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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咬咬嘴唇,平复汹涌之意,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我再过两月便要满十八。” “像我这么大的, 早该嫁人。”她眼中含泪,声音有些干涩:“可是我,我心有所属。” “我今日见是你来开门, 便放下心,不然我真的开不了口。我再过几日就要走了, 有几句话、” 似乎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赵月柏正要开口。 没成想,那姑娘语速极快。 “我想请你帮我告诉你表妹。” 赵月柏脑中思绪纷飞,不知这与楚清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答应下来:“你请说。” “请你告诉她我的名字,我叫吴萱。我心悦她。”吴萱深吸几口气,费好大力气道。 啊?啊!赵月柏彻底混乱。 “第一次见她,我整颗心都扑在她身上。日日不见,我日日念。” “我想见她,可世上容不得这种感情,为了不叫她生厌,我只好装作心悦于你。” 赵月柏赶紧摆摆手,示意稍等片刻:“你喜欢我表妹?” “是。”吴萱白着一张脸,攥紧了赵月柏的衣袖, 膝盖一软就想跪下:“我知道你会觉得这种感情是恶心的,但是求求你。” 还没表态, 就已被人盖了帽子, 赵月柏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比较震惊, 因为这实属没想到。” 吴萱心中又羞又窘,似乎看到了什么,后退数步,转身就跑。 背后被人一拍,赵月柏回头看去,正是姜宁音:“是谁,讲了这么久,还被你惹哭了?” 她神色复杂,难道这就是求不得么。 又是一个帽子,赵月柏叫苦不迭,话里带着些茫然无措:“一个客人。” 姜宁音想了想这毕竟是赵月柏的私事,也没多问,但还是低声说道:“你再不回去,她就要生气了。” “生什么气?“赵月柏一头雾水。 “你自个解释去吧。”姜宁音面露同情:“今晚有你好受。” 二人回到桌前,气氛又热络起来。 段络的面具早已摘下,虽不知她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但众人都颇有默契没有多问。 七人喝酒吃菜,好不快哉。 赵月柏觉得今晚的楚清变得格外客气。给她夹菜的时候,居然还对自己说谢谢,赵月柏听得耳朵甚不舒服。 且楚清喝好多酒,上一世莫不会是个酒桶吧。 时至夜色垂幕,几人才一一离开。 姜宁音是最后一个走的,把人送至门边,赵月柏拿出周诠的瓶子,扶住门框:“你若有时间,麻烦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好。孙阿婆的事情,我明天去探探。”姜宁音手一挥,将瓶子接过:“你回去吧,酒量这么差。” 她跨过门槛,落地脚步一滞,终究转身不忍道:“我们看见你抱着那个人。”见赵月柏错愕,姜宁音也明白她们弄错了。 这是今晚被戴的第三个帽子。 将人送走后,正要回去正堂,忽然一阵瓦罐碎裂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灶房内一团乱,地上水渍渍,混着浓郁的酒香。瓦罐碎片充斥在楚清脚旁,她一脸无措地垂下眸子看满地狼藉。 在这偷喝酒呢,看来楚清喝醉了比她还要疯。 “小心点,别踩到我的宝贝罐子。”赵月柏皱着眉。 “罐子坏了我可以赔你千万个,我受伤了你能赔我么?”楚清嘴里胡言乱语,不同平常的温柔内敛。 这是什么话,赵月柏满脸黑线:“歪理。” 她自顾自地倒另一壶酒,捧起碗继续抿着喝,烈酒入喉,神态慵懒。 “歪理如何?你不服?不过你也不能拿我怎样。”楚清想通后更肆意:“你去帮我把赵月柏叫来,我要审她。” “不就在你面前?”赵月柏听她越说越离谱,明白这人是醉得厉害,只感叹喝酒生事。 “那怎么有两个?”楚清桃花眼微眯,眼前的人重重叠叠,分分合合。 她手啪得一拍灶台,生气喊道:“这么坏的女人居然有两个!” 赵月柏揉着太阳穴,她头也有些晕,放缓声音,循循善诱:“你要审她什么?” 说罢就上手揉赵月柏的脸皮,素手摸到她的下颚,捧着她的脸问:“你干嘛抱着那个谁?” “你问的是谁?左边的赵月柏还是右边的赵月柏?” “现在审的是中间这个。”楚清严肃道:“休想骗我。” “我没抱,空口无凭净冤枉人。” “你不要动,”楚清的脑子已经完全昏昏了,眼前人晃晃悠悠的,她一把扯住赵月柏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一侧脸,就能看见她面色酡红。赵月柏微微后仰以控制平衡,右手箍住她的腰身,左手抓着女人的手腕。 “是你不要动。”赵月柏纠正道。 “是你在动。” 赵月柏只得投降:“被你发现啦,是我在动。” 冰冰凉凉的两只手描绘着赵月柏的脸,从眉眼到鼻尖,从额头到下颚。 “夜里外边太冷,回房吧。” “噢。”楚清出奇地听话,乖乖被人扶进门,小白跑过来嗷嗷叫几声,她也蹲下来嗷嗷叫,一人一狗竟还交流起来。 赵月柏:我真是…… 楚清突兀地又直起身来回了房。“过来解酒。”赵月柏把茶水端来。 这次她很乖地喝了。“解解酒,”赵月柏喂她喝下去:“酒量这么差,以后不许喝。” 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药还不肯喝。 楚清潸然泪下:“酒也不给喝,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前的人忽然一把环住赵月柏的脖颈,将脑袋埋在肩窝里,蹭来蹭去。 手中的茶杯没拿稳,摔在床榻边上,幸好里边的茶水已经被喝完了,她放下心。 还好被褥没湿。 楚清直起身子贴上去,绵绵软软的蹭着赵月柏的侧脸。 “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我等了很久,你还没回来。”带了一丝埋怨,她伸手扯过赵月柏的衣领。 “她要我转告你一句话。”赵月柏顿了顿,私心里一点也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她说她叫吴萱。” “没了?” “哦,她还说她心悦你。” “嗯?”鼻音稍重,楚清随意答应一声,带着些疑问,那她刚刚看见两人抱在一起是看错了。 楚清食指戳着赵月柏的心口:“那你呢?” “你的心,怎么说?”她语带魅惑。 赵月柏眨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扇了扇,直视楚清,眸中染上不一样的情绪。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的脸越贴越近,鼻息温热。 这个距离刚好,光线昏暗,氛围暧昧,赵月柏心脏狂跳,真是要要热死她了。 她赶紧向后退几步:“我没心。” 心下微叹,楚清后倾身子:“不逗你,我酒醒了。”皇家长大的,酒量哪有那么差。
第37章 官身 天已入秋。好一段时间都没得到姜宁音的消息。 约在八月中旬的某天, 镇上突然传出鸻鸿村的一户人家女婿的腿被人打断了。 就在翌日,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关门的铺子急匆匆闯入一身暗红劲装来。 姜宁音右手紧攥药瓶,她压住声音告诉两人:“事情有点复杂。” 她手一翻, 将瓶内的药丸倒出来,圆丸通体灰黑,只剩下一颗半。 “还有半颗呢?”赵月柏接过药瓶, 疑惑不解:“你不会吃了吧?” “我可舍不得吃,”姜宁音眼冒精光, 手指着那仅剩的一颗半的药丸道:“我把一颗切了一半给孙阿婆, 结果她好了。” 前几天她将药带回去后仔细研究,才悟出此药方正是失传已久的朴济丹。 朴济丹由山豆根、甘草、山茨菇、寒水石、雄黄和百药煎等二十四种药材炼制而成,可惜如今所载只有二十种。 但她这几天补齐了剩下四种。 “此丹可解世间一切奇毒,自然也包括了孙阿婆所中之毒。” “若人本无毒,亦有强身健体之效。”姜宁音突然问两人:“这药哪来的?” 周诠竟真给这种好东西?赵月柏手指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周诠给的。” “孙阿婆好起来后,我本以为没机会知道是谁下的毒。没想到她女婿后面鬼鬼祟祟的在屋里掏什么地契。” 回想起那男人的好赌模样,姜宁音一脸厌恶:“她女婿是个赌徒,前几月把家产败光,被东涛赌局的人一棍打出来,结果又犯瘾,便起早日吞掉财产的歹心。” 楚清了然,与她们所知道的一样。 “毒丸是被赌局的人打出来后一个女人丢给他的。看他模样, 不似作假。” 东涛赌局在秋吉隔壁的镇子东阳镇,是个小赌局, 平时并不起眼, 想不到竟卧虎藏龙。 “近日那个腿被打折的男人,就是她女婿吧, 而且是你打的?”赵月柏挑眉问她,语气肯定。 姜宁音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确是她打折的,那男人实在太不中用。本还打算将他扭送至官府的,可孙阿婆和她女儿觉得家丑不可外扬,都要作罢。 命运之线纷绪万千,各有所为,各有所定。这种事情她也不想管,以后的路怎样,让他们自受吧。 “对了,那男人求饶时,还给了我一块玉佩。”说罢姜宁音从腰间的小包掏出一块缺口甚多的鱼形佩出来。 这块玉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整块缺散得很不好看。 那男人说这玉佩是在给他毒药的人随手要丢的,当时他看见就赶紧跑过去捡了起来。 “你们有见过么?” 楚清接过,细细观察之下发现那鱼形玉佩的鱼嘴处衔接的应该还有另一鱼嘴。 两人都摇摇头,姜宁音只好把它重新收起来:“听那赌鬼说给他毒药的女人两个月前就离开了,最好别让我逮住她。” 赵月柏眉心拢起,思索是否有漏掉些什么,就听姜宁音又开口道:“我本想多留一阵子,可还有事在身。所以今晚就得离开这里,否则赶不上时间。” “有缘再见。”说罢她略一抱拳,转身欲去。 姜宁音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离开,从不为谁停留。 这件事随着姜宁音的离开,也彻底耽搁下来。 直到半月后授封赏旨意的使者带着大批金银从济州匆匆赶来,才迎来新头绪。 —— 寅时一刻,周诠身披官服,早早就候在关口。 差使头佩六品官帽,上缀玉饰,官阶比之柳行枝稍低,比之周诠稍高。 当着众人的面将念完最后一句“拔至司吏”,差使缓步走到赵月柏身旁,轻拍她的肩膀:“赵司吏,恭喜。” 司吏一职,直属州部,平日里清闲无事,是个从九品的小官。 但知州特意让他亲自传旨,他也不免多多揣测上边的意思,更何况面前这位赵司吏的井之一技,在他那边传得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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