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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多半都扛不住诱惑。” 唐泸看上去是自言自语,实则同样是对他现在情况的剖析。继母带来的姐姐去世,能跑过来蹭这比钱财,同族也就他自个儿。 拥有正统出身的族人,不稀罕。 像唐泸这样旁支生出来的私生子,才能拉下来脸手掌心朝天空,去抢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唐泸稍稍从桌边直身,视线稍稍偏移,自装潢称得奢侈书房一扫而过,无视红木书架那些随便拿出去就是有市无价的古董,反而落在最普通不过的人体工学椅。 坦白说,相比于房间其他东西,这玩意儿算得上寒酸。也不知怎么,唐泸目光就死死黏在那儿,喉结滚动下,呼吸都连带的比先前粗重。 “有点矮。” 毕竟这把椅子是按照米欢身高进行调节的,旁人怎么坐都不舒服,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刺挠感,就如铺了一层带尖刺坐垫,疼得唐泸还没坚持三秒,就被迫从座椅起身。 他坐不住。 意识到这问题,男人面容腾起了类似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感,带着隐隐怒气,伸脚用力踹向椅子下面的滑轮,直到其受不住往后撤了进半米,唐泸才缓缓收回右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桌面相框。 半晌,他嘴角微勾。 “时林。” 一个高三的学生,在酒店后厨干夜班,家里多半对他不上心。更何况还是住在东城边那片城中村,流动人口多得是,治安自然又能好到哪里去。 随随便便受伤,估计也无人计较。 唐泸忍住针扎般疼,抬手扯开领口稍提西裤,闭着眼仰面抵靠在椅背,右手轻轻握住相框边缘,食指甲按死在玻璃面,直到甲盖无比苍白松开。 血色缓缓上升。 等整个指甲面回先前色泽,唐泸睁开眼,移开卡在米欢脖颈处的手,中指撑在太阳穴,表情是难以让人琢磨的微妙挑眉。 “那群老东西,估计什么面子,等直系亲属一死,剩下的不都是第二顺序继承人的么?” 唐泸音量极轻。 轻得位于隔壁的管家,略微走神半秒钟,险些就要错过他这句低喃。 房间秒针无声走过两圈。 “……” 料想对方也不会再说,管家这才摘下耳机,保存好一秒未漏录制完毕的音频,连带坐在玄关的那些话,齐齐打包发到某个未有明确备注的邮箱内,又加了两层密码。 等做完这些,管家十指交叉后靠。 直到书房再次传来脚步,他整理好衣摆起身,压住眼神中的凌然,从房间后推门绕出去,避免与唐泸正面交锋。 / 城中村、打工、母不详。 几个词稍稍迭加,就能拼凑出时林本来的身世,以及他那位神出鬼没、始终未露脸的父亲。 “……” 唐泸心底隐约有了大概主意。 这个时代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 如果一无所获,多半是要换渠道。 既然决定好的事情,唐泸没必要再接着在这里耗时间,他左半只脚刚刚踏出门框,拐角就出现管家影子。对方正徐步朝这边走,刚巧望见唐泸出来,对方声音变得略显惊讶。 “唐先生,好不容易过来,我以为您会多待几分钟,这刚让厨房那边准备了点心,就要走了?” “……” 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唐泸方才在书房做的那些事压根不算体面,他在计划未成功前,自然不乐意惹是生非。 “这里毕竟是小先生的房子,主人不在,我一个客人总待在这儿不好。” “哪里的话。” 管家面带微笑,点到为止。 本以为还要跟他进行一小段时间的扯皮,眼见对方毫无挽留意思,唐泸反倒噎住几秒。好在他最擅长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加普通话并不标准,倒也让人糊弄过去。 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了米欢,去是没地去,兜兜转转,唐泸还是回到酒店,蹭网开始行动先前计划好的事。 依据时这个罕见的姓氏,唐泸按照心中所想,开始利用个别渠道查,结果还真让他摸到了点表皮之外的东西。 就好比时林那位坐牢的赌鬼父亲,以及对方在非法场合做的腌臜事。 “奇怪。” 唐泸食指揣摩着下巴,脑海中忽然冒出个近墨者黑,他双指放大照片,相机正好捕捉到时父被按在酒桌面,浑身无法动弹的模样。 时林像他么? 不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便距离那天过去太久,唐泸每次回想起在楼梯间时林扫过来的眼神,他心底总会莫名腾起厌恶感。 常年酗酒的人,无论如何掩盖,等长时间闭眼再睁开或是遇到压迫,眼球充血速度快得吓人。混合周围凌乱不堪的座椅,他满口黄牙倒成为这房间唯一干净的东西。 唐泸下滑,再一滑。 剩下的篇幅都是文字报道,发现不了太多有用信息,不过仅限于父子间对比,材料倒也能算足够。 “模样有出入,这眼神的股子狠毒劲儿,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端详片刻,忽然心底发笑。 想到人为了掩盖真实自己,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待在米欢身边,自己这点小伎俩倒不足挂齿了。 如果想得到那笔连下三辈子都衣食无忧的财富,就必须让遗嘱直接受益人放弃。唐泸先前便没有十足把握,更别说身边还有个时林,困难系数直接一步登天。 解决掉米欢,那得等更改遗嘱后。 至于时林,就当成米欢生命结束的前夕,老天难得给他的一丝慰藉罢了。 咔哒—— 空旷露台上,打火机按响的动静刺耳,声音传出去好远,点点火光映亮那小片黑暗,唐泸坐在软皮沙发里吞云吐雾。 夏季空气温度燥热。 即便位于顶层,也凉快不到哪。 唐泸没开灯,就这样干坐。 从他视野望去,整座城市都变成明暗星盘,亮光最少的绿洲是富人区,而与之相距连五公里都不到的灯火通明的位置,便是人口流动量最大的城中村。 “……” 烟燃到半道,沉甸甸下坠。 唐泸轻弹手指。 半截烟灰掉进大理石烟灰缸。 直到十六岁才被人从贫民窟发现并带出来的唐泸,这辈子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不去享受,非得自降身份跟那些人厮混。 “脑子,不好使。” 唐泸按灭了烟蒂,斜靠在椅背,眼神里的光随呼吸起伏而晃动,好半天用冷笑作为今日闹剧结束语。 既然米欢不要。 他这个当舅舅的,自然照单全收。 / 暗处操作的事,也只能躲在暗处。 至于外面的风浪,米欢无需操心。 昨晚不知哭了多久。 等米欢今早醒来,眼疼得睁不开,闭眼坐在床边,可怜兮兮喊了声时林,等人拿冰毛巾找他。 他半宿没睡,同床共枕的时林也跟着受折腾,主要不清楚他哭的原因,起初人手忙脚乱。时林后知后觉,猜到米欢多半因为学校的事,轻拍他肩膀安慰到后夜。 按理说,米欢受排挤,不应该。 时林至今还记得,当年米欢被人堵在厕所里要证实身份的盛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好在那些学生停课的停课,转学的转学,劝退的劝退,知道这些事的人并不是太多,倒显得米欢这次回校,是有多不受人待见。 不过这样也挺好。 时林手中动作不停,麻利地端盆放在水龙头下,又从阳台取来昨晚帮他擦胳膊的软毛巾,小心浸泡透后捞起拧成麻花。 “时林……” 他坐在床边哼唧,语调比时林手中新买的毛巾还要软,听得人心里如吞下块起酥糖,还没来得及咬,蜜水倒是顺着喉咙整个滑下去。 时林不敢让他久等,在洗浴间应了一声,毛巾控完三次水才拿出去,结果刚转身,便看米欢正挠痒痒。他胳膊不知何时被蚊子咬个包,肿倒是不肿,那小片肌肤泛红,其余部位红一块白一块的,弄得米欢像只小花猪。 “蚊帐坏掉了吗?” “……” 不敢说是因为他昨晚哭得太久,生怕人脱水,时林动不动就掀开蚊帐拿杯水进来,伺候米欢喝干净才放回去。 正想着,时林忽然念及一件事情。 他目光下移,顺势撩起米欢睡衣下摆,在对方抗议声中伸手,掌心托住那一小点软肉,顺势用指腹轻轻弹了弹。 “你这样对我,今天早饭没有咸鸭蛋的话,这辈子都别想让我消气!” 果然,因昨晚喝了太多的水,男生小腹略略鼓起,又没腹肌,那小片肌肤嫩滑,所以反倒显示出几分可爱味道。 时林没处处宠着他,好歹还有些原则:“先前还说不喜欢咸鸭蛋,怎么最近念叨想吃蛋黄,嗯,叫我说,是不是一只小猪?” 被叫到者哼唧。 因为委屈,还有点无解,似乎是准备抗议摸他小肚子的手,奈何时林掌心温度高得可以,整个人反倒晕乎乎的。 米欢很好哄。 当然,这句话也是字面意思。 通过这些天相处,时林大概掌握了一点点门路,尤其是怎样令米欢哼哼唧唧过来粘着他,时林俨然是成功高手。 见米欢眯起眼,他抬手。 果然,少年不满意热度消失,除去不明意味的轻哼,连蹭带磨,整个人如条小鱼,呼一下靠了过来。 “时林!” 这耍无赖的撒娇小模样,都称得上轻车熟路,捉住时林穿的短袖下摆使劲晃动:“你再摸摸,再摸摸,肚子凉。” 说来也怪,大家同为男生,偏偏时林的掌心温度能高出常人好几度。夏天可能还不怎么凸显,等到冬天,简直是移动的火炉。 米欢要什么,时林竭尽全力应他。 为了能让人更舒服些,他将毛巾搭在椅背边缘,双手按住后腰两侧,直到掌心温度回到先前水平,才又去寻米欢柔软小腹。 “……” 人被哄顺毛了。 圆眼略眯,睫毛因红肿眼皮更显漆黑,可怜兮兮忽来闪去,似乎还染带了几分水汽。 时林盯住半晌,没忍住,空出另外只手碰了碰,一摸一手的湿润。 爱哭包。 他心里默想。 就是个爱哭鬼。 至于时林怎么看他,米欢现在连根毛线都想不到,他目前跟小水獭般,仰面浮在床单,撩起短袖衣摆,好让时林更方便地动作。 热意沿肚脐蔓延到四肢百骸,虽然米欢现在都尚未意识,他体温着实有些过低,可在时林轻轻打转掌心下,米欢无法控制身体反应地眯眼睛。 结果闭眼还没三秒钟。 “哎呦哎呦,痛,怎么还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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