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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榛头懵得厉害,压根听不明白对方的话。 “说!” 宋书灵突然伸手,毫无预警地掐住阮榛的下巴:“你到底是谁?” 阮榛大半张脸都被钳制,呼吸不畅,又挣脱不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放、放开……” “谁指使的你,嗯?” 宋书灵眯起眼睛,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甚至还有心思晃那么几下,静静地看阮榛逐渐涨红的脸。 “你、你近一点,我告诉你……” 宋书灵没放手,身子靠近,做出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阮榛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在木质香味笼罩过来的瞬间,仓惶地伸出双手,一把搂住宋书灵的脖子。 宋书灵一怔,他居然没有躲开。 第二次了。 身体紧紧相贴,仿佛都能听到彼此心脏的跳动,他下意识地松手,转而托住阮榛的胳膊,而在呼吸交错的瞬间,阮榛张开了嘴—— 哇地一声吐了。 胃里没东西,都特么是酸水。 宋书灵被打了一闷棍似的站在原地。 阮榛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怜死了,两天的时间没怎么进食,什么吐不出来,憋出的眼泪倒是有,还有嘴角一点银丝似的涎水,给这张小脸泡软了,泡皱了,泡得酸溜溜的—— 他毫不客气地,全部擦在了宋书灵的衬衫上。 就这样用脸,在人家胸口蹭,对方浑身僵硬,竟也没什么反应。 别说,身材还蛮有料。 阮榛莫名想笑。 很快,他就被人用手掌抵住额头,嫌弃地往外推,推不动,阮榛变成了稀溜软的面条,变成了没骨头的树袋熊,死活要挂在宋书灵身上,倒不是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有一种生生要给对方也拖下水的架势。 气势汹汹的。 宋书灵黑着脸,好容易给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转身高声道:“小梁,过来……操!” 他难得地讲了脏话。 因为阮榛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宋书灵一伸胳膊,给人拦腰揽住了,但阮榛大概失去了意识,身体没有任何支撑地继续往下滑。 “先生……” 小梁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医生在下面等着了。” 宋书灵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自个儿衬衫上也狼藉一片,这辈子没这样埋汰过,瞪着眼睛凶人:“那让他上来啊!” 小梁一溜烟跑没影了。 趁着医生上楼的档口,宋书灵给阮榛打横抱起,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的瞬间响起了敲门声。 他飞速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进来。” “好久不见啊,” 陈医生拎着手提箱进来,还有心情和宋书灵开玩笑:“大早上就给我叫来,怎么,您昨晚有情况?” 这人和宋书灵一个圈子,也算得上是发小,说起话来就随意许多。 “别贫嘴,” 宋书灵转身离去,有些不耐烦地坐在沙发上:“他发烧了,皮肤很烫。” 陈医生坐在床边,拿出体温计的时候,投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我先大致看下吧。” 他戴上医用手套,床上的人已经陷入昏睡,脸颊酡红,呼吸粗重,掀开睡衣看了眼,目光触及腰胯上的时候,陈医生身形一顿。 这次投来的眼神,就变了。 好复杂。 却也有一种莫名的欣慰。 宋书灵不明所以,单手撑着额头,目光深沉。 “玩得这么大吗?” 陈医生松开手,一脸嫌弃的模样。 “宋书灵,你禽兽啊!”
第7章 禽兽不禽兽的,宋书灵无所谓,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去洗澡的话,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看着办。” 他简单地冲着陈医生点头,转身就出了房间,边走边解扣子,把被阮榛弄脏的衬衫脱下,随手丢掉。 宋书灵讨厌眼泪、汗水、口水等一切体.液。 被这些黏糊的,有气味的东西沾染,他会极其不适,反复地洗澡。 没有升腾的雾气,冷水顺着男人的胸肌淌下,又滑入清晰的人鱼线——宋书灵每年在健身上要花掉七位数,他的饮食经过严格计算,精密地构造出神祇般的强悍身体,这些当然得益于他对自己的高标准要求,和远超常人的旺盛精力。 水流声停下了。 宋书灵从浴室出来,头发向后梳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瞳孔和睫毛有些偏深棕色,平日里被漫不经心的神情掩盖,而在水迹未干时,会显出点温和的色彩。 陈医生已经在偏厅等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头来,没再逗那只雪白的鹦哥儿,阮榛昨夜来得晚,直接上了二楼,真是亏,没见着这里的别有洞天。 除了扁毛畜牲,还有一整面的幽暗深蓝—— 巨型鱼缸。 让人恍若置身海洋馆,触目所及全是斑斓的热带鱼,在光柱的折射下悠然游动,无比梦幻。 宋书灵没有理会对方,只是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点了支烟。 “你不是没烟瘾吗,” 陈医生絮絮叨叨的模样:“怎么在家里就抽起来了?” 明明灭灭的烟头闪烁,宋书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口“嗯”了一声。 这个“嗯”不算回答。 陈医生面上嘻嘻哈哈,实则多么人精,立马反应了过来:“高烧不算特别严重,已经打过一针了。” 宋书灵掀起眼皮:“不严重会晕倒?” “低血糖,”陈医生继续道,“还有就是身上的伤痕……要我说,那东西晚上玩个新鲜就算了,白天给人家取了吧,瞅着就难受……我没乱看啊!” 宋书灵给烟掐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不认。 “别赖我,” 宋书灵嗤笑一声:“我没这么变态。” “谁知道呢,”陈医生拎起手提箱,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我感觉你单身这么久,就挺变态的。” 熟悉点宋书灵的人都知道,他身边没人。 不近女色,也不好男风,远离家族,偶尔才回来一趟,没有满身的风尘仆仆,永远是衣冠楚楚的体面,幽灵似的站在高处。 看到床上那个昏厥的人,陈医生只当他突然开了荤,给人折腾得受不了。 “我明天上午再来一趟,要是他夜里再发烧,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想得开,随叫随到的工具人医生嘛。 人走茶凉,偌大的厅房内再没别的声响,鹦哥儿给脑袋埋翅膀下睡觉,密布的鱼群沉默地于深蓝中遨游,宋书灵站起身,去书柜那里取了个文件夹。 真不是他的助理敷衍,实在是调查对象的生活,乏善可陈。 “阮榛。” 宋书灵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两秒,继续往下。 出生时间不详,孤儿,被柳坡巷的张友礼捡回去抚养大,具体的细节和手续已经无从可考,只知道阮榛从此开始入学读书。 成绩拔尖,但是综合评定分不高,没什么特长,老师和同学说他像只树懒,能不动就不动,对于各种活动毫无兴趣,总是想方设法躲着开溜。 似乎是个喜欢藏在角落的孩子。 倒也不阴暗,没什么坎坷或者心结,宋书灵拿起张打印的照片,上面是阮榛的高中毕业照,阳光下,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在打呵欠,懒洋洋的,眼睛眯成小月牙。 在今年,拿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 到这里,是很平凡的生活轨迹。 仿佛能看到一个巷子里长大的男孩,一点点向外奔跑的模样,追逐光的模样。 宋书灵想起早上收到的信息,助理补充的那一条。 “上周末,大少爷打过招呼,以阮榛的名义办理了退学。” 空气沉闷,发黑的云层翻滚,隐隐的雷声中,宋书灵把文件放回书架。 - 阮榛一直在做梦。 却又时常惊醒。 他的视线聚焦在头顶陌生的天花板上,又很快随着意识不清而涣散,似乎有人在照料自己,不,阮榛分辨不出,只感觉额发被捋起,覆上冰凉的毛巾。 指尖因为用力而褪去血色。 不要。 快拿开。 他太冷了。 阮榛浑身都在抖,他紧紧地攥着被角,努力蜷缩自己的身体——还是不行,冷得骨头都又酸又疼,眼睛看不清楚东西,隐约看见窗帘的轮廓。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给其扯下。 双手被按住了。 “别乱动!” 宋书灵给人重新按回去:“发什么疯?” 没他的交代,管家和佣人都不敢进这个房间,以至于过了两个小时,宋书灵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没安排人照顾阮榛。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发烧而已,宋书灵曾经玩飙车给自己弄骨折,也没见眉头皱一下,所以小小的头疼脑热,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阮榛要小米粥,要西红柿炒鸡蛋。 两样东西送来了,人还没醒。 阮榛不睁眼,却也没睡安稳,薄薄的眼皮儿一直在跳,两颊酡红,呼出的气息滚烫。 宋书灵看了会儿,挨着坐下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结果不拍不要紧,刚把手掌放上,阮榛几乎就像被逆着刮鳞的活鱼,胡乱地挣扎起来,乱七八糟地呓语。 说不要碰我。 又说好冷。 宋书灵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攥住对方的手腕:“别闹!” 拇指扣住手腕内侧的皮肤,似乎能感觉到脉搏微弱的跳动。 灼热的气息吹拂,阮榛真的停下了。 他只是睁着雾气昭昭的眼睛。 “我好冷啊,” 阮榛缓了会,定定地看向宋书灵,烧糊涂似的开口:“你能抱抱我吗?” 讲话慢吞吞的,声音被烫得又软又哑。 这时候,宋书灵才从阮榛身上,看出来了点曾经的影子。 “同学们都说他像树懒。” “也有邻居叫他汤圆,说是因为曾经个头矮,脾气好,看着就是个小团子。” “很乖,不带动弹的,做事不着急,天天打着呵欠晒太阳。” 呵,描述得这么乖,却能做出来给骨灰扬了的事。 要么人不可貌相,他人没看出阮榛的真面目,要么就是被逼急了,彻头彻尾地发了疯。 但现在,宋书灵的脑海里蓦然浮现一个念头。 阮这个姓氏,很配他。 抬起头,病得晕乎乎了,还要巴巴地看着自己。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除了宋书灵。 “先把饭吃了,” 他毫不客气地松开手:“你要的小米粥,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浅淡的饭香味传来,阮榛的神智终于得以清醒,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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