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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监察部收集的资料中,他现在还住在租的房子里。 他在几年前婚姻破裂,法院判决离婚。女儿跟着了母亲,妻子没有要抚养费。 左氏分公司财务部,即便是一个边缘的档案室主任,工资也不会太低。 他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我只是,想讨一个公道。”边学文声音冷肃。 “这里是褚凡君执掌财务部这么多年,他每一次有重大改变的会议记录,或者是涉及到其他公司的,不太正常的合作,”他又忍不住拍了拍那摞文件,“以及,财政部做出的,调整,改革。” “我看不太明白,我不能看太明白,我看明白了别人也看不明白,我希望您能看明白,”他唇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微笑,“您懂的。” 褚凡君把他扔到财务部档案室养老,是最错误的决定。 因为他真的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将那些尘封已久的文件一份份读完。 “我不是很明白。”左止元缓缓靠在了椅子上,十指搭在一起,表情严肃。 “边学文,你说了,你只有一次机会,那么,就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边学文一怔,又看了看一旁微微摇头表示不满的饶听南和裴良夜。 他不敢把话说破,因为一说破,就是在绑着左止元上战车,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 “左总,饶助和裴总似乎……” 不太同意。 左止元拿着钢笔,用力敲了敲桌子,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几乎听不见的回音。 “我才是总裁。” 边学文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眸子里骤然亮起了光——或者说,他眸子里的光从来就没有熄灭,只是,被左止元眼睛里的光映得更加明亮了而已。 “左总,为什么财务部制度会频繁的更改,为什么统计数据会总是换权重和方式?”他自问自答,“把一块肉从冰箱里拿出来,再放进去,再拿出来,再放进去,手上多了什么?” 油水。 几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边学文也如此,但是他越说越激动,“左总,褚凡君的势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他忌惮左董,忌惮左氏,所以一直在退让,一直在忍耐着爪牙,您一定要……” 他的拳头用力捶在了那一摞文件上。 左止元沉默了一会。 “李春蝉,在你看来可以信任吗?”她没有给出回答,却又换了个话题。 “她……”边学文也并没有追究答案,迟疑了一瞬,“她,在某些方面可以信任,至少,在达成合作默契的时候,您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她。” “很高的评价了,谢谢您。”左止元慢慢点头。 她犹豫了会,还是轻声发问,“你和褚部,是有私人恩怨吗?” “没有,”边学文摇头似拨浪鼓,“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从不亏待朋友和老乡。” “我当年在地方斗争失败,是他救了我一把,把我放在了财务部,还给了我一个副部长的位置。” “而且……我们其实不仅是同门师兄,还是从一个山沟沟里走出来的人,一起在县城上的高中,去了同一所大学,拜入同一位导师门下。” 左止元轻吐出口浊气。 几乎可称异姓兄弟了吧。 “但是你背叛了他。” “是的,我背叛了他。”边学文认认真真回答。 “因为他先背叛了他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辞职信,放在了左止元桌上,身子笔挺。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难做。” 左止元抿着唇,没有收下那一份辞职信。 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饶听南率先开口,“边主任,辞职后,您想做些什么?” 裴良夜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边学文。 “我吗?”边学文大概是没想到饶听南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没想到是饶听南问这个问题,“我大概,会回村子里教书吧。”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依然有着些许僵硬,“我很早之前就想回去了。” “村子里有学校吗?”左止元玩着钢笔,轻声问。 “没有,但是我这几年多少攒了些钱,应该能建一所希望小学。”边学文忍不住摸了摸口袋。 左止元抬起头,笑笑,“教书可是很苦的,还有,别老板着脸,孩子害怕。” 边学文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左止元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崭新的支票本——这是她接手分公司后左修才给她的,可以灵活使用。 她扯开钢笔,写下六位数,又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来递给边学文。 “50万,钱不多,聊表心意。” 看着边学文犹豫的目光,她轻笑,“这是我自己的钱,不是公司的,你可以接着,不够就打个电话回来。” 边学文起身,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一点也不僵硬。 身姿挺拔的人用力鞠了一躬。 “谢谢左总。” ----- 边学文出门,碰见了坐在会客室等着的褚凡君,两人目光交错。 褚凡君一改惯来的儒雅模样,起身,站在了他身前。 其实,论身高,褚凡君比边学文还要高些。 但是两人气势竟然旗鼓相当。 “边兄,”褚凡君一字一句地从牙关中吐出几个字,“我自认为,我从来没有亏待你。”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边学文现在仅仅是一个档案室主任,但工资待遇依然是按照财务部副部长发放。 “你是没有亏待我,”边学文的眼睛澄澈,用力锤了锤褚凡君的心脏,“你亏待了你自己。” 褚凡君被锤地后退几步,眼睛里骤然染上了疯狂,咬着牙,低声咆哮。 “我给村子里修了路,我给村子里牵了网,我给每家每户都建了大房子,你给了他们什么?” 边学文视线没有躲闪。 “我教下一代做人。” 褚凡君深呼吸几次,慢慢恢复冷静。 “你又想当你那个破老师了。” “是。” 褚凡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用力拍到他手里。 “办学校要花钱,80万,密码是小家伙的生日。” 边学文哂笑一声,将卡放回了褚凡君口袋,用力,啐了一口唾沫。 “谁要你的钱?” 他大步离开,褚凡君整理整理衣服,板着脸走到秘书办。 张秘拦住了他,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抱歉褚部,左总现在不见人。” ----- 李春蝉办公室,助理敲了敲门。 “李部,边学文去左总那里汇报工作了。” 李春蝉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杯中茶,轻笑着,“看来我没高看饶听南和裴良夜。” 如果她们真的因为忌惮自己随手落的一枚棋子而不见边学文的话,她会有些失望的。 助理迟疑了一会,关上门,低声汇报。 “边学文辞职了。” 李春蝉饮茶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思索。 “看来,我低估了左止元和边学文。” ----- 目送着边学文离开,左止元抿着唇,慢慢拆开了那封辞职信。 辞职信不长,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根本就比不上方才这人给自己的震撼。 只是默默看完,她又将它叠好,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夹进书中。 饶听南看清了书名。 《论法的精神》。 再看着那半米高的文件,三人再没有一人觉得荒唐,只觉得沉重。 “呼,”饶听南率先吐出口浊气,看向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裴良夜,“裴总,你还说让人带投名状来。” “他根本不是上梁山,他也根本没想着入伙。” “他是抬棺死谏。” 脚不沾地的理想主义,好高骛远的冒进主义。 简直是太恰如其分的评价。 裴良夜抿抿唇,开口,声音沙哑,“难怪他这辈子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个财务部档案室主任……” “现在是老师。”饶听南轻声打断。 裴良夜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时运不济,不是少了运气,”她声音重新冷静了下来,“是他眼睛里根本揉不得沙子。” “倘若他能稍微学会一些什么叫做和光同尘,都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饶听南抿抿唇。 “我觉得做一个老师,挺好的。” “做老师不好,他做老师,是因为他失败了。”左止元开口。 “他学不会和光同尘,我们得会。”她顿了顿,手按上了桌上那本《论法的精神》。 她再次拉开抽屉,将拿本书放了进去,合上。 《论法的精神》陷入黑暗。 “现在,马上,”左止元轻吐出口气,起身,掏出手机,“所有的档案都拍照存档,然后把这些送回财务部,越快越好。” 饶听南和裴良夜对视一眼,点点头。 虽然边学文用力推了她们一把,甚至已经把枪塞到了她们手里,但现在远远没到和褚凡君撕破脸的时候。 迅速忙完,裴良夜出门,示意张秘将这些档案还给财务部。 “褚部刚才来过。”张秘点头后,又轻声说,“我拦下来了。” “做得很好,”裴良夜点点头,“通知褚部一声,让他……明天,来汇报。” 张秘拿起小本子记录,“汇报内容呢?” “不用说,他自己明白,”裴良夜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让他放心,左总不会因为某些人的夸张荒唐言论而盲目的不信任一个人。” “是,裴总。” 办公室里,左止元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手里把玩着钢笔,和拿本崭新的,只撕掉了一张的支票本。 饶听南站在她的身侧,两人默默无言。 直到左止元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饶听南,你看,”她几乎称得上是在呓语,“饮冰十年难凉热血,不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现实里,是有这样的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点,因为按照大纲,边学文不应该现在退场,应该成为主角团的左膀右臂,帮助她们与褚凡君斗争。 只是写着写着觉得不对。 所以就有了这一版。
第56章 周三下午边学文的来访仿佛一个荒诞又悬浮的梦境,好似一轮烈阳骤然闯入,尽情挥洒完它的光辉后就黯然落幕。 他离去后三人都对此止口不提。 而周四上午褚凡君的到来,就是这场梦境苦涩的尾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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