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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艺原本是想装晕躺一节课,没曾想装过头了,忙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苏醒”过来,靠在椅背上小声说:“我没事老师,我就是早上没吃饭。” 老师顺着她的话问:“低血糖?” “对、对。”肖艺点头,“我躺一会儿就好,您这有葡萄糖吗?” 老师在货架上翻了翻,拿下一排淡蓝色的小瓶子,又从桌子里掏了一个面包递给她:“你们这些小姑娘,长身体的时候别净想着臭美减肥,小心节食越减越胖,再说你这也不胖啊。” 面包是桃子馅的,味道不错,肖艺掰了一块递给范凡,范凡摆摆手,江语乔倒是不见外,伸手往嘴里塞,明目张胆抢病号的口粮。 她早饭吃得太早,此刻的确是饿了。 老师吊着眼睛看她:“哎,你这个同学怎么回事的哦。” “没事老师。”肖艺帮她解释,“她......她也低血糖。” “奇奇怪怪。” 老师嘟囔了一句,不搭理她们了。 几个人在医务室坐了五分钟,戏份结束,起身回班,出了门,肖艺立刻满血复活,非常不满地嘟囔着:“唉,我还以为能翘节课呢。” 江语乔一想到她的歪心眼是自己教出来的,没敢说话,扭头看向范凡:“那个老师怎么知道一班的班主任是谁,他是初一部的吗?” “不是吧。”肖艺抢答,“看着眼熟,是咱们这届的?” 范凡轻描淡写地开口:“不是,他是校长。” 江语乔和肖艺齐齐张大了嘴:“啊?” 范凡歪头朝肖艺示意:“她让我喊的。” 江语乔不接这口锅:“我没有,我只是让你找一个能管事的老师。” “校长能管事啊。”范凡说,“之前不是没有老师管过,治标不治本,今天管了,老实两天,过几天还是老样子,倒不如找校长,总没有比校长更能管事的了。” 说的倒是也没错...... 江语乔被她噎了回去,肖艺的注意力已经跑偏了:“你们说,那个男生会被记过吗?” “那必须。”江语乔狠狠点头,“我吃个蛋糕都能被记过,他在学校当着校长的面打架,少说也得是留校察看吧。” 肖艺又问:“那......那他要是被开除了怎么办。” 她和范凡沉默下来,江语乔明白她们在想些什么。 她们在想,如果那男生被惩治,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宽容,不够善良,善意让她们在自己身上找寻错处,试图分担本不属于她们的责任。 江语乔正色:“要是他被开除,他应该忏悔自己的行为,吸取教训重新做人,反思和歉疚是加害者应该具备的,不是你们。” 她们走过无人的长廊,冬日的光照在她们身上,又明媚又圣洁。 肖艺认真地看着她,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江语乔在这楼道告诉她“你没有错”,一年后,依旧是在这楼道,江语乔大声说“歉疚不属于受害者”。 她心里泛起酸涩的感动,忽然紧紧握住江语乔的手,小声的、软软地说:“语乔,你真好。” 江语乔正要说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开除学生的事,当即把话吞回去,咽了下口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脖子都缩了起来:“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范凡无声地弯起嘴角,也握住了江语乔的手。 江语乔一个哆嗦,瞪着眼看她,低声道:“范凡!” 范凡听不懂,只是紧抓着江语乔想要挣脱的手,无辜地问:“怎么了?” 肖艺站在靠窗的一侧,范凡站在靠墙的一侧,江语乔被她们一左一右牵着手,抱着胳膊,死死困在中间,两个女孩衣服上的香味环绕在四周,掌心的温度也顺着皮肤,蔓延到江语乔的指尖,对于江语乔来说,如此近距离的触碰,已经属于亲密肢体接触了,肖艺吵吵闹闹,还在说些肉麻的话,江语乔身子发痒,脸颊通红。 她想要求饶,然而她知道,她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长长的走廊终于到看尽头,一个同班的女生正在班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快速跑来:“班长,语乔,老班找你们。” 肖艺纳闷,问道:“只找她俩,不找我吗?” “嗯。”女生点头,江语乔和范凡对望了一眼,朝着办公室跑去。 与此同时,被校长带走的男生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崔震和他一同低着头,在下午临时召开的班主任大会上,当众被撤销了优秀教师评选的资格。 过了几天,记大过的通报批评被贴在了公告栏上,走廊上安排了老师执勤,再也没有男生勾肩搭背,吆五喝六地在厕所门前逗留。 这场旷日持久,以全体女生为目标的霸凌,终于被挽起的双手击退了一步。 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很多条路让女生们惴惴不安,漆黑无光的夜路,人烟稀少的小路,陌生顺风车上的回家路......但至少,原礼附中东西楼之间,总是洒满阳光的走廊上,再也没有束缚了。 女孩们自由了。 这微不足道,但是,每一条路都算数。 江语乔和范凡推开办公室的门,班主任看她俩一眼:“是这样,学校要评选市级三好生,班里投票呢,江语乔,你的票数高一点,但是咱们班老师投票呢,范凡的票数又高一点,你俩自己商量吧,到底谁代表咱们班去评选。” 江语乔接过老师递来的评选须知,她没有转头,但她知道,范凡轻轻看了她一眼。
第23章 2018-2011(9) 范凡站在窗边,她面前,是一棵冬日里光秃秃的洋槐,树梢上架着一个鸟窝,鸟儿们飞去南方了,那个看起来不太结实的窝里只装着些未化的雪。 刚刚下课铃响,所有人都拿着饭卡冲了出去,只有她呆呆坐在座位上,肖艺路过大声问她:“范范,你不去吃饭吗?” 肖艺身后,是同行的江语乔,范凡错开眼,拿出一本练习册,只说不饿。 练习册永远也写不完,除去老师留作业常选的那几本,范凡还额外买了许多,然而她翻开看题,又静不下心,偌大的教室里总飘着嗡嗡的声响,不知道是从窗缝传出来的,还是从暖气里传出来的。 她只好起身躲去楼道,然而楼道里更加吵闹,为了避免学生得流感,尽头的窗子白日里总是敞开通风,有关吃什么的询问从四面八方汇聚,通通随着冷风灌进教学楼。 范凡把脸缩进外衣的领口里,她知道,自己烦乱的思绪并不是因为这些。 初二部一共十一个班,却只有四个市级三好生名额,市级三好生中考可以加五分,所有人都消尖了脑袋想要获得竞选机会,前几天班里投票时,范凡的桌上摆着四瓶饮料,都是同班送的。 多得一分,干掉千人,在距离中考还有一段距离的初二,大家已经早早进入备战状态。 范凡盯着脚尖往前走,手指划过墙面,蹭下一层浮着的白。 没有人能抵抗中考加五分的诱惑,范凡也无法坦然地将机会让给江语乔,她在心里轻轻想着,她是班长,算得上品学兼优,这个机会这样难得,她争取一下,并不是,并不是自私的。 然而看见江语乔,她又开不了口。 她的成绩是能够考上一中的,而江语乔的成绩比她稍差一些,或许更需要这五分。若她拿到了加分的机会却没能用上,是不是不如把这分数让给江语乔,可如果把分数让给江语乔,自己最后却没能考上呢? 好难,比数学大题还要难。 范凡搓搓手指,又扣下一小块墙皮。 楼梯口的风急促猛烈,她闭着眼停在风口处,试图依靠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些,约莫过了半分钟,忽然听见有人问:“不冷吗?” 范凡睁开眼,看见江语乔从楼下走上来,她和她对视,范凡知道,江语乔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然而江语乔却没有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烧饼:“真难买,不过至少比懒龙好吃。” 范凡没有推脱,接过来问:“懒龙不好吃吗?” “懒龙好吃吗?”江语乔瞪圆了眼,“食堂有好吃的东西吗?不对,食堂有能吃的东西吗?” 范凡想了想:“很多呀,三窗口的鸡排饭,炒菜区的浇汁茄子和酸菜土豆丝,二楼的披萨饼、鸡蛋饼、手抓饼,懒龙也还行。” 她一脸诚恳,看起来是真心的,江语乔的疑问也是真心的:“你家里是不是虐待你。” “没......” “那你真是大善人。” 范凡被她逗笑,低头咬了一口烧饼,烧饼是雪菜猪肉的,有一点油,但是味道不错,纸袋都还热乎着,应该是盖在衣服里,妥善保管着送过来的。 她又想起那悬在半空的加分机会,手里的烧饼像是第五瓶饮料,她想要拒绝江语乔的暗示,然而又控制不住地想,把机会让给江语乔,是不是更好一点。 纸袋被捏出一个小洞,她却仍旧开不了口。 倒是江语乔忽然说:“范凡,我想要去竞选市级三好生。” 范凡顿时愣住了,她不想答应,可又说不出拒绝,与此同时,她心里缓缓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她做的决定,那无论结果如何,都不用她来承担责任。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松口,点头说好,然而江语乔又说:“但是这对你不公平。” 范凡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江语乔伸出手拉她回班,从文件袋里随便拽一张成绩单,摊开了铺在桌面上,回头问道:“盲选的,OK吧。” 范凡不明所以,见她飞快弄乱笔盒,翻出一只荧光笔,把两个人的成绩栏涂上黄色,范凡总分比江语乔高二十四分,年级排名比她高七十名,如果自己还和她抢那五分加分,是不是......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垂了垂眼,看见江语乔又翻出一只红笔,把各科成绩单独圈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她轻声问。 江语乔指给她看:“这几科,我都不如你,这两科,我的分数高一点。” 范凡点点头:“所以?” “只有语文和数学,咱俩成绩差不多,语文算了,就选数学吧。”她蹲下身子,从桌兜里翻出一摞数学练习册,堆成山举到范凡面前:“抽一本。” “嗯?” “抽一本。” 范凡照做,抽出一本卷子,江语乔道:“行,现在该我了,就选......” 此时此刻是2011年11月,她翻到第十一套卷子:“这套卷子,最后一题,计时五分钟,谁拿的分多谁就去竞选市三好。” 范凡张了张嘴:“语乔......” “我觉得,还蛮公平的。”江语乔道,“你觉得呢。” 范凡便无话了。 江语乔知道,范凡想要把竞选名额让给她,她也的确让过一次了。上一个2011年,江语乔照旧带烧饼给她,范凡忽然说:“你去竞选吧,我不擅长演讲,看见人会紧张,你更合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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