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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那个人。 他早该发觉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的母亲,兄弟,还有那个人,全都死了,尸骨无存。 只剩下奚宏深,被他父亲当作工具藏了几年,就为了防备那时还远在边疆的自己。 奚吝俭牵了牵嘴角。 苻缭见到他眉头紧皱。 比昨日按摩的时候还要紧,让他觉得连目光都无处落脚。 他双唇微张微合,可没等苻缭来得及探寻,那扇窄门便已关紧,迅速落尘,连锁也生了锈,警告任何人别再打他的主意。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教苻缭不敢相信那是会出现在奚吝俭脸上的神情。 他有点委屈。 苻缭顿了顿,福至心灵地察觉到奚吝俭的思绪。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白。”他小声道,“不过因着担心殿下不愉快,便没来得及问,如今虽有些唐突,不知殿下能不能相教呢?” 奚吝俭喉结微动,面色恢复如初。 苻缭愈发觉得刚才那幕是自己的错觉,但话已出口,还是问道:“殿下是为何不愿同意官家的请求呢?” 奚吝俭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衣裳。 看起来他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冒犯了他。苻缭稍放下心来。还能解释自己心中的疑惑,也算歪打正着。 奚吝俭对上苻缭期待的目光。 “孤不说了。”他道。
第29章 苻缭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后,他温驯的面容上显出几分嗔怪。 没开口还好,一开口了,心底的求知欲便压不住。 突如其来的强烈欲望让苻缭自己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掩盖这事实。 可奚吝俭虽是拒绝了,神情并不防备,像是故意引诱苻缭踏入他设下的陷阱。 于是苻缭也明知故犯地问了。 “殿下因何不愿说?”他道,“殿下是在担忧哪一处?是园子本身,还是土地?抑或其他什么。” 奚吝俭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动也没动。 苻缭顿了顿,诚挚道:“我想知道。” 奚吝俭紧紧攥起的手陡然松开,皮肤下的血肉劫后余生般跳动着。 眉尾稍动了动,又被他定在原处,不让人发现他的真实情绪。 “现在晚了。” 奚吝俭声音微扬,在话尾处又落下,似是想恫吓他。 但苻缭感觉到方才那股危险的气息消下去了。 他感觉到这并非奚吝俭的雷区。 “那到殿下觉得不晚的时候,再说吧。”他笑眼弯弯道。 奚吝俭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伪装失败了。 虽没有失败的不忿情绪,但见到他笑得如此乖巧,奚吝俭的喉结仍不禁动了动,直想把他扛回自己的巢穴锁起来。 “孤拭目以待。”他道。 * 翌日早朝。 苻缭这一次站在了右列最末尾。 他本不该来的,校书郎的品级还没到可以上朝的程度。他是昨夜被官家的一道口谕命令来的。 虽未明说理由,苻缭也知道,这是可以立即对他兴师问罪。 就在苻缭思忖的当下,众臣与官家,还有奚吝俭已经开始议论新修园林的事。 群臣的语气都很低迷,想来是不愿再讨论这个问题。 就连新党里也有不解奚吝俭行为的人,低着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却还是只能听着他们的争执。 只有奚宏深一人语气高昂,像是铆足了劲,就为了和奚吝俭吵架,还非要吵赢一样。 “朕不管!朕!就是!要!”奚宏深近乎是撒泼打滚,手在龙椅上锤了好几下。 “皇城内外仅供观赏的园林已有七座,上一座已经占用周边百姓耕地三亩。何况平关山走山造成的损失尚未修补,怎可如此大动干戈?”奚吝俭扬声道,“园林内的陈设花卉随季而换,官家可是还没逛够?” 苻缭眉头皱紧了。 奚宏深眉头一皱,怒道:“朕是没逛够!哪像你,不过是腿上被箭擦了下,又没射中!说得好像路都走不了一样,搞得好像朕是要故意让你死!” 众臣顿时噤声。 奚宏深吼完,也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朝米阴寻求帮助。 “我、我没有……”他喃喃道,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苻缭缓缓眨了下眼,闭上,再睁开,感觉眼皮有些钝痛。 奚吝俭腿上的伤,是奚宏深造成的。 还是被箭…… 奚宏深的模样,一看就是没怎么练习过的,年纪又小,说不定弓都张不开。 奚吝俭是怎么被射中的? 奚吝俭轻笑一声,打破这阵沉默。 “总之,孤不应允。” 下一刻奚宏深尖锐的大叫便在他耳边炸开。 苻缭庆幸自己站在阶下,离声源还远得很。 再看看奚宏深左右的面色,都是习惯了的模样。 他再一眨眼,看见奚宏深已经朝自己这里看来。 “你你你……” 奚宏深正要发怒,忽然想不起眼前这人的名字,只知道他分明答应自己,却食言了。 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自己可是一国之君,他奚吝俭权力再大又如何,见到自己不还是一样要行礼,决定事务不还是一样要自己来说! 他怎么也敢和奚吝俭一样! “官家。” 那人徐徐出列,声音相当镇定。 不慌不忙,似乎早已想到了应对之策。 奚宏深愣了片刻。 他竟然已经开始想起了旁门左道! 动不了奚吝俭,难道他一个小小的世子还动不了吗?! 奚宏深一下红了眼眶,抽出一旁侍卫佩戴的佩剑。 拔出时,他还差点没站稳,身形晃了几下。 众臣皆惊,唯有奚吝俭佁然不动。 “且慢。” 一声苍劲的呵止教全殿都安静下来。 官家见到出列的人,表情更难看了。 提着重重的剑,教他一下也没了心情,无精打采。 “祖卿还有何事?”他道。 却见祖官人摇了摇头,对着侧边的奚吝俭道:“官家与往年相比,已是收敛懂事许多,璟王何故连这都不应?” “理由孤已说过。”奚吝俭不屑抬眼,“若祖官人在此事上也向着官家,孤无话可说。” 奚宏深的眼里亮了一点。 连祖时这老家伙都认同自己,其他大臣也都支持自己,果然只有奚吝俭是错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老夫近日身体抱恙,恐怕不能再胜任工部尚书这一职位。”祖时捋了捋胡须,“老夫想在告老还乡前,为官家献上最后一份礼物。若璟王还不答应,老夫便只能抱憾终身了。” 苻缭一愣。 祖官人要主动辞官。 他记得,官家想他辞官许久,但祖官人不知因何,硬是在这官位上待着,怎么说也赶不走。 看他如此有精神,不像是生了大病,这就要辞官了? 奚宏深眼睛更亮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阶下静了一瞬,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工部尚书的位置一空,虎视眈眈的人可不少。 “璟王,祖卿都这么说了,你可是想让祖卿的愿望落空?”奚宏深眼里不再放得下众臣,直勾勾盯着奚吝俭。 奚吝俭眯了眯眼,众人顿时又不敢说话了,教还在乱动的奚宏深格外突出。 奚吝俭嘴角勾了勾:“祖官人都这么说了,自然可以。” 众人皆看出那是冷笑。 徐径谊面色难看。 奚宏深响亮的一声“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祖官人的请求,孤岂能为难?”奚吝俭淡淡地补了一句。 奚宏深的面色又突然难看起来,好在想到花园又能落成一座,而且还是他强迫奚吝俭松口的,他又高兴得不得了。 再有要禀上的事宜,被他一挥手给推后。 苻缭快步出了殿门,发觉祖时已经在那等着了。 “祖官人,为何要帮我?”他开门见山。 祖时哼了一声:“老夫不过是单纯累了,想告老还乡,与你没什么关系。” 苻缭抿了抿嘴,双瞳剪水,凝视着祖时。 祖时受不了他这样无声的攻势,连连摇头。 “怕了你们。”他短叹一声,“你与紫衫都是,唉……” 苻缭一顿。 “紫衫的事,我早知道。”祖时低声道,“她当初执意要与吕嗔完婚便罢了,受了委屈也不愿和我说,到现在还以为我蒙在鼓里。” “您是说,吕嗔对她做的那些事……” 祖时闭上眼,面色痛苦:“没想到他人都死了,紫衫还是瞒着我。” “祖官人为何不主动与她说?”苻缭问。 “这不是家丑不可外扬么!”他抖了抖胡子,“她嫁出去了,这便是她的家事了,她不说,我怎么能管?” 苻缭默了一阵。 “您该早些关心她的。”他道,“祖娘与我说过原因,现在看来她说的确实没错。” “说我古板是不是?”祖时哼了一声,“当初她要和吕嗔好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还不是吃了大亏!” 苻缭心里五味杂陈。 “祖官人贵为工部尚书,若要在公事上为难吕嗔,亦不是不可。” “我若和吕嗔交恶,璟王岂不是要把我们这儿当突破口了?”祖时道,“我不屑与徐党同流合污,但也不想让奚吝俭乘虚而入。” 听祖时如此厌恶奚吝俭,苻缭的心脏莫名地痛了一下。 “但璟王其实知晓吕嗔之事。”苻缭道,“而且吕嗔……也不是当场死亡的,祖官人应当知道吧,璟王自然也知道前因后果。” 祖时脸色变了一下:“那又如何?他们狗咬狗,我还乐得清闲。” 苻缭漂亮的细眉微微拧起。 看书时,他在意奚吝俭总是滥杀无辜。 那些死去的人不过是与季怜渎有接触的,就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加之他性子冷淡薄情,便显得不可理喻。 但近日与他相处下来,发现他做事总有原因,而且需要多想几层,并不如传闻那样冷酷无情。 只是他做事从不解释,也不在乎自己恶名远扬,于是诋毁之词甚嚣尘上。 “祖官人。”苻缭郑重鞠了一躬,“我不认为璟王其人是如您所说的那样。” “老夫上次听你说了。”祖时呵了一声,“你与紫衫一样倔,老夫说不动你们。只是希望你别和紫衫一样,错信人。” 苻缭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笑:“但祖官人其实,多少还是抱有一些希望吧。” 他愿意把这职位交出来,不会想不到新党也要争夺这个位置。若是被奚吝俭的人得到,对他来说可算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老夫只是还个人情给你。”他眼神闪了一下,“这朝廷今后如何,也与我这乡野夫子无甚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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