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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在客厅吵个没完,最后还是要劳动周文红出来劝和,江语乔非要拉人去医院,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道理,说来说去都是些胡搅蛮缠,蒋琬不依她,周文红也觉得自己没事,但她架不住江语乔通红的眼眶,到底心软:“别吵了,让奶奶去医院是不,奶奶听你的就是了,明儿一早,吃了饭咱就去,好不好。” 流感高发期,又是周末,医院里到处都是人,好不容易加上号,算下来要等两个多小时,蒋琬止不住唠叨,怪江语乔事多。 江语乔全当耳旁风,找来椅子让周文红休息,好不容易排到他们,医生姓赵,听了病症,只说是感冒,开了单子让她们去抽血,江语乔插话:“患者有得肺癌的可能吗?” 赵医生纳闷地看她一眼,江语乔也不管,缠着他开了一堆检查,周文红觉得浪费钱,张了张口劝了两句,江语乔通通不听,她再说,她就要去撞墙,吓得周文红连忙闭嘴。 到最后连医生都不敢说话了,生怕刺激到她。 检查结果要等下午才能出来,蒋琬开了些药,带着周文红回家,江语乔独自留在医院等,许是她这两日接连吵架,体力消耗太多,心里又焦虑,昨晚没怎么睡好,这会儿靠在医院硬邦邦的椅子上,竟泛起困意。 不知睡了多久,一位护士喊醒她:“小姑娘?哎,怎么睡在这里。” 江语乔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文红病重时常在医院住院,江语乔晚上从学校赶回来,总能看见这位护士在值夜班,时间一长,护士和她熟络起来,见面会熟络地打声招呼:“过来啦。” 江语乔捏了捏后颈,睡了太久,肩颈都僵住了,护士说:“等结果的吧,你去二楼看看,这会儿应该出来了,CT慢一点,今儿可能打印不了,不过也没事,大夫电脑上都有,你去大夫那看。” 江语乔道过谢,没等电梯,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她没吃午饭,早饭只喝了一杯豆浆,这会儿像是犯了低血糖,走起路来头重脚轻的,踩完最后一节楼梯险些摔倒,忙扶住墙,哆嗦着拆开一块糖塞进嘴里。 她太不舒服了,头晕、颈酸、拆糖纸时手抖得像筛子,从不相信的第六感在此刻疯狂叫嚣,江语乔几乎站不稳,她跌跌撞撞地拿完报告,又跌跌撞撞爬上楼,赵医生正在看诊,要她在门口等,她约莫站了多久?三分钟还是五分钟?她不知道,只觉得诊室门口的时间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轮到她,医生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江语乔摇头,只让他看报告,赵医生看完血检,又去看CT,江语乔问情况,他不答,喊来一位护士,耳语着,让护士去胸外科找王主任。 江语乔抽空给蒋琬打了个电话,没说别的,只让她快点来医院,回到诊室时,王主任已经赶来了,赵医生看见她,问:“你家大人不在吗?” 又是这句话,江语乔稳住心神,告诉他大人马上就到,赵医生没有打算和她多说的意思,江语乔主动问:“是癌症吗?小细胞肺癌吗?” 两个大夫齐齐转头看她,神色中透着些许疑惑,王主任问赵医生江语乔是什么人,赵医生答,说是患者家属,说完,他看向江语乔,问了句:“你家里有人学医吗?” 至此,江语乔便明白了,许是经历过一次,此刻得到结论,她反倒镇定下来,一项一项询问:“现在到哪一步了,不做穿刺,先做pet,费用不是问题,如果是局限期,医院有手术条件吗,还是建议转院做方案?” 赵医生没说话,王主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等你家长来吧。” 江语乔电话里只说奶奶出事了,具体是什么事儿也没说明白,蒋琬被她吓得心惊胆战,挂断电话就往外跑,好在路上不堵车,她赶到医院时,江语乔正靠在医院外墙上看手机,神色凝重。 江语乔领她到诊室,王主任还没走,看见她来,导出周文红的片子给她看。 江语乔站在一旁,听蒋琬语无伦次地问着,啊?那是不是得切除?不一定?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看肿物具体是什么情况是吧,好的好的,那要是不能手术,其他的治疗方案呢,也得进一步检查,那...... 她唠唠叨叨问了一堆,医生反复解释,总结下来就是让患者进一步检查。 江语乔还是那句话:“如果患者确定是小细胞肺癌,在局限期,并且能够做手术,虽然这个概率很低,但是如果能做,医院有手术条件吗?” 蒋琬迷茫地看着江语乔,像是不认识她,王主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还要看进一步检查结果。 江语乔就不问了,继续看手机,十分钟后,蒋琬拿着片子从诊室出来,像是吓傻了,翻来覆去地嘀咕着:“你奶奶,你奶奶身体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得这个病呢。” 江语乔没时间安慰她,张口就是:“不在这里查,我们转院。” 蒋琬神色迷茫:“转院?转去哪儿?” “去新平市肿瘤三院,肿瘤三院是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我查过了,明天下午还有一个国际号,我已经挂完了,也提前给医院打过电话确认了,明天下午加强ct、pet、病理都能做,有些医院不认外院的检查结果,可能还得再做一遍血检。” 蒋琬跟不上她的思路:“明天下午?去新平?” “嗯。”肩膀实在太酸,江语乔又伸手捏了捏,快速说着,“坐高铁过去也就四十分钟,从咱们家到高铁站大概半小时,从新平高铁站到医院,坐地铁直达,只有十五站,算下来我们坐明天早上九点的车出发就可以,时间刚好,还能在新平吃个午饭。” “那......那......”蒋琬拿不定主意,只说,“那让你爸开车,开车去。” “不用,明天周日,返城高峰,高速肯定都堵死了,来回的火车票我已经买完了,你的,我和奶奶的,还有我爸的,我爸要是不去我再把他的退掉,pet最快二十四小时就能出结果,必须做病理的话,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结果不能邮寄,到时候还要再去一次。” 屋里两个大夫的话,蒋琬听得云里雾里,江语乔一开口也像是说天书,蒋琬听得头疼,只会点头,末了总结:“那你爸得去,你爸可不能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语乔几乎没合过眼,她心里不安,一方面是奶奶的病,另一方面是她总疑心,闭上眼时光机就会把她送回2018年,那颗水晶球被她装在包里,陪着她从原礼去新平,从新平回原礼,不过几日,又来到新平。 肿瘤三院的医生说,患者是小细胞肺癌,万幸发现得非常早,根据患者身体情况评估,现在还能做手术,但是也要提前说明,小细胞癌症不同于一般癌症,即便是做了手术,术后也有复发风险...... 医生还在说着注意事项、手术安排、住院流程,蒋琬和江正延拿着小本子一项项记下来,江语乔的心已经飞了出去。 奶奶可以做手术了,她终于抢先一步,赶在命运之前救下了奶奶。 她心里泛起劫后余生的喜悦,落日余晖在她的注视下爬上窗台。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很好很好。 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是甜的。 奶奶还会拥有很多个,很好很好的一天。
第55章 2018-2014(9) 入夜, 江语乔推开病房的门,蒋琬看见她,手指比划着做出嘘声。 “你怎么来了?” 明天一早, 周文红就要做手术了, 江语乔不放心,不肯上学, 硬要跟着来,蒋琬在医院附近订了酒店, 过了九点把她轰走, 一小时后她又晃回来。 “睡不着。” 江语乔好几天没睡觉了,黑眼圈均匀完整, 日益增大, 远看近看都像个小鬼, 好在她精神头不错, 一时半会儿没有晕倒的征兆,蒋琬劝过两次也就不管了, 都随她去。 周文红睡了,江语乔问:“我爸呢?” 蒋琬声音压得很低:“被医生叫走了, 等他回来, 你俩就回去睡吧, 这眼看都十一点了,明儿八点就要做手术,还得早起呢。” 说完,蒋琬抬头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她这几日忙上忙下, 此刻腰酸腿疼,眼睛里熬的都是红血丝, 脸色不比江语乔好多少,江语乔没应,只说,我再陪陪奶奶。 她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屋里黑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照在周文红的病床上,周文红呼吸均匀,面色平和,像是已经进入梦乡。 江语乔知道她是装的,没说话,只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周文红忍不住,开口训她:“这么晚不回去睡觉,又来干嘛。” “您不是也没睡嘛。” 周文红翻了个身,她睡不着,可她不睡,蒋琬就没法休息,江语乔也不肯走,只好做做样子。 “我这是躺多了,白天躺了一天,这会儿哪还睡得着嘛。” 江语乔握住她的手:“奶奶,别害怕,没事的。” 过了一会儿,周文红才小声说:“非要做手术吗,其实将养着,是不是也行,开那么大一个口子,想想就怪渗人的。” 于是江语乔再次解释起来,这是癌,小细胞肺癌,没有靶向药,好在现在发现得早,没有扩散,还能手术......这些话,这几日,她翻来覆去解释了许多遍,然而奶奶又问起,她仍旧耐心地说,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逃避吃药的小朋友。 道理呢,周文红都懂,但她到了这把年纪,本就讳疾忌医,乍然让她接受开刀动手术,在身子上划个口子,她难免心慌。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手术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周文红不再多问,看向江语乔背后的帆布包:“你这包里背着啥呢,鼓鼓囊囊的。” 江语乔拉开拉链,把水晶球拿给她看。 “大老远的,咋把这个背过来了。” 江语乔也说不清,只觉得带着它能安心些。 “因为,这是特等奖,我还从没中过特等奖呢,这是好运气的象征。” 周文红靠在床边去看江语乔手里的水晶球,江语乔没有拧动发条,水晶球里的小女孩捧着糖果,安静地站在雪地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像是笑着的。 “像你。”周文红说。 “什么?” “这小姑娘,多像你?” 是吗?江语乔认真看,还真是,她也有这样一套红色的帽子和围巾。 “还缺一副手套,红手套。” 周文红慈爱地笑着:“行,那等奶奶治好病,等回了家,奶奶给你做。” “好。”江语乔狠狠点头。 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新平市冬日是旅游旺季,酒店客满,凌晨也总有人进出,拖着顿重的行李箱或是雪地靴,江语乔睡得很轻,她心里不安,身上的弦紧绷着,总也放松不下来,难得合上眼,又被恼人的声响吵醒,反反复复许多次,也不说好究竟有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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