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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提供给林星纬发泄的一个对象罢了。 他犹疑着问道:“你讨厌的,真的是璟王么?” 林星纬立时僵住,眼神发直,瞳孔微缩。 “我……”他痛苦地摇摇头,“我、哎……” “其实我讨厌我爹。” 林星纬顿时泄了气:“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又立即补充道:“不过,璟王也是这样的人!” “我也是。”他最后道。 他说完后便悒悒不乐,靠在桌边。 “我明明和我爹说了我对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不感兴趣,他非说我势利,想要往倒戈新党,硬是要给我安一个职位来。”他小小啐了一口,“他还好意思说我?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真以为我……” 说到这儿,他又止住了。 “我明明讨厌我爹那样,性子却莫名其妙越来越像他。”他道,“每次都忍不住对人评头论足,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 “林郎中能意识到这点,就已经与令尊不同了。”苻缭道。 林星纬叹了口气:“别说了,我爹马上又要升官了,到时又有理由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了。” 苻缭微微一愣:“不知令尊……?” “千秋节后,他要接替祖官人的工部尚书一职。”林星纬道。 * 苻缭下值后回到府里,本来算好时间可以避开苻鹏赋,没承想在府门口便撞个正着。 苻鹏赋问道:“去哪了?” 苻缭见他像随口一问,应道:“出去逛了逛,有些无聊,便回来了。” “放屁!”苻鹏赋立即怒道,“你还敢骗你老子了?!你分明就去当那个什么什么官了是不是!就那个看书的?!” 苻缭沉默一会儿,才缓缓道:“您连我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为何要如此生气呢?” 苻鹏赋气得抽了一声,一脚跺在地面,周围像是轰然震动一般,苻缭感到些许眩晕。 “老子跟你讲,当这些文官就是没用的,读书也是没用的!”他指着苻缭大骂,“你别以为你读了书别人就能高看你,这早就不是以前了!你身子这破烂样,就没人瞧得起你!” “爹。”苻药肃不知从何而来,按住苻鹏赋,“爹,阿缭先前玩心重,不知道这些很正常的,您怎么与他置气了呢?” 苻鹏赋被他一说,稍冷静下来:“哎,也对,阿缭啊,不是我说你……” 他此时的脸上又略带些歉意。 苻缭眼眸动了动。 他想弄清楚苻鹏赋为何对此事反应如此之大。 “我身子就这样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好。”苻缭试探道,“我做点喜欢的事都不行了么?读书又怎么了,我多识点字可是对自己不好了?” 苻药肃眉头一皱,悄悄示意苻缭别再提这事。 “好啊,你胆子大了,敢忤逆你老子了是不是?” 苻鹏赋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被点燃了,拽下身边的一根柳枝,直接往苻缭身上抽过去。 苻药肃顿了一下,按着苻鹏赋的手松开了。 等苻鹏赋手里已经甩出柳枝,确实要打到苻缭身上时,他才意识到这一鞭下去会有多严重。 他立即要拉,但已经来不及了。 苻缭躲闪不及,眼见那还抽了几根嫩芽的柳枝就要招呼到自己身上。 脚下如同被钉住一般不能动弹,他下意识闭起眼,抬手去挡。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而是被沉香味给冲散了。 奚吝俭单手牵住那根纤细的柳枝,轻轻一拉,苻鹏赋便动弹不得。 “殿下。”苻缭眼眸亮了亮。 奚吝俭瞧见他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见到自己的欣喜。 可他见到自己,有什么理由高兴呢? “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苻缭问道。 奚吝俭的手没松。 “不要紧。” 他挑了挑眉:“孤只是来通知世子,你被免去训练官的官职了。”
第34章 听见奚吝俭的话,大门内外霎时间安静下来。 苻缭笑容一顿,苻鹏赋如梦初醒。 是啊,怎么忘了他儿子还是羽林军的训练官! 当初那可是在自己面前说过的。 苻鹏赋手中的柳条直接脱了手,又对苻缭破口大骂起来:“好啊你!苻缭,你真是不把你爹放在眼里了,训练官这事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你故意想让老子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是吧?” 他的声音太过洪亮,震得苻缭眼前发晕,不自觉往奚吝俭身边躲了躲。 却躲空了。 奚吝俭不知何时让开了距离,苻缭恰好挨不到他的身子。 苻缭双目微微睁大,便往一旁的门槛靠了过去,才勉强站住脚。 苻鹏赋那边发着火,蓦地察觉一阵杀气,瞧见是奚吝俭,嚣张的气焰才稍微收敛些。 “您作为我的父亲,不知我担任什么职位,我才应该生气才是。”苻缭不喜苻鹏赋莫名地甩锅,“既然您知道我任了文职,那为何不知我还有另一职位?我还以为是您故意要为难我,才不提的。” 苻缭说话虽清,在这混乱的场景下却是掷地有声,周围立时安静下来。 苻鹏赋一下被架在道德难处上。 不只是奚吝俭阴鸷的目光,就连府邸里的下人听见苻缭的控诉,都偷偷往自己身上投来目光。 “这是苻延厚那臭小子告诉我的!”苻鹏赋直接脱口而出。 苻缭有些意外。 他以为会是苻药肃告诉苻鹏赋的,毕竟他刚刚故意放了手,是要让那柳枝故意打在自己身上。 虽然他后面也反应过来,想要止住。 苻缭越来越不明白这家子人各有什么秘密了。 苻鹏赋还在慌乱地解释:“那臭小子,老子早该知道他就知道玩,能完全听出个什么来?!还敢故意耍老子……” 他像是又找到了一个出气筒,而这个出气筒恰好不在现场,便任由他泼脏水。 “都是那个小兔崽子,老子非揍他一顿不可!”苻鹏赋打定主意,心中有了底气,望向奚吝俭,“璟王可没有罢免官员的权力吧?” 旁边的苻药肃忍不住出声。 “爹,先别说了!”他连忙道。 “凭什么?你是爹还是我是爹?你让我说我就不说?”苻鹏赋气得上头了,说话开始口无遮拦。 “不罢免,可以。” 奚吝俭率先开口了。 苻缭遽然不能呼吸。 奚吝俭手一动,用柳条勒住了他的脖颈。 而且还在缓缓收紧。 “阿缭!” 苻药肃想上前,被奚吝俭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璟王,你想干什么!”苻鹏赋变了脸色,声音也颤抖起来。 “今日早朝时,孤要罢免几个尸位素餐的官吏,也有人这么对孤说。”奚吝俭不疾不徐,“不罢免可以,换一个下场便是了。” “怎、怎么回事!”苻鹏赋四下看了看。 他一向不关注朝堂,反正这爵位足够荫蔽他与他的子孙后代了,他何苦还要再捞一个官职每天累死累活? 旁边的小厮哆哆嗦嗦开口了:“璟王上朝时要罢免十二位官人,被官家否了后仍要如此,官人便说璟王无权升任罢免,于是璟王就……当场……” 他说着,缩了下脖子,退回原位。 苻鹏赋听得瞠目结舌:“怎、怎么没人和我说!” 小厮咽了下口水:“大街小巷都说道着呢……” 苻缭也吃了一惊。 他仰起头,对上奚吝俭幽深的眼眸。 他的衣裳干净整洁,仍然熏着沉香味,看不出他几个时辰前还在手刃人。 他感觉得到,奚吝俭并没有多用力。 每当收紧后,只要再过一会儿,那窒息感便会陡然松弛下来,给他一息喘息的时间。 而后又立即收紧。 但都微妙地维持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似是想用此种方式警示他,有什么地方惹到了奚吝俭,又像是奚吝俭在和自己怄气,而他成了不幸被迁怒到的那个人。 奚吝俭确实蕴着火气,但至少不是因为眼前的事。 苻缭不知奚吝俭情绪为何变化如此之快。 或许不是突然转变,只是自己没注意到,只等爆发了,才迟钝地发觉不对。 奚吝俭居高临下地端详着苻缭。 柳条下的淡红印记若隐若现,仰起的脖颈让锁骨更加明显,就在他略显宽大的衣襟内直直往自己眼眸里冲。 本就白皙的皮肤被阳光一照,更是像透明一样,看得见几条青色的血管,像是蛊毒,又像情丝,深埋在之中,又如此凶猛地撞击着皮肤,让人感觉触手可及。 他努力地呼吸着,像是搁浅的鱼,而且能让他活下来的水源就在眼前。 他只能祈求那水源高抬贵手。 苻缭的气息稍弱了些。 “殿下……”他听见那人气息不稳,“殿下对我有何不满,可以直说出来。” 奚吝俭先前也生气过,但他从来不说原因,发作前也没有明显的征兆。 长此以往,身子迟早要出问题的。 奚吝俭不以为意。 又是这一套。 气都喘不上了,还惦记着季怜渎呢。 苻鹏赋这个自私蠢货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的。 奚吝俭的手陡然收紧了。 苻缭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说实话,他已经不大能感觉得到了。 脑袋一片空白,身子开始酸软无力,他不得已用双手抵住绞在自己脖颈上的柔软柳枝。 “殿、下……” 苻缭方才意识到先前的力度,对奚吝俭来说只是过家家一般。 闻见苻缭的气息突兀变弱,奚吝俭遽然回过神来。 他顿时松了手上力气。 这是第几次了。 因为几句话便无端恼怒,还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奚吝俭垂下眼,瞧见苻缭的胸膛急促而不成规律地起伏,渐渐归于正常。 他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奚吝俭知道自己突然的失控,均是与苻缭有关,他却说不上这突如其来情绪因何而生。 只是见到这个人,他的心脏便跳得比以往更不成章法。 随时会溃不成军。 该远离他。奚吝俭想。 苻缭猛烈咳嗽起来。 奚吝俭看见他双手捂着脖颈,鲜艳的红色仍从白皙的细指里露出些许。 他的双手开始使力,想止住自己的咳嗽,但收效甚微,因恐惧和着急渗出的汗水挂在清秀的脸颊上,昭示着这个可怜的人方才经历了什么样的苦痛,反倒唤起作恶之人的廉耻。 是自己造成的。奚吝俭清楚地意识到。 该由自己负责。 最后一次。 他匆匆收了力,捞住苻缭。 苻鹏赋这个一家之主被吓坏了,更别提其他人,均是呆若木鸡。即使瞧见苻缭已无大碍,仍是不见有人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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