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他动了,季怜渎不在场,做戏也没意义,又不是泄愤,那便是有另外的理由。 自己在奚吝俭心目中也没多重要,没必要特意留一条命。苻缭想。 负面意义上的重要倒是真的。 这么想来,奚吝俭其实很理智。 他明白这么多人的心思,知晓季怜渎的目的,似乎完全不像原文里一动就翻的醋坛子,也不是那么草菅人命的权臣。 是他这时候没那么走火入魔,还是自己真的有稍微影响到他? 又或是自己一直错怪他了? 苻缭的眼神有些闪烁。 奚吝俭见他眼眸转了几下,淡淡笑了声:“过慧易夭,世子。” “不敢担此赞誉。” 苻缭应得不卑不亢,眼神却不敢再看他。 奚吝俭颔首,殷如掣便明了地告退,转眼间从苻缭身后消失。 “孟贽。” 奚吝俭唤了声,孟贽便走上前来,请苻缭先在客厢歇下。 苻缭不明所以,却也实在不知他所谓“训练羽林军”的事要如何掩盖,只得暂时先听从奚吝俭安排。 苻缭安顿下来后,孟贽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奚吝俭身边。 他躬身道:“官家已听闻比试之事。” 奚吝俭就坐在堂内,瞥了眼已经被处理干净的空地:“自然,否则徐径谊怎敢上门来。” “官家对世子很感兴趣,打算寻理由推了明日早朝,趁殿下早朝时出宫面见世子。” 奚吝俭眼眸微冷:“米阴的主意?” “与米总管无关。”孟贽道,“是徐官人诱使官家作此决断,米总管因此与徐官人生了些嫌隙。” 奚吝俭面上露出些许玩味。 “他倒是这么快就离不开苻缭了。” 孟贽哑声道:“可要瞒着世子?” “自然是不说。”奚吝俭若有所思,“看看世子是如何对官家的。” “可世子立场不定,殿下不必冒险……” 孟贽要劝,被奚吝俭打断:“孤心里有数。” 孟贽叹了声气,问道:“那殿下要如何安排人手?” “安排?”奚吝俭挑起一边眉,“不必如此麻烦。” 孟贽怔怔,便听见主子的打算。 “给官家透个底,孤明日带他上朝。”奚吝俭冷冷笑了一声,杯中热茶的雾气似是都薄了些。 “他送了孤一箭,孤自然也要回敬一番。” * 翌日。 苻缭在观察绵羊伤情时,门忽然被打开了。 致使奚吝俭进门第一眼,便落在苻缭敞开的衣领上。 格外白的肌肤,在暗色的卧房内分外显眼,似是毫不遮掩地暴露其要勾住人视线的意图。 苻缭趴在床上,匆忙起身,将那片裸露的肌肤包回衣裳。 “这么早?”他问。 奚吝俭沿着他手上的动作寻去。 宽松的衣袍被丝绦一勒,便完美地呈现了那人极细的腰身,窗外透出微弱的光亮将他的胴体区别于白色的中衣,恬静得犹如一幅剪影。 下垂的眼尾放松,嘴角自然泛着笑意,仿佛是要与密友结伴踏青。 “醒了?”奚吝俭反问他。 苻缭捏了捏鼻梁。 其实压根没睡着。 他没想到竟然就在璟王府里过了一晚。 无事发生的一晚,平静得像是他现世里的生活。 但这宁静也是有代价的。 苻缭大概猜得出官家为何要找他,奚吝俭更是要趁着早朝让他在宫里走一番。 看来自逸乐宴起,他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过来。”奚吝俭道。 便见到苻缭放了绵羊乖乖地上前,比皮影戏里吊着的木偶都要听话。 奚吝俭抵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洗漱好了?” 苻缭“嗯”了声,脑袋被抬得有些缺氧,眉头压低少许。 “破烂身子。”奚吝俭轻哼一声,放了手。 “还好吧,在马上坐了一圈,也没少哪儿。”苻缭笑了一下。 不知是清晨的氛围太过宁静,还是自己脑袋有些昏沉,苻缭觉得此时相当安生,就连奚吝俭都和颜悦色,全然没有昨日那般狠戾冷漠。 “换身衣裳。” 奚吝俭扫过他微微露出的锁骨。 伤痕比以前浅了。 苻缭应了声,见奚吝俭身后的小厮端上一套华丽的衣裳。 他谢过,拿起一件,并未急着穿上,只是看着奚吝俭。 “要人伺候?”奚吝俭道。 “我自己来可以。”苻缭还是继续盯着奚吝俭。 无奈奚吝俭铁了心不明白,苻缭只能背过身,换上新拿来的衣裳。 苻缭身上只留了件极薄的丝织里衣,穿在他身上更是像纸片一样。 一伸手套上衣裳,宽大的里衣微微滑下,突出的肩胛骨看得一清二楚,随着其主人的动作缓缓活动,似一只扑扇翅膀的蝴蝶,又像一条温柔和婉的小蛇。 苻缭尽可能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一点一点整理身上逐渐加多的布料。 忽然视线暗了下去,熟悉的沉香环了上来。 “殿下……”苻缭有些难为情。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不会穿?” “太过繁复,怕闹了笑话。”苻缭耳根热得难受。 这些衣裳穿起来比看着还要复杂,而且他的身子也有些撑不住这么久的折腾。 说自己穿衣服穿累了还是挺尴尬的。 粗糙的指腹忽然点在他背上,点点暖意反倒使苻缭忍不住缩了下身子。 “怎么了?”苻缭问道。 “你……” 奚吝俭欲言又止,在那儿又点了两下:“你自己不知道?” 苻缭不知他在指什么。 “没有人和你说过?” 指尖缓缓滑动,教苻缭想起绵羊在他身上打滚的感觉。 “父母、朋友?” 苻缭捏紧了胸口的衣裳。 奚吝俭的视线没有动过。 “你这里有颗小痣。” 正处在那片苍白的正中间处。 如同严寒的山顶上独独绽开的一枝梅花,成了最吸引人的风景。 让人忍不住触碰。 “只是一颗痣而已。”苻缭最后道。 他的声音很轻,犹如春日到来之际最后一片掉下的落叶。 他试图模糊奚吝俭的问题。 父母、朋友……这些他近乎都是没有的。 他不想说。 他慌忙将坠下的里衣穿起,背上轻微的挤压感消失,而他又感觉到长发被划过。 只是一瞬,那触感又消失不见了。 “对、对了。”苻缭试图让空气没那么窒息,“季怜渎的腰上也有一颗痣的。” 原文里多次描写过那颗恰到好处的痣。 话一出口,苻缭便发觉说错话了。 绵羊懒散地瘫在床上,在苻缭眼里像是已经躺平等死了。 侧目瞄见奚吝俭手已经撑在旁边的床栏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他脑袋宕机一瞬。 苻缭脱口而出:“不对,季怜渎腰上没痣。” 不对。 苻缭双手掩面。 完蛋了。
第21章 苻缭的双手彼此交握,又相互挣脱,惴惴不安地敛在胸口,折腾起还未整理好的衣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刑场的囚犯,早知头顶上已有把随时会掉落的大刀,他万念俱灭的心脏还要受着猜想这把刀何时会结束自己生命的折磨。 身后的人离他近了些,轻微的吐气如同钝刀在垂死的绵羊身上反复刮擦,非要玩个尽兴才肯吃掉。 “想好如何解释了?” 苻缭被惊得小小地出了声,甚至忘了害怕,张皇失措地瞧了奚吝俭一眼。 奚吝俭嘴角不自觉牵了牵。 微微侧目的眼神带着些惊疑,是因猜不透而滋生的忐忑不安,眼底里却还藏着些窥探。 这种不要命了也想一探究竟的眸子,天真得狂妄。 他喜欢这样的。 “我真的没见过,是季怜渎与我说的。”苻缭回过神来,视线连忙转了回去,低语道,“殿下若是不信,等他回来时询问便知。” 眼前的绵羊换了个方向趴着,几乎与洁白的被子融为一体,似是故意要苻缭发现不了一样。 腰间忽然一暖。 奚吝俭的气息覆了上来,双手若即若离地悬在苻缭腰侧。 苻缭的后背已隐隐约约碰到奚吝俭宽厚的胸膛,沉稳得教苻缭差点儿就卸下了防备。 “世子别紧张。”奚吝俭带了些笑意,“季郎一个善歌舞的伶人,腰身不知被多少人看过。” 苻缭皱了眉:“不是的。” 意识到自己在反驳一个随时能要他命的人,他又放缓了情绪,眉心却未舒展开:“季怜渎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是为了往上爬,凭着自己美色勾搭过一些权要,不过也只是到暗示的程度,最后总有办法脱身。 那些场景被描写得让人想入非非就是了……毕竟是古早小说,也能接受。 但季怜渎的牺牲不是委曲求全,亦不是自暴自弃,那只是他的手段。 他的目的从没变过。 奚吝俭盯着苻缭略略颤动的长睫。 生气了。 又是为了季怜渎。 原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又自己紧张起来,倒是挺有趣的,教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偏生他认真起来,奚吝俭便觉得自己心里那团火始终就没熄灭过。 它只是在等着机会死灰复燃。 “不是便不是了。”他陡然觉得兴致缺缺,“世子,他腰间那颗痣亦不是只有你见过,孤也见过。” 苻缭愣了愣:“殿下见过?” “见过。”奚吝俭道。 他被米阴下了蛊毒,腰侧生了印记,与我合作时为了教孤相信,主动给孤看过。 他倒是以为自己的容貌能百试百灵,没料到孤不愿碰他一下。 苻缭见奚吝俭嘴角逐渐挂起的冷笑,不免有些猜测。 “他不愿被殿下接近么?” 苻缭的神情太过认真,教奚吝俭想起丛林里踩到陷阱的奄奄一息的野兔。 是它们太蠢了。 奚吝俭挑起眉:“大差不差。” 苻缭顿了会儿,还是小声问道:“殿下想接触他么?” 奚吝俭不愿再纠缠下去,正欲岔开话题,就看见苻缭眉尾微微落下,漂亮的眼睛带着些倦意,认真地望向他。 他真的很想看见自己与季怜渎在一起。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与季怜渎在一起。 奚吝俭不语。 苻缭自当他是默认,小心劝道:“他心思敏感,这些事急不来的,得一步步;拉近距离。” 奚吝俭瞥了他一眼,便没有把目光再锁着他,可苻缭仍觉得自己在被他死死盯着。 大抵又是讨厌自己这般的说教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