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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缭有些感慨:“还是要多谢祖官人。” “是老夫该谢你。”祖时叹了口气,眉宇间显出疲态,“总算能见到紫衫了。太久没见,不知道能不能认出她……” “见到了,恐怕要吵起来。”苻缭淡淡笑道。 “吵便吵了,吕嗔死了,她现在又是老夫的女儿了!”他胡子抖了抖,扬长而去。 苻缭忍不住提醒道:“她一直都是。” 祖时脚步滑了一下,没有回头。 * 璟王府内。 殷如掣面露难色地捧着今日的情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再有一口茶的功夫,主子就要叫他念出来了。 殷如掣瞥了眼孟贽,后者当没看见,听着一旁小厮的耳语。 “殿下。”孟贽躬身道,“明留侯世子求见。” 殷如掣喜上眉梢。 奚吝俭斜了他一眼:“殷郎,这么高兴?” 殷如掣面色一变:“属下不敢,是世子执意这么叫的。” 奚吝俭眯了眯眼。 殷如掣汗如雨下。 主子何时这么在意这称谓了? “殿下是不是哪里误会了……”他小声道。 “你当孤听不见?” 孟贽突兀打断道:“殿下,可否要见?” “见。”奚吝俭手肘抵在椅边上,“看看世子又有什么想法要来商量了。” 奚吝俭似乎兴致缺缺,见到苻缭进来,也没什么动作。 “世子有何高见?”他道,“新修园林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嗯?”苻缭愣了一下,面带犹疑,“我不是来与殿下商讨此事的。” 奚吝俭扬了扬眉。 “是官家派我来的。”苻缭义正词严,“要我刺探殿下是不是在装病。” 奚宏深今日才朝苻缭发了火,怎可能还会与他密谈? 奚吝俭顿了顿,终于低低地笑出声。 “当真?”他问。 “当真。”苻缭回答。 奚吝俭端起才喝干净的茶杯,将脸挡了大半。 他瞥了一眼殷如掣。 孤确实有误会的时候。他想。
第30章 奚吝俭扫一眼身边两人。 孟贽见状,立即带着不明就里的殷如掣退了下去。 两人一退下去,周围立时空了许多,微风毫无阻碍地扑到苻缭脸上,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苻缭不解,“我真的不是来与殿下议论千秋节的。” 今日才终于定下能够新修园林,工部手忙脚乱地商定各项事宜,离最终开始实施更是有一段时间,不知会有何变数,不如暂且搁置。 而且,他也更在乎奚吝俭的伤势。 “孤知道。”奚吝俭端详着他的眉眼,“这事本来也和世子无甚关系。” 苻缭一愣,不大自在地笑了笑:“可之前我便答应殿下了。” 奚吝俭唇角染上一丝笑意。 他扬了扬下巴:“走过来的?” 璟王府与明留侯府有段距离,他要溜出门,自然不能惊动他府里的人。 苻缭知道奚吝俭的言下之意。 “饭后消食,便走到璟王府来了。”他莞尔道,“感觉是好得差不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支撑的重心。 昨日跪得也不算久,大抵是身子的原因,一时疼痛,淤青显得可怖,回家休养一夜后便感觉好多了,府里也不缺伤药,那块乌青颜色也淡了许多。 奚吝俭眉头微微压低。 没什么太大变化,在夜里根本瞧不出来,可苻缭却感觉到他周边的气压低了一瞬。 似乎是不大满意自己的回话。 苻缭顿了顿。 “不过还是有些疼痛。”他果断道,“昨日承蒙殿下关切,让殿下费心了。” “不费心。”奚吝俭闻言眉心稍紧,轻嗤一声,“孤也没关切到。” 苻缭难为情地以手抵唇。 昨日光明正大地坐稳之后,奚吝俭也没有再要看的意思。 不过感受不到那股沉闷之感了。 苻缭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那殿下现在可还要看?” 这话怎么听起来把自己说得像地痞流氓似的。 奚吝俭眼皮抽了抽,看向他:“孤说过么?” “那不看了?”苻缭问。 奚吝俭张了张唇,顿了一下,问道:“可会刺痛?” 苻缭摇摇头:“只是钝痛。” “那便没什么好看的。”奚吝俭捏了捏鼻梁,眼睛也闭起来。 苻缭有些疑惑。 奚吝俭方才那模样,分明是挺在意的。 两指挡不住他皱起的眉头,似是在懊恼什么。 苻缭盯着他的高挺鼻梁,不自觉出了神。 直到奚吝俭唤了一声。 “走。” “嗯?”苻缭疑问。 “世子不是要刺探孤的伤情?”奚吝俭嘴角勾了勾,“难道就想在这儿打探?” 苻缭讪讪:“去书房么?” 奚吝俭幽幽看他:“世子可是要坐在桌上?” 苻缭耳根热了一瞬,道:“殿下别打趣我了。” 奚吝俭这才收了笑意,嘴角留着些大仇得报的愉悦。 苻缭跟着奚吝俭,迈出一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差点跌倒。 慌乱之中,能够得到的东西就一个,苻缭想也不想便抓住了。 凭着上面精致的花纹,他认出这是奚吝俭的手臂。 “多谢殿下。”苻缭心有余悸。 “这叫好了?”奚吝俭挑眉。 苻缭小声抗议:“我也没说完全好了。” 不过,再如何,走路总不会凭空跌一跤的。 苻缭望着方才那地儿,发觉那里多出了一个小石子。 “过来。”奚吝俭将他的视线唤回来,“搭着孤。” 苻缭犹疑地看他一眼。 奚吝俭面色不改,等着他回应。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苻缭思忖。奚吝俭何必对自己用这种招式,要做也该是对季怜渎做。 “不必了……” 苻缭还未说完,奚吝俭已经近了他身。 苻缭心脏忽然猛烈地撞击着胸腔,想要逃离的思绪直冲脑门,可突如其来的恐惧威吓着他停留在原地。 苻缭机械地照做了。 指尖搭着奚吝俭结实的小臂上,方才深深的无力与恐惧之感又四下散去,教他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莫名而生的幻觉。 他小小地松了口气。 奚吝俭拧起眉:“孤很可怕?” 苻缭连忙摇摇头:“只是……心悸而已,老毛病了。”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指腹不自觉地用了力,想紧紧抓住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奚吝俭垂下眸,微微启唇:“那便跟上。” 奚吝俭的手很稳。 他抬手横在腹前,好让苻缭搭在他的肘部,指腹触碰到袖上的花纹,皮革的质地稍显粗糙,厚实地隔绝了布帛下肌肤的触感。 他们走得很慢,就像是在府里散心般。苻缭的手与手臂的接触面积越来越大,最后不知不觉地,用手腕扣住了奚吝俭的肘窝。 沉香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迷幻得让人分不清方向,下意识地跟着身边人的步子。 奚吝俭侧目,便能看见那人清秀的面庞。 像一幅轻描淡写的山水画,面上的微红也成了最惹眼的风景。 教人驻足观赏,也情有可原。 夜风不敢近身,只在他们周围晃荡,提醒他们注意场合。 奚吝俭皱了皱眉。 他身子孱弱,若是不慎受寒,与自己的意图也南辕北辙了。 苻缭双眼漫无目的地游了好长一段时间,心中念头却越发坚定。 他像就这样搭在奚吝俭身上,一直走着。 不用说话,也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光是听着风声与花草树木的沙沙声,他便能一直走下去。 他没发觉自己与奚吝俭愈发靠得近了,近乎整个人都要倚在他的身上,像是醉酒的人歪歪斜斜地挪着步子。 奚吝俭也未提醒,只是脚步放得更慢,想从他片刻的失神中攫取更多信息。 苻缭的鼻尖动了动,奚吝俭便将手又递过去一些,果然见苻缭身子朝那处俯了些。 有檀香的味道。苻缭忍不住高兴。 他还高兴这王府很大,路很长,他们还能走很久。 ……不久了。 苻缭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黄色的光晕,提醒他马上就要到了。 奚吝俭感觉身边的热度陡然消了下去,被夜风抓住突破口长驱直入。 他神色自若,将苻缭的手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有阶梯。”他提醒道。 便见苻缭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过来。 奚吝俭嘴角勾了勾,想要开口,却想到若是说了,这人怕是又要吓得不敢接近。 他便静静地与苻缭一步一步地走上那平常被他忽视的矮阶。 苻缭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奚吝俭的卧房。 那日点上的檀香似乎都没散去,纠缠不清地旋绕在房内每一处。 他点的时候,分明注意着用量。 苻缭反而被熏得清醒些,看着奚吝俭坐在床沿。 待苻缭反应过来,也跟着上前时,奚吝俭已经把裈袴拉起。 右腿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宽而长地砍在他如同石膏般硬朗平滑的肢体上。 苻缭不禁屏息。 奚吝俭失笑。 “不是这个。”他指了指,“箭怎么能造成这样的伤势?” 苻缭这才反应过来,顺着奚吝俭指的方向去看,才在那条大伤痕下发现了一条浅浅的,几乎要与周围皮肤融为一体的细小伤痕。 苻缭的紧张情绪顿时灰飞烟灭。 “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奚吝俭眼底蓄着几分愉悦。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苻缭佯怒。 故意皱起的眉头教奚吝俭的眼眸在他身上迅速动了动。 苻缭见奚吝俭一脸愉悦,心跳也莫名地被带快几拍。 奚吝俭亦是凡人,他同样有人的七情六欲,不过有些消隐了,而有些被扭曲了。 见苻缭盯着那条显眼的伤痕,奚吝俭淡淡道:“没伤到骨头。” 苻缭想问是不是在战场上伤到的,但还是没问出口。 他轻轻碰了碰那道细小的伤痕,有些黏,又莫名很滑,既像是摸到了刚上的药膏,又像是还没长好而微微暴露的血肉。 苻缭皱了皱眉。 这道伤痕的周围泛出淡淡的紫色,范围极小,并不显眼。 “这箭淬了毒?”他突然变了脸色。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苻缭连忙收敛住,没察觉奚吝俭的眉尾扬了扬。 “难道官家当真是……” 毒性若烈,碰到一点儿都怕是难保性命,更别提已经见血的。 “官家不是说了么,他没有。”奚吝俭不以为然,“他不过就是想给孤些教训,谁知要被人冠上杀兄的名头,吓得命令参加春猎的所有人都不能提及此事,结果还不是自己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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