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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江语乔卧室楼下站了许久,从这一日正午站到天黑,第二天天刚擦亮,又跑来等,然而那两张蓝色窗帘始终紧闭着,没有漏出一丝缝隙。 她还在哭吗?向苒想上去看一看,但是她没有理由。 向苒从没想过,她送江语乔回到过去,会让她再一次经历痛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一定会早她一步摔碎那颗水晶球。 然而于事无补。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站在这里,傻傻地望着江语乔的窗。 江朗跑下楼时,远远就看见向苒,屁颠屁颠地跑来打招呼。 “姐姐好,你找我姐吗?” 向苒没回答,只是问:“你去上学嘛?” 江朗也没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姐不在家。” “嗯?”向苒有些意外,她的窗帘明明还关着,“她去上学了吗?” “没有,她逃课了,说是要回老家。” “回老家?” “对,山塘庄,我们老家是山塘庄的,她说她有事。”江朗点头,又八卦着问,“姐姐,你俩到底怎么了?” 周一有考试,江朗难得早起,一推门,看见江语乔游魂一样坐在沙发上,这人不知道坐了多久,眼皮下垂,肩膀耷拉着,全身没一丝活气,硬生生把江朗吓醒了。 “姐,你没事吧。” 他缓了缓神,小声问,江语乔不答,像是没听到。 “妈说给你留了饭,在冰箱里,你要不要吃。” 江朗打量着她的神色,又问。 江语乔还是不答。 江朗惨遭碰壁,然而又实在好奇,壮着胆子问:“你昨天......你和那个姐姐怎么了?你俩吵架了?你俩打架了?她打你了?” 江朗越问越激动,江语乔只觉得烦,闭上眼懒得看他。 “行吧。”江朗死了心,嘀咕一句,“那你俩咋了嘛,那个姐姐饭都没吃就走了,我问,她也不说,奇奇怪怪。” 听到这,江语乔忽然睁开眼:“你和人家说什么了。” 她声音严厉,语速又快,吓得江朗毛都要竖起来:“我什么也没说!我发誓!” 江语乔没追究,起身要走,江朗喋喋不休,追着问:“哎,姐,你不穿校服吗?你也不背书包啊?哎你干嘛去啊,你逃课啊。” 江语乔烦得要命,总算吐出一句话,说她要去山塘庄。 2014年的劳累似乎穿越时空,被她带到了2018年,江语乔锁上房门,在床上哭到缺氧,到最后昏睡过去,梦境纷至沓来,仍是2014年的事情。 奶奶问她必须做手术吗。 奶奶和她说她不想开刀,她害怕。 奶奶说开胸啊,要从这里到这里,全划开,想想就吓人。 江语乔不容分说,只握紧她的手,送她进病房。 奶奶是不是在怪她? 天刚擦亮,江语乔就睁了眼,算下来,她其实没睡几个小时,但却毫无倦意,静静坐在床上发呆,秋日的太阳是白色的,日光穿透深蓝色的窗帘,屋子里亮起来,却让人觉得冷。 今天是周一,她要上学、要考试、要变成规矩的高三生,此时此刻,她应该起身,把桌上的作业本整理好装进书包,然而她没有力气,勉强摸下床想去上厕所,碎玻璃划过她的脚趾,留下一道血痕。 江语乔只好来客厅找消毒水,家里没有纱布,她用创可贴敷衍着包扎了下,找来扫把收干净地面,水晶球摔碎了,抱着糖果的小女孩滚落在墙角,江语乔捡起来看了许久,找来纸擦干净,把它放回了书柜里。 一丝凉气顺着紧闭的窗缝缠上她的指尖,秋天了,风里已经有了霜降的气息,江语乔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回山塘庄。 早班车人少,乘务员吆喝着卖票,为了凑人数,发车时间一拖再拖,江语乔也不急,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吱呀一声,终于发动,高楼大厦渐渐连成虚影,再一晃神,窗外已是大片村舍。 这一次,窗外的绿色变成了金色,又到了农忙的季节,稻地里拖拉机声响轰鸣,远远看去,却像是超市里的幼儿玩具,江语乔一动不动地盯着看,风送来刚收割的麦子香气,夹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暖意,让她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临近十点,太阳已经高悬到头顶,车子总算停下来,许是坐得太久了,起身时江语乔腿脚发麻,下车那两步路,她走得头晕眼花,差点脑门朝地栽下去。 笔直的马路仿佛会转,江语乔走不动路,靠在路边大口呼吸,她心慌得厉害,翻找口袋,糖又吃完了,路上没有商铺,她只能挨着边沿,一点一点往前挪,脚上的伤口还在作痛,这会儿开始传来绵长的痛觉,她犯恶心,又被石块绊了一脚,踉跄着摔下去,手掌按在碎石子上,留下一片红色的印痕。 村郊,少有人来,路过的车子一辆接一辆飞驰而去,没人留意到路边坐着个受了伤的女孩,江语乔出门急,没带手机,这会儿听天由命,垂着头趴在膝盖上,看着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没有去拦车求救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白色帆布鞋,那双鞋的主人朝她跑来,很快,柔和又着些急促的声音响起:“江语乔?” 江语乔抬头,看见了向苒。 向苒站在她面前,挡住大半日光,然而太阳还是刺眼,于是江语乔看向她时,要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变得局限模糊,像个晕眩的梦境,可是向苒就站在她面前,江语乔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洗衣液,或是洗发水一类的味道,她是真是存在着的,有人来救她了。 “低血糖吗?”向苒看了眼她的脸色,从包里翻出一块糖,蹲下来,剥开糖纸碰了碰江语乔的嘴角。 她们靠得太近了,近到江语乔能够分辨出,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花香,很熟悉,她就着向苒的手吃下一颗糖,是她常吃的酸奶味,但又有些尝不出。 “摔倒了吗,你的手在流血。” 向苒小心抓过江语乔的手,伤口摊开,几粒小石子嵌在肉里,看得人触目惊心。 正午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在向苒的薄毛衫上,勾出一层温柔的毛边,愈发衬得她柔软温和,她凑得很近,看伤口时眉目紧促,看人时又透着悲伤,一双眼明明没有攻击性,江语乔和她对视,却平白觉得紧张。 她呼吸顿重,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太严重了,吃了糖仍旧心跳加速,越是看向苒,越觉得眩晕。 “你怎么会......”江语乔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是来找她的吗,“你怎么会来这里。” 向苒轻声说:“山塘小学?你知道吗?” 江语乔点头。 “我妈妈之前在那个学校当老师,听说学校要拆了,我来看看。” “哦。”江语乔把自作多情的念头收了回去。 “你呢?” “我回老家,我老家是山塘庄的。” 向苒握住她的手腕:“这附近有诊所吗,要怎么走你知不知道,还是去医院?” 江语乔的手还在流血,许是麻木了,她并不觉得疼:“有个诊所,在村子里,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说话时,声音微弱,听不出情绪,江语乔的脸色太差了,向苒托着她的手腕,不敢用力也不肯松手,轻轻问:”你还好吗?” 江语乔本该摇头,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她们不过是许久未见的普通同学,向苒客气询问,自己礼貌回复,这样才对,然而向苒靠得太近了,眼神看过来,手指抓过来,像是会蛊人,江语乔紧绷的神经松了个缝,她垂着头,小声答:“我不好。” 向苒柔声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没等江语乔回应,向苒伸出手,给了她一个温热的拥抱。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许是向苒抱得太紧了,又许是她身子太虚,江语乔有些喘不上气,但她没有推开她,任凭她的头蹭过她的颈侧,鼻尖划过,触及耳廓,江语乔隐隐觉得,这个拥抱和寻常的拥抱不太一样,向苒太温柔了,温柔到氛围变得异样缱绻。 过了好一会儿,向苒才松开她,江语乔身上又生了汗,额头的格外明显。 “是不是还难受?” 向苒用手背去贴她的额头:“感冒吗?你是不是没吃饭,要不要吃面包,我包里有。” 江语乔没什么胃口,摇摇头。 于是向苒又拿出一块糖:“那再吃一颗糖,好不好?” 她看过来,和江语乔四目相对,江语乔只好由着她,伸手去接,向苒又不肯,说着你的手有伤,剥开糖纸,指尖又碰到江语乔的唇。 是不是太亲密了?江语乔在想。 这样亲密,是不是不太好?江语乔又想。 可是哪里不好?江语乔想不明白。 她微微松口,让向苒把糖送进她嘴里。 连着吃了两块糖,眩晕的症状却丝毫没有缓解,相比熟悉的酸奶味,倒是向苒身上的花香味更重些,江语乔止不住地闻。 向苒说顺路,要送她去村里的诊所,说着胳膊便来缠江语乔的手臂,只是摔了手,又不是断了腿,实在不用劳烦人家搀扶,江语乔推脱道:“不用。” 说着,她想要抽开胳膊,然而向苒却抱得更紧,原本环在腕处的手索性滑落下来,抓住江语乔的手,她的温度顺着指尖攀爬到江语乔身上,江语乔头皮发麻,难以言喻的紧张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身子在肉麻的氛围中瘫掉大半,她仍在出汗,掌心最多。 “可是你不舒服,像是低血糖。”向苒浑然不知,义正言辞地说,“要是摔倒了怎么办,我背不动你的。” “我没事。”江语乔说不清那些异样的感受是什么,只说自己没事。 向苒只好使出杀手锏,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松开手,垂着头问:“你讨厌我吗?” 江语乔被这句话问得不知所措,慌忙摇头:“当然不。” 向苒一扫哄人的哀愁,顿时眉开眼笑,又凑上来:“那我扶着你,你慢慢走。” 江语乔毫无办法,向苒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又像是粘人的糖果,她是柔软的、甜蜜的、她不讨厌的。 走了十五分钟,终于走到诊所,然而大夫挂了牌,说是回家休息,下午一点开始看诊,她们只好先回江语乔老家,好在老房子虽然破烂,但自来水还能用,向苒帮江语乔简单冲掉伤口上的土,又耐心擦干她指缝间的污渍。 屋里都是破烂,无处下脚,江语乔搬来两个小板凳,拉向苒坐在堂屋前休息,向苒从书包里哗啦哗啦倒出一堆吃的,红豆面包、鸡胸肉、燕麦酸奶、火腿肠、她拆开一袋三明治递给江语乔:“到中午了,吃一点吧。” 除了刚刚的两块糖,江语乔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她确实饿了,没有再推脱。 门外天高云淡,风吹过金灿的稻田,柿子仍在结它的果,江语乔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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