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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官家。”他跪下行礼。 “哼!” 官家狠狠地出了声气,苻缭感觉四肢渐渐发凉。 苻缭镇定下来,大着胆子问道:“官家可是哪儿不愉快了?” 官家哽了一下,才喊道:“你还敢问朕!” 他用力地跺了跺脚:“你不是答应了朕会说动奚吝俭的吗?!怎么他今天还是没有同意?” 轮到苻缭哽住了。 他昨夜来,今早上朝,就指望自己大半夜地说动奚吝俭么? 匆忙跑来的太监刚到门口,见官家大发雷霆,缩在边上不敢打扰。 官家发泄了一通情绪,才看见旁边还跪着人,更是生气。 “谁允许你在这儿的!滚出去!”他怒道,“不然朕要你死!” 苻缭趁着此时思考该如何应对。 “官家比我更熟悉璟王,他自然不会第二日就改了口风。”他没再抬头,只是看了眼官家握成拳的手,“官家不如明日再试试?” 官家闻言,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感觉确实有道理。 “好吧。”他甩了甩衣袖,“那朕明日再看看,要是还不成,朕就让你在这里跪到死!” “官家。” 米阴出现的恰是时候。 官家这才咂咂嘴,临走了也没记得让苻缭起身。 苻缭默默听着脚步声渐远,直至听不见声音。 而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深沉、稳重。 苻缭慨叹:“殿下。” 奚吝俭看了他一眼。 “膝盖伤了。”他道,“是不是?” 苻缭一愣,奚吝俭已经走近了。 “起来。” 苻缭应了声,双手撑在地上试着用了些力,腿果然是麻了。 一动便是触电般的酸痛感,教苻缭小声地抽了口气。 眨眼间,他看见奚吝俭的大手出现在自己眼前。 身子一空,他被打横抱了起来,似是被随手抛开,却又稳当地落在交椅上,双腿刚好分开搭在两边狭窄的扶手上。 突兀的大岔开让苻缭脑袋宕机好一会儿,不知所从地呆在椅子上。 奚吝俭一只手已经覆了上来,就要把他的裈袴往上推。 “等等、殿下!” 腿上的酸麻感还未结束,温暖的触碰在此时如同雪上加霜,逼得苻缭眼角已经蓄了几滴泪水。 后几个字的声调也变了,他只能无力地仰起身子,试图抵御这种异样的感觉,发抖的手试图制止奚吝俭继续作恶。 奚吝俭喉结动了动。 “世子不喜欢?” 他的身形陡然压近,遮住了四周而来的光亮。 “那便直接脱了吧。”
第28章 苻缭闻言,下意识按在下腹的裤头上。 与长裳呢布混在一起,凌乱无章地堆积在腰腹处,却并不臃肿,繁缛交杂的云纹嵌珠将他略显疏离的风致润饰得更有生气。 松散的长发更是为这狼狈的场面加了把火。 不懂事的青丝胡乱搭在他的肩颈与胸背上,额上渗出的一点儿细汗教将它们勾连住,眼尾红得可怜,又是乖乖下垂的,清秀的面庞也突然靡丽起来。 腿上过电般的酸麻消下去些,但只要一动,留有的余威还是他心脏不禁剧烈地跳了几下。 奚吝俭并没有动,不疾不徐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嘴角愉悦地勾了勾。 苻缭方意识到,他只是在吓唬自己。 “殿下怎得开这样的玩笑?”苻缭的秀眉稍皱起来。 “孤可没开玩笑,这不是等着世子选么?”他话里带着些许调笑,“世子伤在膝盖,可是有什么避讳不成?” 苻缭闻言,迟疑一瞬。 好像真是自己想多了。 但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呢? 苻缭小心地看了眼奚吝俭。 他仍是一贯的神情,靠近时的话语也如往常一样。 他还能感受到奚吝俭的鼻息,若有若无,不断提醒着他与自己的距离。 这距离不是没有过。 奚吝俭历来都是这样的么? 感受到耳后微妙的温热,苻缭不自觉抓紧了手中顺滑的布料。 “这儿可是文渊阁,林郎中指不定就要回来的。”他自己都听出来这话说得有些气虚。 “那就是换个地儿便可以了?”奚吝俭调笑道。 “殿下愿意屈尊,自然是可以的。”苻缭回应道,“看伤而已。” 奚吝俭眉尾动了动。 “今日是你当值。”他道,“林星纬可不大愿意当这校书郎,这下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苻缭小心地收回双腿。 奚吝俭没动他,却是故意笑了一声,含笑的双眸盯得苻缭进退两难。 双腿的线条隐在稍显厚重的袍里,似有似无,却是能清楚地瞧见其轨迹,最后缓缓收拢在交椅的正中,将视线也聚到了那里的正中心处。 “是这样么?” 苻缭眼里仍带着些谨慎,疑惑道。 方才看林星纬工作时一丝不苟,看他脸色也不像是硬把他撵上去的,他还质疑自己身为新党为何要来当校书郎呢。 “信不信由你。”奚吝俭不甚在意。 苻缭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那里现在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疼,还有些僵硬,小腿像是断了一样没有知觉,要费些力气才能使唤得动。 和他看小说时,作者描写的季怜渎被罚跪时的感觉很像。 等等。 苻缭最后一点的难为情转为了纯粹的疑问。 “殿下来得如此巧,是早知道官家会来找我?” “那又如何?”奚吝俭没否认。 苻缭眨了眨眼,抱着双腿缩在交椅上:“所以,殿下为何要等我跪完了才出现?” “孤为何要中途打断?”奚吝俭嗤笑一声,“你受罪与孤有什么关系?” 这倒也是。苻缭想。 奚吝俭大概是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呢。 他想借季怜渎受伤为他医治,借机拉近关系么。 追人的有点小心机无伤大雅,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心机,以及举动还得看人下菜碟。 见苻缭露出理解的神情,奚吝俭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揉了揉额角,感觉头忽然有些疼。 苻缭已经开口了。 “受伤了,能被人关切自然是好的。”他分析道,“不过若是故意让人受伤,再装作不知地去帮他,季怜渎很容易看出来的。这样不好。” 季怜渎是最受不了这种暗中故意使绊子,又装作好心,最后是要骗他的人。这对本就没有安全感的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衅。 在原文里,他第一个手刃的就是这样的小人。 “即使是微小的伤也不行哦。”苻缭揉着膝盖,“他肯定理解不了的。” 奚吝俭压不住心底的那口气了。 “那你呢?”他应得极快,像是故意冲犯苻缭,声音隐隐的震颤却像是认输一般,“你自己的看法又是如何?” 苻缭一愣。 “我么?”他一下卡了壳,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态度。 大概也觉得不好吧?可他也没多生气,他知道奚吝俭对这些事并不了解。 觉得好,那肯定又不是的。哪有喜欢一个人,还要他故意受伤的道理? 他张了张嘴。 “我是什么看法不重要,说到底这事终究还是殿下与季怜渎之间……” 奚吝俭无心再听下去。 他不是说希望自己也能幸福? 可他对自己的做法的反应,全是建立在季怜渎的基础之上。 这样恶劣的事情,他却全然没有反应。 不喜悦,亦不生气,好像做什么他都可以全盘接受,毫不在意。 这不是包容,这是冷漠。 他对自己始终如此。 “你以为孤为何寻你?”奚吝俭打断他,“你觉得他和你能相提并论?” 苻缭一愣。 “我自是比不上他。” 他有些欣慰。 奚吝俭终于不是只把季怜渎定位在棋子这个身份上了。 他们之间身份的疏离,也是造成两人误会的一个因素吧。 “我也不是他。殿下若想试探他的态度,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他。”苻缭道,“就算失败了,他也跑不出璟王府,不是么?” 奚吝俭心中的不忿被苻缭的话噎了回去。 罢了,是自己无理取闹,竟真的对他几句话与举动骗得动了得寸进尺的心思。 这样也就足够了。 苻缭隐约感觉气氛不对,但奚吝俭也没说话。 沉默半晌,他才道:“殿下对千秋节这事,有何打算?” “我方与官家说了且等明日,不知殿下明日可否要同意?”苻缭眉心紧了紧。 奚吝俭转眼看他。 不如再最后试探一次。 “孤有答应你么?”他一边眉毛微微挑起。 苻缭一愣。 好像也是,奚吝俭昨晚没答应他。 官家说的那一处地方,果然对奚吝俭万分重要吧。如此坚持,若是要提,怕是会惹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他这几日似乎已经挺不高兴的了。 而且要是答应了,官家便会当作这是示弱的信号,奚吝俭又要分心处理政局的变化。 “那我便想办法应付过去便好,官家还是好哄的。”苻缭若有所思,“殿下不同意便不同意了,本来多修缮一个花园确实浪费。” 他说完便兀自思考起来,好一会儿才察觉奚吝俭的灼灼目光。 反应过来时,身上莫名刺痛一下,似是已经被灼伤了。 “怎么了?”苻缭心里有些慌。 “为何不生气?”奚吝俭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失望。 苻缭怔怔。 “为何不问?”奚吝俭幽深的眸子盯着他。 为什么不对自己的出尔反尔愤怒,为什么不想知道自己反对奚宏深的理由? 自己在他眼中就这么无足轻重,现在甚至连花在奚宏深身上的时间都要比自己长了? “官家的性子你看到了,你这是欺君之罪。”他极力克制着自己躁动,过滤出来的情绪冷淡至极,“还是在奚宏深的大好日子里,你觉得他还会像上次那样被你哄过去?” 苻缭意识到他生气了。 “官家见到银色暴怒时,生气程度不亚于方才。”他的心脏凶猛地撞击胸膛,“官家也只是个小孩罢了,只要能哄好,顺着他的思路,是可以的。” 奚吝俭反复摩挲着扳指,而后紧紧握拳,虎口传来了许久没感觉到的生硬的疼痛感。 他想起曾经还很天真的自己。 就像当初自己故意弄伤手腕,拿不动弓,母亲却更在意用什么旁门左道能赢过他的兄弟。 她只想要自己赢,能被他的父亲看见。 没人在意他受的伤,除了他有意告诉过的母亲,也再没人发现他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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