧异地扬起头,在她的印象当中,林重亭并不会用这样秀气的弓。 似是猜到她的疑惑,雪叶解释道:“世子妃有所不知,当日世子在端王的威胁下,自行挑断了手筋,右手便一直用不上力,只能先从这样的轻弓重新练起。” 段漫染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她……练了有多久才恢复的?” “约莫有小半年,起初箭无法射出半丈之外,到后来能落到百步外的木靶上,世子才能换成正常大小的弓箭。” 半年吗? “想来会很痛吧?” 段漫染不觉将心头所想说出口。 “好在世子坚如磐石,并不怕痛。”雪叶道,“这才慢慢恢复了。” 段漫染没有回答,她抬起手,看向自己腕间。 她闭上眼,想象锋利的金簪刺破肌肤,挑破手筋时的感觉。 少女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呼吸逐渐加重。 既然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会不痛? 林重亭是为了救她……才落下的伤。 段漫染睁开眼,收起心头淡淡的酸涩,拿着箭去了后院。 . 当天夜里,林重亭照例忙到子时才回到寝殿。 洗沐过后的她步入内殿,只见段漫染同往日般早已在床帐中歇下。 林重亭坐到床边,并未急着躺上床,而是俯下身,指尖轻轻抚摸少女柔软的脸庞。 岂知今夜段漫染并未睡着,她眼睫颤了颤,睁开双眼,回过头来看着她。 林重亭:“可是我惊扰了免免?” 段漫染摇头:“我还没有睡着。” 林重亭似松了口气,短暂的静谧过后,她开口问道:“听说免免今日练箭了?” “嗯。” “免免肯动一动,总归是好的。”林重亭握起她的手,“再过些时日,匈奴的二王子和公主将朝谒临安,你可愿随我一同赴宴。” 段漫染没有说话,她目光低垂,落到林重亭右手袖间。 只见玄色常服半遮半掩之下,她腕间赫然一道显眼的伤疤。 少年肌肤白皙如玉,那道狰狞的疤痕便显得分外不和谐。 段漫染很快就移开了眼。 放在往日,她应当找借口推辞林重亭的邀请,这一回,她不觉开口应下:“好。” 林重亭一愣,旋即唇角勾起,连带着漆黑眼底都亮起来,她挨着她躺下来:“免免放心,只是去露个面,不会让你太累。” …… 两月过后,匈奴出使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临安。 一行人到来时已是午后,便在临安城中的驿馆歇下,待到次日,再进宫拜谒,由林重亭代圣上设宴款待。 段漫染在寝殿之中,任身后的小宫女为她梳妆,说起前殿传来的消息:“听说匈奴进贡了许多玛瑙玉石,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听到她这样说,段漫染心中稍稍放心了些。 她曾在父兄口中,听他们提起过匈奴,说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匈奴如今蛰伏不发,不过是曾经被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打破了胆,才不敢在边境侵犯。 但说到底,匈奴人随时都窥伺着中原的境况,挑起战乱之心蠢蠢欲动。 不过眼下他们既然会进贡珠宝,想必至少还是臣服于中原。 说话间,宫女已替她盘起如云乌发,发髻间点缀金簪步摇,随着段漫染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段漫染身上所着,也是正式的朝服,她腰间佩玉,每走一步都要落稳步伐,方能保持端庄的姿态。 在宫人的搀扶下,段漫染在宫宴开场前来到前殿。 还不曾走近,她便远远瞧见高台之上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两人日夜相处,段漫染却还是头回在这般正式的场合,见到林重亭掌管朝政时的姿态。 少年坐在天子之位右侧,百官不分品阶高低皆俯首其下,颇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四目相对,林重亭朝她伸出手:“免免,过来。” 段漫染不由一阵恍惚,她缓步走过去,将手搭上去。 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刹那,林重亭似生怕段漫染反悔般,握紧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 一道陌生女声在席间响起:“早就听闻贵朝世子与世子妃恩爱有加,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说话的女子身着胡服,一双灵动的蓝眼睛,长发不似临安女子盘成髻,而是编成数股小辫子。 见段漫染看过来,女子主动开口介绍自己:“在下是匈奴的三公主完颜筝,这位是我的兄长完颜回,见过世子妃。” 在她身旁,有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五官与她相似,眉眼却又显得凶些,正是完颜筝口中的二王子完颜回。 那完颜回一见着段漫染,便顾不得手上的酒杯,直勾勾盯着她,唇间一张一合,似乎用匈奴话说了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段漫染尚未作何反应,她身旁的林重亭已冷声开口:“二王子请自重。” 完颜回面露惊愕,似是没想到林重亭能听得懂匈奴语。 “我兄长喝醉了酒,就爱说胡话。”完颜筝忙站起身,“还请林世子和世子妃见谅,我替他敬各位一杯。” 比起她五大三粗的二兄,完颜筝显然进退有度,更懂得中原的礼节。 毕竟是宴请朝臣的场合,总不能闹得太僵,段漫染轻轻握了下林重亭,在她开口前出声:“公主不必多虑,我并非那般多心之人。” 她又侧头看向林重亭:“既然宾客都已经齐了,夫君也该叫乐坊的人来演奏才是。” 林重亭借着衣袖的掩盖,与她十指相交:“倒是免免提醒了为夫。” 她偏过头,泠泠目光看过去,伺候在一旁的大太监当即会意,命早已候在殿外的乐坊舞姬上场。 酒过三巡,完颜回用生疏的中原话说道:“各位要是看腻了歌舞,不如也由我族勇士来为各位献技一二如何?” 林重亭颔首,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舞姬们陆续退下,换成壮如小山的匈奴人上场。 段漫染也是难得见这样的表演,她生出兴致,目光盯着两名匈奴勇士,只见他们扭在一起,皆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将对方摔倒。 想来这就是匈奴族中摔跤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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