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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的关心。 很常见。他想。殷如掣与孟贽也关心自己的伤势。 没有也无所谓,他不是为了求得这些而努力的。 没必要因为一个人稍留心自己,便如此念念不忘。 他不该陷入那么深,甚至被季怜渎说的无关痛痒的话惹怒。 连苻缭本人都不在意这些顾念,他做这些不过是多此一举。 待他知晓自己与季怜渎不过是做戏,他还会如此挂念自己么? “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奚吝俭道。 苻缭以为他瞧见了自己的伤处。 “我的皮肤很容易变红的。”他解释道,“方才还沐浴了,刚刚熏出来的,看起来颜色有些可怖罢了。” 他说着,还撩开衣袖给奚吝俭看了看。 肌肤确实比之前更红了些,显得更有血色。 奚吝俭目光从他露出来的部分开始,一路随到被白衫遮住的部位。 寝衣本就轻薄,即使遮着也依稀能看见微透出来的肉色,不再是让人发寒的苍白,而是柔和的粉色,软软地晕开在他凝脂的肌肤上。 当真是没受过苦的。 可没受过苦的,又怎会如此体谅受过苦难的人? 受过苦的,得了几次好处就要开始依赖恩赐了么? 奚吝俭淡淡应了声。 两人一时间沉默。 “殿下与季怜渎谈得如何了?”苻缭转移话题道。 奚吝俭并未急着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在孤面前称呼他的方式,与在他面前的大相径庭。”他道。 苻缭惯用全名称呼季怜渎,似乎并非亲近,只有在季怜渎本人面前,才会叫得亲昵些。 苻缭动作稍缓了些。 “殿下莫要打趣我了。”他眼眸微敛,“近乡情怯而已。” “是么?”奚吝俭眉头压低了些。 他是近乡情怯,自己这莫名的情绪又是什么? 心脏跳得比以往更愤怒些,盖过那复杂而纠缠不清的思绪。如同战场上忽然卷起的狂风,尘土迷了视线,再恢复时,才发觉自己已被包围进牢不可破的阵中。 大抵是苻缭的心思太过怪异,连自己也要被带歪了去。 “殿下……” 奚吝俭知道苻缭又要开始了。 “殿下可是有些头疼?”他果然在问。 “无事。”奚吝俭不想再给他关切的机会,“世子歇下吧,孤也乏了。” 他头也没回地去了书房。 * 翌日,奚吝俭下朝回来时,苻缭已经去文渊阁赴班了。 殷如掣带了他的口信:“世子说,多谢殿下的照顾,改日再来与殿下商讨园林事宜。” 那便是不回来了。 奚吝俭要去书房的脚步转了个向。 殷如掣认得,这是世子歇下的客厢。 主子进了屋便四下扫过一眼,似是在找什么。 殷如掣率先发现了。 “殿下,这不是世子的羊吗?”他惊讶道,“他又忘记带回去了么?” 奚吝俭看着被苻缭留下的绵羊。 第一次第二次忘了,他没提,是给苻缭过来的借口。 第三次苻缭还没带走,看来这羊对他也没那么重要。 不过是顺带关心一下。 “喂给青鳞去。”奚吝俭道。 殷如掣吃惊道:“殿下,这……” “孤府里养的羊,何时成他的了?”他显出几分不耐。 殷如掣稍犹豫一瞬,奚吝俭已经拎起那只羊。 它无助地咩咩叫着,却感觉也不是那么想要活着。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窜到了房门边。 青鳞舔了舔爪子,闻着主人的味道便靠过来。 奚吝俭眉尾一动:“刚好。” 他摸了摸青鳞的脑袋,青鳞知道这是表扬的意思,扒拉了一下主人的衣裳。 奚吝俭把羊放在它面前。 殷如掣忍不住道:“殿下,世子若知道了,恐怕会生气的。” “他生气与我何干?”奚吝俭冷着脸,“孤何时要看他脸色行事了?” 殷如掣自知失言,不敢多说。 奚吝俭盯着那只小羊,见它没有慌乱跑开,只是一步步后退。 青鳞亦没有急着上前。 它似是认出这只羊是它恩人护下来的那只,兜兜转转,只向前踏出一步。 绵羊见状,竟然也学着它恩人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 青鳞立即退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求助地望向主人。 绵羊不知其意,见它还没动静,甚至用那只受了伤的腿碰了碰青鳞。 青鳞吓得立即收回前爪,跑回主人身边,直接趴下了。 “没出息。”奚吝俭轻斥道。 他摸了摸青鳞的脑袋。
第33章 苻缭到达文渊阁时,林星纬已经在那儿坐了有一阵了。 他不慌不忙,悠闲地打点上下,仿佛自己是阁里的唯一主人。 苻缭已是提前来赴班,没想到林星纬比他还要早些。而林星纬瞧见苻缭,亦略显惊讶。 苻缭对他笑了笑,林星纬反应过来,这人并不是他印象中那样目无下尘的。 他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别扭地朝苻缭点头示意。 苻缭今日要处理的是他州呈上来的乡试试卷,这些试卷散乱而多有缺失,均是战乱时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如今都要交到文渊阁汇总。 林星纬处理完手上的事,视线不自觉便飘到苻缭身上。 苻缭总是淡淡地笑着,似乎每日都有好事发生,饶是想发难,见到他那张清秀而温和的脸,又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了。 林星纬撇了撇嘴,见苻缭手上的事情还未处理完,有些不耐。 “要我教你么?”他看出苻缭真是一步步照规矩来的,不免道,“你这样太麻烦了,浪费时间。” 这些繁杂的程序,都是因先前北楚尚文导致宗册积压过多而定制的,如今文书量锐减,便不必反复确认。 苻缭不紧不慢:“做完了也没什么事干,不如就慢点好了。” 林星纬方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礼,像是故意在苻缭面前摆出老人的优越感。 他懊恼一瞬,被苻缭看在眼里。 “林郎中怎的自责起来了?”他莞尔道,“我刚来有许多东西不熟悉,你看着着急是正常的。” 林星纬惊于他的敏锐。 他皱了皱眉:“倒不是因……”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性子的由来,不免厌恶,默然止了话头。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不时扭曲一下,似是陷入了不好的回忆。 苻缭手中的工作放慢了些。 “既然现在清闲得很,林郎中不如聊会儿闲天?”他道,“反正这儿偏僻,又没人来。” 林星纬闻言笑了声:“怎么没人,上次官家不久特意过来兴师问罪了么?”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兴师问罪的当事人就在自己身边。 林星纬连忙咳嗽两声,又想到了那日的事情。 “官家来找你做什么的?”林星纬道,“我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脾气。” ——而你最后安然无恙。 他将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苻缭道:“为千秋节,官家让我说动璟王同意新修园林,不过璟王那日没同意,官家便有些着急。” 他拿镇纸将桌上的纸张压着,见林星纬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官家是小孩子嘛,一时间脾气大也是正常。”他笑道,“后来璟王同意了,他也没再找我麻烦。” 林星纬抿了下嘴:“官家让你说动璟王?” 果然还是和璟王有关系。 他脑袋偏了偏,不再对着苻缭。 “是,我因要训练羽林军,与璟王有接触。”苻缭见他如此,顿了顿才说。 “羽林军?”林星纬奇怪地歪了下头,“为何?” 苻缭仔细地看着他的反应。 “为了让璟王尽快出征。” 林星纬嘴角立即勾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你和璟王是一伙的呢。” 苻缭总觉得林星纬对奚吝俭的厌恶有些不同于常人。 “不过,你真有如此实力?”林星纬上下打量着苻缭,“竟然真能说动璟王?” 他忽然眼睛一眨,面色又阴晴不定起来。 “官家让我去办的,我也不敢不从。”苻缭应道。 林星纬揣摩其中意思,啧啧两声:“左右逢源。” 说罢,他又抿了下嘴,眉毛也拧了起来。 苻缭整理完手上的试卷,看着他笑道:“不过是会些让人不生气的法子罢了。” 林星纬意识到,苻缭刚刚是在转移话题。 他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纠结么? 林星纬不说话了,眼神躲了躲,手上无意义地摆弄着桌上早已被他收拾好的东西。 苻缭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像是没发现,留下林星纬一人兵荒马乱。 摆弄一阵后,林星纬才平静下来。 他偷偷看了眼苻缭,发现那人只是专注于自己的事上,好像方才他们从来没聊过天,他也不在意自己因何而纠结。 林星纬坐立不安了好一阵,苻缭还是不动如山。 他忍不住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苦恼么?” 苻缭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意外,让林星纬产生了自己是无理取闹的感觉。 他顿时生了失落之感。 苻缭眨了眨眼,解释道:“我只是看林郎中有些痛苦,不好再提,怕教你不高兴了。” “我刚刚很痛苦么……”林星纬喃喃,又拧了拧眉。 “如果林郎中想说,我随时洗耳恭听。”苻缭打消他的疑虑,“倒是要看林郎中愿不愿意信我。” 林星纬一愣。 信不信……他没想过。 他只是觉得苻缭与传闻中大相径庭,他没法想象如此温和的一个人,竟然会被传成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的纨绔。 “是不是璟王故意把你传成那样的?”他疑惑道。 “嗯?”苻缭没想到他会如此问。 “你们苻家不是早与璟王不对付了吗,特别是明留侯。”林星纬道,“肯定是璟王为了打压你们家,故意散了谣言抹黑你们。” “你好像很讨厌璟王。”苻缭道,“因为他是新党?” “新党旧党无所谓。”林星纬皱眉道,“你怎么也和那些老古董一样谈论起新旧党了,我讨厌璟王是因为他强词夺理,总喜欢强迫人按自己的意愿去做,还喜欢对人评头论足。” 苻缭眉头稍压低了。 “比试那日,他不是直接把你扛过去了么?”林星纬举例道,“说好的时间又要提前,这不就是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还要逼着人顺从么?” 苻缭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形容,和奚吝俭微妙地稍对上了,又不是完全能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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