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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里大部分是徐径谊的人,但也有少数与他们看不过眼的,只对苻缭的应答感兴趣。 新党大多聚在奚吝俭那侧,虽然没几个上前与他交谈的,但目光也都在他这儿。 那日在逸乐宴上见到的面孔,大部分没有出现在这次的朝堂上。 大抵是借由吕嗔那事,被奚吝俭给处理掉了。 苻缭思忖着,目光不自觉移向想到的那人,却发觉他也在看着自己。 苻缭愣怔一瞬,想起他欺骗自己的事,忍不住冲他吐了吐舌头。 周围的人忙着互相找茬,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做完后苻缭才心有余悸。 他大概不会想着要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吧。 只在他犹疑的时候,奚吝俭并未上前,而是转身离去了。 留下苻缭茫然无措。 忽然,围着的大臣散开了。 面前出现的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臣,他哼了一声,鼻下的胡须也跟着动了两下。 “散了散了,围着人在这里,都成何体统!”他不悦道。 苻缭听见有人愤愤:“老顽固。” 他顿了顿,朗声道:“各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身子实在不舒适,这么多人围着更是喘不上气,还望各位体谅。” 众人一听也颇给面子地散了,苻缭与他们一并出了殿门。 大臣们出殿后各自离开,唯有那名老臣跟在苻缭身后。 苻缭这才转过身来:“祖官人。” 祖官人捋了捋胡须:“老夫有话与你说。” 苻缭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有些猜测。 祖紫衫说过她父亲是朝中重臣,又是姓祖,大抵就是这位了。 看样子,祖紫衫还没有把那些始末告诉她的父亲。 想到她的担忧,也是合理。 “你何必搅和到这泥潭来呢?”祖官人出了口气。 苻缭方知祖官人刚才的反驳,是不愿自己被卷入。 “身不由己。”苻缭简单应道。 祖官人哼了一声:“我看未必。你与虎谋皮,小心伤及自身。” “不知祖官人说的虎是?”苻缭问。 看他与奚吝俭和徐径谊都不亲近的模样,苻缭不敢肯定。 “徐径谊还不配被称得上虎。”祖官人冷笑一声,“但璟王也绝非善类,他草菅人命、心狠手辣,更是罔顾伦理,你如何斗得过他?” 苻缭微微皱眉。 “未亲自见过,如何能确信风言风语?”他道。 祖官人有些意外苻缭面上露出的决绝。 “你看起来不像是未见过的模样。但你别忘了。” 他指了指苻缭的衣襟,漂亮的银色在阳光下闪着光辉。 苻缭沉默一会儿,道:“我知道他的理由。” 方才的紧急情况,反倒让他想明白了奚吝俭为何要这么做。 祖官人沉默了会儿,叹了声:“罢了,你与我女儿一样,都是劝不动的。” 苻缭心下一惊,却见祖官人已然缓缓离去了。 * 璟王府邸。 孟贽为奚吝俭端了杯热茶。 奚吝俭瞥一眼殷如掣,眉尾挑了挑:“报仇了,不高兴?” “啊?”殷如掣一激灵,“不是……” 他挠了挠脑袋,不解道:“殿下为何要置世子于死地?” “他这不没死么?”奚吝俭凝视着眼前的薄雾慢慢消散。 他该怕了。 他生得太过谦逊,说话也和气,盖住了他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旁人的告诫吓不住他,他人的死亡吓不住他,这次他总该与自己疏远了。 殷如掣闻言,嘴角抽了抽。 如果那人不是世子,恐怕早就死了。 “殿下不是说一直缺少……” “行了。”孟贽打断道,“不如去看看青鳞,小心它要把世子带来的绵羊吃了。” 他端下空的茶壶,带着殷如掣一并走了。 直到确定主子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殷如掣才问:“殿下在想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你知道么?” “殿下何时需要他人理解?”孟贽只是淡淡地应了,又要为奚吝俭去上茶。 主子自回府后便一直在饮茶,直到如今夜幕的降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以往如此,都是要与人夜谈。 可今日主子似乎并没有特别要见的人。 孟贽方端上新茶,便听见小厮来报:“殿下,明留侯世子求见。” 奚吝俭站起身,眉头陡然压低,手背上突出几根青色的血管。 指尖无意碰到桌边的瓷杯,顿了顿,他又坐下。 “让他进来。”他道。 孟贽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苻缭的穿着与早晨一样,银色的衣襟在月光与烛火下泛出淡淡的白光。 他小心地倾着身子,走路也轻巧,似是怕吵到奚吝俭一般。 奚吝俭没从他的眼眸里看见失望和愤怒。 “回到府里就被家人拉住了。”苻缭甚至解释了他为何这么晚才来,“只能夜里借着缺口偷偷溜出来。” 他亮晶晶的眸子带着些期待与喜悦。 “我现在算通过殿下的考验了么?”
第23章 那眼神似乎比月亮还更明亮些,双瞳剪水,所视之处的冰凉堂屋似乎都成了微微泛光的温玉。 若说朝堂上他还有些不满,此时便是这事从来没发生过,只是来找人闲谈一般。 奚吝俭眼皮猛地跳了几下:“世子这是何意?” 苻缭抿着嘴,四下看了看,见周围已经没人,试探着向前一步。 奚吝俭眉头微皱,并未开口。 苻缭才放下心道:“今日殿下带我上朝,是为考验我能否为殿下所用,不是么?” 他的话语轻盈,似是在夜间出没的妖精,一旦被察觉,便要躲起来开始戏弄人了。 奚吝俭轻嗤一声。 “至于季怜渎,你与孤算是仇敌;至于朝廷,你答允了徐径谊,孤为何要用你?” 这不是直接承认自己喜欢季怜渎了么。苻缭腹诽。 装都不装了。 “殿下用人,大抵是不在乎其立场的。”他应道。 这个“用”,不是擢用,而是利用。 利用自是不必在乎对方是否忠心,奚吝俭一向喜欢这样,让人卖了自己还替他数钱的一举两得。 也是如此,让他目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奚吝俭目光动了动,落在苻缭被月光斜斜打在地面的影子上。 长长延伸到他的桌边,悄悄的,与自己的孑然的影子融到了一块儿,不见踪影。 就像是他被自己拢于身前,柔顺的长发轻抚着自己衣裳上的鎏金。若是不从正面看去,不会有人知道这人就在他的怀里。 奚吝俭眸色暗下。 他站起身,示意苻缭跟着他。 苻缭便与他走了一段路。 除了方才的大堂,其余地方均是黑灯瞎火,要走上许久才能看见一个挑灯的小厮,看来是奚吝俭故意而为之。 离了光亮,苻缭倏然发觉这里黑得连人影都难分辨。 他不禁提起了心,仔细地听着前面的脚步声,生怕自己迷路在一片黑暗当中。 那脚步声意外地缓慢,还从黑色里飘来一句轻笑:“世子怕了?” 苻缭知道他又是拿自己打趣,应道:“无光,自是害怕。” “世子方才还见过月亮。”奚吝俭略略侧身,“是觉得其算不上光?” 苻缭看见路径尽头蕴着一潭月光。 映亮了被修剪整齐的花草,教他看见了璟王府里松弛的一个角落。 “倒也不是。”他默了会儿,认真道,“只是明月太过遥远,传说亦多,看不透其本来面貌,不敢接近。” 闻言奚吝俭顿时笑了,戏谑道:“你不敢么?” 苻缭一愣,便羞赧起来。 “不敢与不做不可同日而语。”他难得为自己辩驳一次。 二人一说起话来,苻缭便发觉这段黑暗的路行得快了。 奚吝俭带着他到了一屋前,看模样是他的书房。 殷如掣惯例守在门外,先瞧见了主子,行了一礼,抬起头来便看见苻缭。 他惊讶地瞪了一下眼睛,不过也只有一瞬,便目不斜视,直到二人进了屋内,又重新守在门口。 “说说。”奚吝俭自然地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书房简洁得出乎意料,房内没挂任何字画,亦无古董珍玩,只摆了一长架子的兵器,若隐若现的寒芒让人后怕。 苻缭一踏入,便感到了阴冷的风直直袭来。 苻缭就要开口,便见奚吝俭眉头挑了挑:“世子不坐?” 苻缭一愣,只见除了奚吝俭坐的那张椅子,再有能坐的地方,便是靠在墙壁上的坐榻。 他道:“太远了,我说话该听不见的。” “没让世子坐那儿。”奚吝俭眉尾动了动,“过来。” 苻缭眨了眨眼,不知奚吝俭附近还有哪里可以坐,毫无防备地走过去。 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奚吝俭抱到了桌上。 “殿下!” 苻缭要动,奚吝俭的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 “你说你的。”奚吝俭沉着的声音从略低的地方传来,失真得苻缭不大习惯,“孤不是说过还要再练?” 苻缭怔怔,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一点。 奚吝俭的手果然只是在他腰部的布帛附近动作,将有些凌乱的布料抚平,温热的大手隔着几层布料,仍是有股奇异的穿透感,似乎他直接覆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苻缭不由得想起那日,他在自己锁骨处半压半揉的举动。 当然,这双大手也足够把他拦腰截住。 一排兵器就摆在后面呢。 苻缭咳嗽两声,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见地。”他道,“我只是想明白了,殿下不会让我死在这个时候。”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束腰的布帛被解开,最外层的衣裳顿时滑落一些。 苻缭身子不禁紧绷起来。 “继续。”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揶揄,“孤学着如何伺候人穿衣,世子是有什么疑虑?” 听奚吝俭这么一说,苻缭虽觉得哪里怪异,也说不上来。 何况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先前殿下便说过,我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继续道,“那时我不明白是何意,而今我是想通了。” “逸乐宴筹备需要人手,殿下想必很早就知道徐径谊的目标是我。”苻缭小小地吐了口气,“我身为武人之子而身体羸弱,而今重武轻文之风甚重,加之我装出介意这点的模样,徐党便认为我心中定是不忿。”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要被选为斗争的棋子。” 苻缭感觉松开的布帛又被系回去了,很慢,但是没出过错。 “殿下故意不予理会,让徐径谊接近我,而我只要答应了徐径谊,反倒成了殿下牵制徐径谊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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