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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寂静如声,殿外倒是一片欢声笑语,谢昭宁笔直地跪在殿门外,秦思安刚来,少不得逗弄两句。 “你好可怜啊。” 谢昭宁回答:“不及内廷使一只眼可怜。” 秦思安一噎:“小殿下,你都这么惨了,还有心思与我说笑。” 谢昭宁说:“内廷使,你就一只眼了,还有心思看我笑话?” 她一句也不肯让,逗得周遭宫娥内侍都憋着笑,秦思安脸色通红,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悄悄地问:“当真是你干的” “你说,你现在看人的时候,慌不慌?”谢昭宁笑靥如花,笑吟吟地望着她的面容。 秦思安笑不出来了,抬手想打人,谢昭宁偏头:“你打我,我去告诉谢相。你们内廷司日日犯错,逮住你一个错误,扣你俸禄。” 秦思安默默收回手,殿外的风吹得人身上发寒,她轻轻扫了一眼谢昭宁,玩笑道:“死鸭子嘴硬,你这会可闯大祸了。” “大祸是什么样的大祸,又不是挖眼大祸,大不了被骂一顿,陛下又不会赶我出京。”谢昭宁跪得笔直,眼睛却飘向秦思安,“内廷使,您说,对不对?” “对,您说得极对。您才刚跪,待过两个时辰,你就感觉膝盖疼了。”秦思安留下一句话,故作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见她嫌弃之色,便又说道:“小侄女,你和谢相和好了,谢相也算我半个侄女了,你说,我该不该通知那个侄女过来给你求情?” 谢昭宁:“……”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厚颜无耻。 她说一句:“从未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有朝臣来见陛下,礼部尚书老迈,颤颤悠悠地走上来,乍见两人,吓得一跳,刚想说话,秦思安将他推了进去,“你快去,陛下等你呢。” 老人家被秦思安生生推了进去,一句话都没有说,秦思安倒是不急不躁地继续与谢昭宁周旋。谢昭宁烦不胜烦,“你怎么不走。” 秦思安笑道:“我让一让前辈,等他出来,我再进去。小殿下,你打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后果?” 谢昭宁烦她:“内廷使,你眼睛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日后床笫之间怎么办?” 秦思安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默了半晌后,老尚书出来了,同谢昭宁见礼,颤颤悠悠地走了。 秦思安这才慢慢悠悠地进去了。谢昭宁不安地挪了挪膝盖,后来,传来脚步声,她是不安分的主,回头看了一眼,是谢蕴。她没好气道:“你姨娘说找你,给你通风报信。” “我的姨娘?”谢蕴被说懵了,有些疑惑,她哪里来的姨娘? 谢昭宁弯弯唇角:“秦思安说我们成亲,她就是你的姨娘了。” 谢蕴:“……” “别搭理她,她想疯了,以前也不见她以姨娘身份与承桑梓玩笑。”谢蕴语气冷冷,随后看向谢昭宁:“你好可怜。” 谢昭宁:“……”她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谢昭宁望着她:“待晚上,你也好可怜。” 谢蕴不说话了,与内侍说话:“通禀一声,谢蕴求见陛下。” 内侍入内传话了,谢蕴回身走到谢昭宁跟前,同样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陛下如何处置你?” “就是这么处置的。不过,她不让我去顾家。”谢昭宁叹气,“我觉得陛下也烦感顾国公。” “凡长了眼睛的都不会喜欢顾国公。”谢蕴语气轻快了些,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唇角蕴了些笑容,“我刚刚遇到礼部尚书,礼部选了适宜起棺的日子,最快也要三日后,但陛下定在了半月后。” 半月后?谢昭宁疑惑,不是应该越快越好吗? 她疑惑,谢蕴却笑了,“你呀,笨哦。” 谢昭宁没心思与她玩笑,试着拉上她的袖口:“为何是半月后?” “你自己去问陛下。”谢蕴掰开她的手,捏捏她的耳朵:“小殿下继续跪着,正好想想为何是半月后,想通了,你就是聪明的人。” “若是想不通呢?”谢昭宁问。 谢蕴说:“那就是蠢材。” 谢昭宁有些捉摸不清她的意思,难不成陛下身子不好? 风吹了过来,谢蕴感觉有些冷,脱下狐裘披在了谢昭宁的身上,恰好这时内侍出来,请她入内。 谢昭宁呆呆的抬头,看着她进去,恍惚地感觉身上暖了起来,她扭头看到了肩上的衣裳。 她笑了笑,凛冽寒风中,笑得如同孩子。 **** 谢蕴入内,将鸿胪寺的奏报递上去,荣安已回到西凉了。 承桑茴看完奏报后,有些诧异:“鸿胪寺卿怎么不来,劳谢相走一趟?” 承桑茴的关注点总是与旁人不同,若是废帝在,必然会先说西凉的事情,偏偏她抓住了细枝末节。 一时间,谢蕴不知如何回答。她无事入宫,在宫门口遇到鸿胪寺卿,便领了差事入宫。 她本以为不算大事,陛下却提起了。 她欲说谎,陛下却兀自开口:“荣安回西凉,怕是会凶多吉少。” 闻言,谢蕴迟疑了须臾,陛下这是在担心荣安? 她有些疑惑,陛下将奏报放下,说道:“朕欲往边境调兵,以防万一。” 谢蕴问:“陛下,巴邑王处,想来也不安分。” “朕知晓,朕派人去了封地打探,先按兵不动,巴邑王一人不成气候,若与其他藩王搅和在一起,那才是问题。”承桑茴显然对这些事情了然于胸。 谢蕴沉思须臾,承桑茴这才说道:“承桑珂与他有约定,立他女儿为太女,如今,承桑梓被罚回去,他心中必然不服气。” “陛下为何不留下承桑梓?” “一颗棋子罢了,朕留了也无用处。他若想反,将他娘扣在京城也没有用。”承桑茴轻轻笑了,说完就起身,说道:“这些事情不用你管,走,陪朕走一局。” 恰好,谢蕴也不想走,顺势应允下来。 君臣二人对坐,外面寒风肆虐,陛下执黑子先走,谢蕴跟着落下白子。 谢蕴伴驾多年,很多时候都会揣测帝心。今日她坐在承桑茴对面,一时间,当真摸不清她的心思。 谢蕴心神不定,承桑茴几乎不费力气就赢了她。 “谢相,你在想什么,朕的兵走到你家门口了,你还在犹豫不决。”承桑茴将黑子捡起来丢回棋篓里。 谢蕴随后,将白子捡了去了,回道:“臣在想巴邑王。” “想那个糟老头子做什么。”承桑茴意外,看她一眼,“你没有见过巴邑王,想来不知他的事情,都道他英勇善战,实则就是个莽夫,无趣得很。你瞧承桑梓的容貌,好看吗?” 谢蕴摇首,承桑梓的相貌算得上清秀,但绝对用不上‘好看’二字。 “她随其父。”承桑玩笑一句,“别惦记他,外面那个好看多了,好看又听话,多好。” 谢蕴起伏不定的心落回去了,犹豫之际,陛下先她一步落子了,第二局开始了。 两人皆是沉着之人,棋局上你来我往,陛下不见客,两人走了数局,直至天黑。 承桑茴丢了棋子,“朕累了,你领她回去吧。” 谢蕴起身,行礼后顿住,试探道:“陛下,殿下处有位安大夫,曾陪伴少傅十多年,您可要见一见。” 闻言,承桑茴抬首看她,疑惑间,谢蕴低下头,不敢直视帝王。 “不必了。”承桑茴拒绝,只道一句:“寻个合适的机会,朕不想再看见顾国公,你有半月的时间,不对,除去发丧,朕给他五日时间发丧,你有十日的时间。” 谢蕴领旨,并没有疑惑,从见到礼部老大人开始,她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刻。她俯身退了出去。 殿外的风更大了些,谢蕴出殿,低头望着脸色发白的人,她问:“今晚,想吃什么?” “吃你。”谢昭宁抿了抿冻得发硬的唇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谢蕴失笑,俯身扶她起来,凑在她的耳边低语一句:“你的膝盖会疼。” 谢昭宁不甘,试图拉她跪下,她不肯,直接将人拉了起来,“回家。” “我走不了,你背我。”谢昭宁如挂件般挂在她的身上,伸手抱住她的肩膀,“你惹的,背我回去吧。” 谢蕴却不理她:“能走就走,再不行我给你找个躺椅,抬你出宫?” “不行,太丢人了,我不要面子的吗?”谢昭宁反驳,冻得鼻梁发红,下意识推开谢蕴,“下回,我也不背你了。” 谢昭宁揉揉膝盖,自己走了两步,谢蕴随后跟上,试图去拉她的手,“生气了吗?” 天色漆黑,一阵阵的冷风刮得人心口发慌,谢蕴从殿内出来,也觉得冷,她握着谢昭宁发凉的手,发觉更冷了。 谢昭宁认真说:“我想半日,要么是陛下身子不好,要么是陛下不想让少傅回来看到顾国公,你说,对吗” “半个蠢材。”谢蕴笑了一句,“谢昭宁,你最好不要随了你父亲,陛下可聪明了。” 承桑茴是先帝亲自养在跟前的,自小教导,可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上了自己亲妹妹的当,亦或是先帝给她灌输的思想,教导她仁德以对天下。 两人出了宫,到了府上,天色黑得更深,西北风刮得愈发大,蓝颜见到两人的时候说了一句:“好似要落雪了。” 谢昭宁回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不见明月不见星辰,似有暴雪来临。 回到屋里,红梅犹在,香气凛冽。 谢昭宁坐了下来,揉了揉膝盖,谢蕴伸手不给她揉,“越揉越疼。” “你们在殿里那么久,你们说什么了?”谢昭宁疼得皱眉,觉得事情不简单,谢蕴进去必然得了什么旨意。 谢蕴没有理会她,让人去送些热水进来,自己在谢昭宁跟前蹲下,矮下姿态,吓得谢昭宁站了起来。谢蕴疑惑,“你慌什么?” “没、没什么……”谢昭宁自己镇定下来,唇角弯了弯。 谢蕴脱下她的鞋袜,将裤腿往上卷了卷,瞧见了膝盖上的乌青,羊脂玉的肌肤上尤为明显。谢昭宁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张口说道:“在你回去之前,我远远地见过你一回。不过距离太远,没看清你的样子。” 是在祭台上,远远看了一眼,她一袭官袍,居百官之首,那一眼,瞧不见脸,依旧有种神圣之感。 谢蕴疑惑:“哪回?” “祭台上。我做了些生意,去送东西,回去时,遥遥一撇。那时就在想,我姑母可真高雅。”谢昭宁抿唇笑了。 不料,谢蕴看她一眼,“你当时为何不去找我?” 这人来经常那么多回,都不想着去见见自己的姑母。可见其性子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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