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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终于传来了欣喜的叫声:“官……在这里!” 几名年轻的侍卫赶忙跑过来,苻缭连忙示意他们噤声。 见官家的状态,他们也立即放缓脚步。 其中一名侍卫有些怀疑地扫了苻缭两眼:“阁下是……” 苻缭抬头。 明留侯府四个大字的牌匾就在他脑袋上。 几人反应过来:“原来是世子……失敬失敬!” 他们说着,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几圈,神情莫名怪异起来。 苻缭不解。 但米阴紧随其后地来了,有些空洞的视线盯了一会儿苻缭,才淡淡地谢过,将奚宏深领走。 其余人的脚步一消失,奚吝俭的身影便出来了。 殷如掣跟在他身后。 “你的爱好就是听人倒苦水?”奚吝俭道。 “不是爱好不代表不能听。”苻缭笑了笑,面色有些凝重。 他大抵知道奚宏深这无法无天的任性是怎么来的了。 但奚吝俭在重回朝堂的那一刻,面对他父亲的防备,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看向奚吝俭,发觉奚吝俭的目光凝在他脖颈上。 苻缭下意识摸了摸。 大抵是勒痕,一圈一圈的有些发热,指腹少凉,触上去有种诡异的舒适感。 几道伤痕并不集中,可以清晰地窥探出柳枝是如何交错缠在上面的。 苻缭一点一点摸过去,冷热之间的交缠教他忍不住发了抖,思绪飘向记忆不多的窒息感。 发现苻缭察觉自己的目光,奚吝俭立即收回视线。 “殿下……” 他咳嗽两声,没有再问,而情绪依然隐在了说出口的两个字中。 “有功夫担心别人,不如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奚吝俭果然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不是在照顾了么。”苻缭不断地触碰着存在感渐渐增强的伤处,“这伤也急不来的。” 奚吝俭长长出了口气,认输般笑了笑。 “这个急不来,那闲话呢?”他道,“今日一见,又要说不清楚了。” 苻缭一愣:“什么闲话?” 奚吝俭看了殷如掣一眼。 殷如掣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原本以为那晚世子打断了他的汇报,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 还要在世子面前说! “就是……官家先前夜里找过世子。”他磕磕巴巴道。 苻缭点点头。 “这事不知为何传出去了,然后就有了些流言蜚语。” “什么?”苻缭不知这能传出什么话来。 “说官家来明留侯府是为了,私会世子……” 苻缭一时失语。 “这是怎么传出来的?”他好不容易问出口。 殷如掣痛苦地闭起眼:“因为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官家年纪如此之小……” 大多人都以为官家年龄虽小,但也是个少年了,于是这种离谱的谣言才会甚嚣尘上。 “但知道官家年纪的人,不会当真吧。”苻缭勉强笑了一下。 “但是,呃,后面还有。”殷如掣嘴角抽了抽,“说是殿下不允官家要将世子接入宫,所以官家才冒险出宫……” 苻缭无辜地望向奚吝俭。 殷如掣见苻缭没大反应,有些着急。 “而、而且!” 世子该多回应殿下啊,殿下这不等着呢,怎么此时忽然又不在意了? 他咬咬牙,一脸的视死如归。 “而且,他们说殿下不允的原因是……”殷如掣道,“是因为殿下也看上了世子。”
第36章 几人顿时陷入沉默。 殷如掣自知失言,却也没有办法。 要不是这谣言里带了殿下,他也不会知道。 还不如不知道呢。 “我、我?”苻缭心跳漏了一拍。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目光只下意识地扫过奚吝俭一瞬,便立即收回,欲盖弥彰地只盯着脚下。 奚吝俭骤然压低眉头,看着殷如掣:“你胆敢隐瞒情报?” 殷如掣一悚,单膝跪下抱拳。 这算哪门子情报啊! “属下不敢,只是这传闻在先前禀报时并没有如此说法!”他如此辩解道。 苻缭脸上莫名更热了些,像是脖颈上的痕迹不知何时已遍布他的脸庞,要蚕食他的全身。 “怎么会有如此说法?”他轻声问道。 分明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与奚吝俭的关系。 话里带着的惊疑让先入为主之人愈发肯定自己所听到的。 “风言风语何须理由?”殷如掣道。 而且。 他偷偷看了眼苻缭。 世子这样的长相,最是容易被传些难以入耳的谣言。 苻缭又小心地看了眼奚吝俭,见他神情淡漠,并不在意的模样。 他悄悄松了口气,没意识到心底一瞬的空落。 苻缭轻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就可以了。” 虽然那几个侍卫明知奚宏深的年纪,却还是用那种目光看他。 “世子不担心这流言会有影响?”奚吝俭问。 “无稽之谈,恐怕大家都是当作笑料来听。”苻缭应道。 “总有人会将信将疑。” 苻缭愣怔一瞬。 难道是在说徐径谊? 不料奚吝俭却道:“季怜渎若是当真了,又该如何?” 苻缭刚想说不可能,但想到季怜渎确实敏感,且奚吝俭在他心里的形象的确不好。 奚吝俭不就是一眼看上季怜渎,才把他带回府里的么? 苻缭沉默着,奚吝俭已经轻嗤一声,示意他上轿。 他的视线再度无意间滑过苻缭的脖颈。 “殿下还有何事?”苻缭咳嗽两声,“若不要紧,我想先去府里拿些伤药。” 奚吝俭眼神微不可闻地闪躲一下。 都这个样子了,还没想过就此拒绝。 “如此麻烦。”他道,“上去。” 苻缭一顿。 意思便是,奚吝俭那里有伤药了。 然而上了轿后,奚吝俭却并没有动作。 “孤说过么?”他问得毫无愧疚。 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他,目光沿着他的面庞落下去一瞬,又倏地提起来。 苻缭眨了眨眼。 “但……”他试着示弱,“我身子不如常人硬朗,若是耽搁,恐怕会加重不少。” 他说着,又咳嗽两声,面容因为皮肤上的刺痛难看几分。 奚吝俭目光顿时凝在那片鲜红上。 他啧了一声,从衣裳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丢到苻缭怀里。 “自己擦。” 苻缭接过药瓶。 瓷做的小瓶子冰凉,磕在壁上有脆生生而不刺耳的响声。 里面的药油比水黏稠一些,并不黏腻,质地透明清澈,一看便是上等药品。 奚吝俭的身子完全靠在座椅上,苻缭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他本想道谢,见奚吝俭已偏过头去,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他捂着药瓶,轻轻抵在下巴处,看了奚吝俭一眼,以示感激。 奚吝俭闭了闭眼。 “你不生气?”他问。 第二次了。 他不因自己如此过分的举措恼怒,甚至缺失了该有的情绪波动,像个被人描画了精致纹样的壳子。 苻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沙沙的刺痛感愈发明显。 “我感觉到殿下没有杀意。”他解释道,“而且现在我也没事,真想生气,现在也没那个情绪了。” 奚吝俭摩挲着自己的扳指,凉凉笑了一声。 是自己有错在先,而今却是他在给自己解释。 “我只是,不觉得……” 苻缭斟酌着用词:“我没期待殿下会分出多余的心思给我。” 对奚吝俭而言,能把与季怜渎的关系处好就已经不容易了,苻缭不多奢求什么。 包括苻缭自己。 奚吝俭视线瞄向他:“所以,你不在意?” “倒不是这个意思。”苻缭应道,“就像我也不能要求苻鹏赋一夜之间对文人改观一样,我知如此,自然不会生气。” 他反倒有些奇怪,奚吝俭为何会在意这个。 奚吝俭的面色仍没好转多少。 “毕竟我与殿下,本该没什么关系。”苻缭想了想,又解释道,“若不是因为季怜渎,我又不居官场,要碰到都是难事。” 奚吝俭微微一僵。 “所以,我也不觉得殿下对我会另眼相看。”他道,“毕竟我的举动在殿下眼里看来挺蠢的吧。” 他说得十分平静,垂下眼帘,嘴角微扬,双手包裹着小瓷瓶,放在胸前合十。 他似是有些自嘲,又像出世的高人一样恬静地孑然一身。 “所以,你觉得我们本该是陌路人。”奚吝俭眼眸动了动。 他不想的。奚吝俭清楚地知道。 他记得苻缭眼底藏起的炽热,记得他看自己时偶然间那不同寻常的目光。 藏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渴望。 苻缭感觉奚吝俭的话陡然间锋利起来,不禁蜷起了身子,肩膀碰到微微胀痛的地方,忍不住抽了口气。 金属的锐利感遽然又散去了些。 “行了。”奚吝俭偏过头,止住了这个话题,“拿了药又不擦,倒是会作践自己。” 这挺好的。他本来也想离这人远一点。 虽然他也说过想要自己幸福,但终究他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此。 苻缭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拎起药瓶,开始给自己上药。 他仰着脖颈,余光却能察觉到奚吝俭的视线。 他目光是冷的,苻缭却觉得自己皮肤都要被灼伤了。 “世子有何不自在?”奚吝俭道。 苻缭偏过头,不自然地缩了下脖子:“只是不大习惯。” “不习惯被人盯着?”奚吝俭微微挑眉,“那便过来。” 苻缭一愣,差点没拿住手中的药瓶。 “不必了。”他拒绝道,“小伤而已。” 奚吝俭反倒极其自然,他的理由让苻缭亦无反驳的余地。 “你不是要为了季怜渎?”他道,“过来。” 原来是又要在自己身上实验么。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才故意将自己勒伤的吧。 苻缭抵着嘴角。 既然奚吝俭这么说了,是不是都无妨。 他瞥了一眼奚吝俭,嘴唇稍动,复又闭起。 还是有点在意。 但没必要问吧。 苻缭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奚吝俭身上了。 他顾不得紧张,脑海里尽是杂乱的思绪。 奚吝俭的手已经摸上的他的伤处。 苻缭抿了抿嘴,低声问道:“所以殿下,是故意弄出这样的伤口的么?” 奚吝俭顿了顿,立即明白了他为何会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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