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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苒笑笑:“我为什么非要吃那家店的蛋糕呢,卖蛋糕的店那么多,我偏偏选了那家的,我怪小姨,其实是因为不敢承认,最该怪罪的人是我自己。” “不怪你。”江语乔捏捏她的手:“只是阴差阳错,和你没关系,非要怪罪的话,就怪冬天,怪风太大,怪天要下雪,怪路上车太多,总之,不怪你,也不怪小姨。” 向苒点点头:“我知道。” 微凉的秋风中,向苒安静地讲起这些事,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和江语乔说起这些,会是在这样的境遇下。 她也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她一起看着秋天。 那春天呢?夏天呢?她说着说着,走了个神,声音停下来,垂着眼,神色温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语乔出神地看着她,许是向苒的语气并不悲伤,娓娓道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于是江语乔也没有生出太多沉重的情绪,她只是认真听着,注意到她脸上有根睫毛,又不好打断她说话,只好一直看着,缓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许久,实在很没礼貌。 向苒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江语乔顿时有些无措,错开眼:“你脸上,有睫毛。” “嗯?”向苒举起手机查看,江语乔抢先一步,忽然伸出手。 手比脑子跑得快,等江语乔回过神,她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向苒的脸,此刻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捡到睫毛可以许愿。” “嗯?”向苒眯起眼笑,“那你想许什么愿?” 许什么愿?江语乔眨眨眼,飞速在大脑里检索,好奇怪,平时那么多愿望,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也想不起来。 她伸出手,把睫毛递过来:“你有什么愿望吗?” “有。”向苒点头,握住江语乔的手腕,对着睫毛虔诚许愿,“希望江语乔同学,待会儿看医生,不要哭鼻子哦。” 江语乔皱眉:“什么鬼,我才不会!” 说好一点开门,到了一点半,大夫才骑着辆破破烂烂的大二八出现在诊所外,许是中午睡迷糊了,这人看起来还没过困劲儿,走起路来晃晃悠悠,钥匙对不上锁眼,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总算打开大门。 向苒皱起眉,凑在江语乔耳边小声问:“这里能行吗,要不换一家?” 且不说附近还有没有其他诊所,就算是有,江语乔也不认识路,她宽慰道:“没事,就这里吧,伤口不深,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诊室小小两间,还算干净,大夫让江语乔坐到床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说:“摔啦,那等着吧,得先消消毒。” 说完,他起身去柜子上翻找,生理盐水用没了,酒精只剩个瓶底,好不容易翻出一瓶双氧水,还过期了,大夫抬手抛出个抛物线,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 向苒的眉皱得更紧。 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总算翻出半瓶还能用的碘伏,大夫收拾收拾举着个小托盘靠近,向苒质问道:“你这镊子消毒了吗?” “急啥?” 大夫看她一眼,翻出块纱布,沾着仅剩的酒精,在镊子上擦了擦。 除去两块嵌在肉里的小石子,江语乔的伤口伤得并不深,只是创口太多太密,密密麻麻一片,乍一看像是半个手掌都在流血,因此格外吓人。 见大夫靠过来,江语乔也很紧张,向苒抓着她的肩膀,轻声哄着:“要是疼就哭出来,没事的。” 江语乔无言以对:“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这么娇气。” 说话间,大夫已经捏住她的手,挑开破皮夹出第一颗石子,江语乔倒吸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 伤口本来已经麻木了,这会儿忽然被掀开,疼痛直钻心口,江语乔紧紧抓着向苒的衣摆,扭过头,有些不敢看。 向苒拍着她的后背,仍像在哄小孩:“没事了没事了,马上就好了。” 大夫把石子扔进托盘,斜着眼看她俩一眼,意味不明地“啧”了声,又去抓江语乔的手,第二颗石子嵌得深,大夫扒拉了两次,没能夹出来。 江语乔痛得说不出话,全身紧绷,闭眼埋进向苒怀里,第三次还没夹出来,向苒急了:“你能不能轻点。” 她语气重,大夫也没什么好脸色,凶她一句:“那不夹干净怎么上药啊,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向苒只好压下火气:“麻烦您轻点,她怕疼。” 总算处理完,江语乔身上冒了一层汗,向苒不能分担她的疼痛,只能心疼地看着她。 江语乔被她看得心空,想说没事,又觉得是废话,过了一会儿才问:“有糖吗?” “有。”向苒连忙翻出来,嘀咕着,“吃一块糖,吃一块糖就不疼了。” 江语乔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向苒眨巴眨巴眼,又用她招架不住的目光看向她。 江语乔只好妥协,她改口,吃掉向苒喂给她的第三块糖。 “好吧,我是小孩子,吃了糖就不疼了。”
第58章 2018-2015(3) 流水淙淙, 岸边的小石子被冲刷得发亮,江语乔蹲下来将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 但并不刺骨, 哗啦啦从她指尖流过,她摸了摸, 选出一颗最圆润最漂亮的小石子递给向苒。 向苒将那颗小石子攥在掌心,握了一会儿悄悄放进口袋, 眯着眼看向对岸:“还要多久?” 因为拆迁, 许多路都封住了,要去山塘小学, 先要沿着桥到对岸去, 再过一片庄稼地, 两个人不赶时间, 这里转一转,那里看一看, 活像两个来秋游的小学生。 “还要......”江语乔也眯起眼,“还要二十分钟吧。” “哦。”向苒也蹲下来, 和她一起把手泡进江水里。 周文红的坟已经迁走了, 江语乔看着对岸的后山走了一会儿神, 忽然问向苒:“你会打水漂吗?” 向苒点头,又摇头:“知道怎么玩,但是不太会。” 江语乔心血来潮:“我教你。” 她从水里翻出一片扁扁的小石片,拿起来给向苒看:“你看, 选石头要选这种的, 发力时手腕向里,横着打出去, 石头的切面和水面平行,就可以飞起来。” 说着,江语乔起身示范,精挑细选的小石片按照她设计的动线飞了出去,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老大。 江语乔沉默两秒,嘀咕说这石头选的不对,又蹲下来摸来摸去,这次,她一口气选了一把小石片,反复比对后总算确定,而后精准把控好角度,又扔出一条抛物线。 寄予厚望的小石片选择追随同伴,又是噗通一声。 江语乔无言,好没面子。 怎么回事,她小时候可是水漂大侠来着,虽然是她自封的。 向苒看过来,她看天,嘀咕着找借口:“我的手受伤了。” 被向苒戳穿:“你伤的不是左手吗?” 江语乔又嘀咕:“左手疼,右手就疼。” 没道理,又霸道,向苒眯着眼睛笑。 她捡起一颗小石头,也有些跃跃欲试,拿给江语乔看:“这块怎么样,能扔出三个......不,能扔出两个水花吗?” 江语乔不敢说:“你试试?” 向苒扬起手,小石头给她表演什么叫投湖自尽。 “好难。”比想象的难很多。 “是吧!”江语乔猛点头,她太兴奋,没站稳,不小心蹭到伤口,痛得呲牙列嘴。 向苒连忙把她拽走,神情严肃起来,不许她再玩了。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村里鸟雀很多,叽叽喳喳,一群又一群组团飞过,向苒问:“你小时候还玩过别的游戏吗?” 当然玩过,比如爬树,江语乔现在爬不上去,比如摘柳条编花环,但是现在没有柳条,还有跳皮筋跳房子木头人一类的,向苒听到这儿,点头,她也玩过。 “还有一个,我小时候最喜欢的。” “什么?” “和泥巴。” “嗯?” “就是和泥巴,土和水和在一起的泥巴。”江语乔笑笑,“人站在这边,抡圆了胳膊把泥巴往河对岸扔,谁扔的远谁就......最厉害。” 向苒沉默良久,末了点评:“好独特的游戏。” 确实,当年自己怎么会喜欢玩泥巴呢,江语乔想不通:“那时候小,也不嫌脏,每天在泥巴地里打滚,然后回家挨骂,还有......课文上不是讲闰土捕鸟吗,我也捕过,把斗笠放到天台上,里面扔一把小米,拴上绳子在一旁蹲守......” 向苒眨巴着眼问:“怎么样,抓到了吗?” “没有,我等了一天,等到最后都睡着了,没一只鸟肯上当,我们这的鸟和闰土的鸟不一样,我们这的鸟不爱吃小米。” 江语乔一本正经,又气鼓鼓的,实在太可爱,向苒笑弯了眼睛。 江语乔一路走一路介绍,这一片是西瓜地,这一片是养猪的,很臭,对面那几个大棚是种蘑菇的,很久之前也种草莓,村里的小孩去摘,一筐只要五块钱,很便宜。 向苒认真听,忽然问:“有玉米吗?” “玉米?” 江语乔看她,向苒看向远处的山峦:“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大一片玉米田。” “有的。”江语乔指向另一侧,“往小路上走,村口那边就有玉米地,我家之前也种过,现摘的鲜玉米能掐出汁,煮水,打玉米糊,都好吃。吃不了的可以晒干,去村口的加工厂搓棒子渣。” “棒子渣?”向苒学着她的口音,“是玉米渣吗?” “对,留着熬棒渣粥,比小米粥好喝,就是会上瘾,我一口气能喝......”江语乔想了想,“能喝三四五六碗吧。” 翘课跑来山塘庄,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江语乔也不知道。 奶奶的坟已经迁走了,老房子形同废墟,这里再也没有能让时光倒流的生日蜡烛,只剩下残砖断瓦,破路断桥。 可是在故时的岸边走一走,吹一吹风,江语乔的心里奇异地安静下来。 “我小时候,是和奶奶长大的。” 她轻声开口,和向苒讲起自己的身世,讲起她为什么会在村子里长大,为什么姐姐叫江晴,弟弟叫江朗,而她叫江语乔。 她其实并不觉得痛苦,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永远留在山塘庄,永远留在小时候。 但时间是留不住的。 她会长大,人会变老,生老病死,都是人间常事。 “我的名字,也是我奶奶起的。” “语、乔。”向苒轻轻念。 江语乔指向江边的石桥:“其实是下雨的雨,大桥的桥,奶奶想说,要用力跑,哪怕下着大雨,也要跨过那座桥。” 江语乔想不明白的问题,其实奶奶早就告诉她答案了。 她告诉她,要勇敢、要自由、不要被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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